金世遺的功力在他們二人之下,按理說縱然是用了全力,也無法分開他們,好在金世遺極為聰明,他用的是武功秘笈中巧妙的卸力功夫,把雙方的力道都卸去了二成,本來仍然不能分開,但恰在這時,火藥爆炸,這爆炸之力,任同武林高手部不能與之相抗,只見三條人影,倏的分開,唐曉瀾給丟擲十女之外,孟神通功力稍遜,向後跌進火堆,金世遺早有準備,凌空跳起,腳踝被燒焦了一片,傷得最輕。
幸虧金世遺已弄溼了上層的火藥,又有一個溼淋淋的司空化躺在上面,雖然仍弄成爆炸,威力已然比原來的預計差得太遠,但這僅及原來預計的百分之一的威力,已是人得驚人,方圓數十丈內的石塊都給拋了起來,而且火藥繼續燃燒,悶雷般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火光迅速蔓延開去,不消片刻,整個山谷都被包在融融的烈焰之中。至於那倒霉的司空化,則早已被炸得骨無存。
這一次真是險到了極點,若非金世遺卸去了唐孟二人的三成力道,他們的雙掌膠著,誰也不能撒手,被那猛然的一震拋將起來,火藥爆炸的震力加上對方的掌力,勢必同歸於盡:又倘若火藥未曾弄溼,則更是不堪設想,他們縱有天大的神通,恐怕也要步隨司空化的後塵,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這時,山上山下,都亂成了一片。在千嶂坪觀戰的人,紛紛向高處奪路逃生,在山坡上的人,則紛紛向寇力皋那班人所盤據的山頭攻去。
金世遺好在曾在水潭中浸溼了身子,首先從火光之中衝出。唐曉欄脫下長袍,使出絕頂內功,將長袍舞得呼呼風響,賽如一面盾牌,將兩邊的火頭撥開,但待他衝出了火場,那件長袍亦已燒成了灰燼!馮瑛與痛禪上人連忙過來接應,給他服下了少林寺秘製的能解火毒的百花王露丸。
火光中但聽得孟神通一聲怒吼,凶神惡煞般的衝出來,他發出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掌力,一股陰寒之氣護著心頭,火毒難侵,勝於服百十顆百花玉露丸,硬從濃煙烈陷之中衝出,與唐曉瀾差不多同一時侯。孟神通所受的內傷比唐曉瀾重得多,但因他有修羅陰煞功護體,從火場衝出,表面看來,卻不似唐曉欄的狼狽。
他與唐曉瀾同時逃出,但卻不同方向。痛禪上人大吃一驚,生怕他趁此混亂時機,胡殺一通。唐曉瀾瞧了一瞧孟神通奔逃的方向,說道:「他已被我震傷了三陽經脈,那邊有金光大師和青城派的辛掌門,縱然他敢胡來,也絕不能討了好去。」
猛聽得孟神通一聲喝道:「寇方皋你這小子好狠,居然想把我老孟一齊僥死:我活了六十多年,今天還是第一次受人暗算,哼,哼,我若不把你這小子殺掉,豈不教天下英雄恥笑:」但見他這幾句話說完,身形已在數十丈的峭壁之上,他是選擇了最險峻的捷徑,同寇方皋那班人所盤據的山頭撲去!
唐曉瀾嘆道:「這大魔頭也真是驕傲得緊,不肯吃半點虧。他傷得不輕,再這麼動了怒氣,即算他現在即刻閉關療傷,也至多隻能再活半年了,他居然還要去和人動手!」
這時,唐經天等人也差不多攻到了那個山頭,有好幾個大內高手已給他的天山神芒射傷,陣腳大亂。寇方皋本來就要撤退,猛見孟神通衝來,而且聲言要取他性命,更嚇得魂魄不全,哪還敢多留半刻。
孟神通從峭壁直上,先到山頭,手起掌落,打翻了幾個御休軍統領,那班人發一聲喊,四散奔逃。唐經天朗準了寇方皋,一枝天山神芒射去,寇力皋早已和衣滾下山坡,神芒射到,卻恰懊碰上了孟神通,孟神通冷笑道:「你射傷我的徒弟,好,我也叫你吃我一箭!」雙指一彈,那枝天山神芒竟然掉轉方向向唐經天射來,馮琳在他身邊,連忙將他推開,「嚀」的一聲,神芒從他們中間射過,孟神通哈哈大笑,逕追寇方皋去了!
山坡裡忽然跳出兩個人,怨聲喝道:「孟老賊,你還想逃命麼?」一個是南丐幫的幫主翼仲牟,一個是青城派的代掌門辛隱農。
這兩人和孟神通都有深仇大恨,翼仲牟恨他殺死了師兄前任丐幫幫主周驥一孟神通即是因這宗血案,而成為邙山派與丐幫的公敵的):辛隱農恨他打傷了本派的掌門師兄韓隱樵,至今尚未復原。翼辛二人明知不是孟神通的對手,也要和他拚命。他們但求能絆得孟神通片刻,山上高手如雲,只要幾位武學大師一趕到,便可以將孟神通擒獲。
翼仲牟的伏魔杖法剛猛非常,辛隱農更是海內有數的劍術名家,若在平時,孟神通還未曾將他們放在眼內,如今身受內傷,卻不由得心中一凜。
說時遲,那時快,辛隱農的青銅劍揚空一閃,已然朝著孟神通的胸口刺來,孟神通一個盤龍繞步,避開劍鋒,雙指疾彈,一縷寒風,逕射辛隱農的雙目,辛隱農劍招如電,倏的一矮身子,截腰斬肋,但聽得「刪」的一聲,辛隱農左手的脈門已給孟神通彈中,痛徹心肺,但孟神通的小腹也中了他的一劍,血流如注!就在這同一時刻,翼仲牟的鐵仗也以泰山壓頂之勢,猛砸下來,孟神通大吼一聲,反手一掌,發出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掌力,翼仲牟的鐵柺仗晚手飛出,這一招是伏魔杖法中的最後一招殺手,名為「潛龍飛天」,那是準備與強敵同歸於盡的。
這一仗正中孟神通的背脊,饒是孟神通已差不多練成了金剛不壞的護體神功,也禁不住雙睛發黑,「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時翼仲牟已給他的掌方震倒地上。孟神通大怒,立即回身掌劈。就在此時,痛禪上人已經趕到,一揚手將一百零八顆念珠一齊發出,孟神通大叫一聲,向後一蹤,倒翻了一個勒鬥,落下山腰,那一百零八顆念珠觸及他的身體,全都給他震成粉碎,但其中有七顆打中他的大穴,也令他傷上加傷,真氣幾乎不能凝聚!
痛禪上人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將翼仲牟扶了起來,好在翼仲牟練過「少陽玄功」,受了孟神通這一掌尚不至於斃命,但也像患了疾病一般,抖個不停。辛隱農末練過少陽玄功,被掌風波及,傷得比翼仲年還童,幸他功力深湛,雖然傷得較重,亦尚無大礙。
翼仲牟道:「孟老賊似是受了內傷,修羅隱煞功的威力已是還不如前,老禪師為何不趁此機會將他除了?」
痛禪上人低眉合什,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緩緩說道:「孟神通罪惡滿盈,死期將至,居士的仇亦已無須自報了。」要知道孟神通傷了三陽經脈,木來就至多不過龍活半年,如今經過了這場惡鬥。受了翼仲牢一枚,叉十了痛禪的七顆念珠,那是決不能再活十天了。痛禪上人是個以慈悲為懷約有道高僧,本來不欲乘人之危,如今為了救翼、辛二人的性命。迫得施展佛門的「定珠降魔」的無上神功,如促了孟神通的死期,雖然問心無愧,卻也有些不忍。
寇方皋趁此時機,急急忙忙如喪家之犬,一口氣逃出十多里路,方自鬆一口氣,猛聽得耳邊廂有極為尖利的聲音喝道:「好小子,你逃到天邊也逃不悅我的掌心!」寇力皋這一驚非同小可。
這聲音明明是孟神通的聲音,但卻不見他的影子。
寇力皋被孟神通以「天遁傳音」之術,擾亂心神,心慌意亂,雖然使蓋了氣力逃跑,兩條腿卻竟似不聽使喚,不消多久,便給孟神通追到跟前。
寇方皋叫道:「大敵當前,孟先生何必同室操戈?」孟神通罵道:「放屁,剛才又不見你說這樣的話!你連老夫也要害死,還想我饒恕你嗎?」
寇方皋見孟神通執意不饒,橫了心陽,便不再哀求,反而冷笑道:「孟先生,你只知責人,不知責己,不錯,我是想令你與唐曉欄同歸於盡,但到底未曾殺了你呀:你說我暗中害你,請問你這一生所害的人還算少嗎?我姓寇的也不過是學你姓孟的榜樣罷了一,」孟神通怔了一怔,急切間竟是無言以對。寇方皋伺機又逃,孟神通忽地大喝道:「寧我負人,毋人員我,好呀,我姓孟的做了一世惡事,今天殺了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話聲末了,修羅陰煞功已使出來!
寇方皋拚了全力接他一掌,但覺血氣翻湧,全身寒戰,但他並未即時倒下,連自己也覺得有點意外。
寇方皋身為大內總管,武功造詰確是不凡。跟跟艙跡的接連退出了六七步,消解了身上所受的勁力,走了定神,心中忽然燃起了一線希望,望著孟神通哈哈大笑道:「孟先生,原來你也受了重傷,你殺了我,你也不能活命,何苦來呢?我這裡有大內靈丹。不如咱們講和吧!」
孟神通何嘗不知道自己死期將至,不但如此,而且他還知道所受的傷任何靈丹也不能救活的。這一點寇方皋卻不知道,孟神通淡淡說道:「多謝你的好心,但你可知道我現在正想些什麼?」寇方皋瞧他神色不對,怔了一怔。孟神通冶笑道:「我橫行一世,只有人家吃我的啞虧,今日我意想不到幾乎喪在你的手上,當真是陰溝裡翻船。呼,哼,我若不在臨死之前殺了你,教我怎能溟目?」
寇方皋顫聲呼道:「孟先生,你、你不聽良言,連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麼?」孟神通笑道:
「不錯,我正是要你這位總管大人給我墊底!」笑聲末了,寒貶陡起,左掌發出剛猛無匹的金剛掌力,右掌發出第九重的修羅隱煞功!
這雙掌齊發的至陰至陽、剛柔並重的奇功,乃是孟神通畢生功力之所聚,寇方皋如阿抵擋得了,但聽得一聲裂人心肺的慘叫,寇方皋似一團爛泥般的癱在地上,血肉模糊,顯見不能活了。
孟神通仰天大笑,忽覺真氣換散,腹痛如絞,就在此時,突然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孟老賊,現在輪到我和你算帳了!四十三倏命債,廿餘年的血海深仇,這筆帳該如何演算法?你自己說吧?」聲音充滿怨毒,饒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聽了這個討命的想毒之聲,也自不禁心頭顫慄,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厲勝男。
孟神通回過頭來,說道:「厲姑娘,你苦心孤諧,蓄意報仇,老夫好生佩!我殺了你的一家,只有一倏性命抵償,你要拿就拿去吧!」忽地身形一晃,自行迎上前去!
厲勝男早有準備,把手中所持的噴筒對準孟神通一按,一團煙霧,疾噴出來,孟神通大呼一聲,躍起三丈來高,說時運,那時快,厲勝男又飛出一倏五色斑欄的綵帶,纏他的雙足。
孟神通頭下腳上,倒衝下來,執著綵帶一撕,那料這條帶上滿插毒針,登時在孟神通的掌心上刺穿了無數小孔,綵帶本身,又是十幾種毒蛇皮所製成的,在毒蛇液中浸過.毒性可以見血封喉。孟神通有如受傷了的野獸一般,狂嗅怒吼,全身三十六道大穴,盡都麻癢非常!
原來厲勝男從西門牧野那兒,取必了《百毒真經》之後,已配製了《真經》中兩種最厲害的毒藥,一樣是噴筒所噴發的「五毒散」,另一樣就是這樣「蛇牙索」,這兩件秘密武器使將出來,即使孟神通未曾受傷,也自難當,何況他現在真氣渙散,事先又未曾留意防備?
孟神通雙眼圓睜,叫道:「好呀,你這小妞兒的報仇手段,比老夫還狠!」猛地嚼碎舌頭,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隨著這口鮮血噴出,孟神通突然一聲大喝,在煙霧之中衝出,俟的向厲勝男撲去,人還未到,掌刀已似排山倒海般的壓下來!
這是最厲害的一種邪派功夫,名為「天魔解體大法」,一用此法,本身亦必隨之死亡,但卻可以將全身精力凝聚起來,作臨死前的一擊,威力可以平增三倍以上,孟神通與唐曉瀾比拚內功的時候,就曾經想過在到最後關頭的時候,要用此法與唐曉瀾同歸於盡的。
厲勝男大吃一驚,急忙拔出裁雲寶劍,說時運,那時快,孟神通已撲了到來,面廣勝男的寶劍亦已然剌出。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之間,厲勝男正自給孟神通的掌力壓得透不過氣來,忽覺身子一輕,給人拖著,轉眼間已離開了孟神通十餘丈遠。
厲勝男站穩了腳步,睜大眼睛時,只見孟神通已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著那柄裁雲寶劍,劍柄兀自顫動不休!
孟神通在血泊之中掙扎,忽地生了起來,拔出寶劍,一聲濘笑,叫道:「這條性命償還給你,但卻不能由你動手!」寶劍一橫,一顆頭顱登時飛了出去!
厲勝男自有知覺以來,即無日不以復仇為念,但如今看了這般景象,也自不禁目瞪口呆,為之心悸!
金世遺走了出來,搖了搖頭,嘆口氣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話真是一點不錯。勝男你今日報了大仇。我還望你以孟神通為戒,不可再蹈他的覆轍。」
救厲勝男脫險的正是金世遺,也幸而孟神通經過連番惡戰,傷上加傷,雖用「天魔解體大法」,功力平增三倍以上,也只不過比末受傷之前略高少許,所以金世遺才能禁安得起。倘若他少受一點傷的話,只怕金、厲二人都要斃在他的掌下了。
厲勝男呆了半晌,方始定下心神,冷冷說道:「金世遺,你不到少林寺著你的谷姐姐去,來這裡作什麼?」
金世遺末來得及說話,厲勝男已離開了他,只見她把孟神通的首級拾起,放入革囊之中,然後一步一步的向孟神通的屍首走去。
厲勝男所用的毒藥猛烈無比,不過一枝香的時刻,屍首已經化成一灘濃血,只騰下毛髮和一堆白骨和少許零星物件。饒是金世遺膽大包天,看了也不禁毛骨棟然。
厲勝男心裡其實也有點害怕,但她卻硬起頭皮,取必寶劍,撥開骨頭,細心檢視孟神通的遺體。
金世遺道:「不必找了,在我這兒!」厲勝男愕然回首,沉聲問道:「你說什麼!」
金世遺取出孟神通留給他的女兒谷之華再出谷之華送給他的那半部武功秘笈,說道:「你不是要找尋這本書麼?」
厲勝男怔了一怔,問道:「你怎樣得來的?」金世遺道:「你不用管。這本書應該歸你所有,你拿回去便是。」厲勝男道:「你怎麼不要?」金世遺淡淡說道:「我本來無意要喬北溟的任何東西,以前因為我對你有所允諾,要助你報仇,故此才學了那上半部武功秘笈,現在你的大仇已報,我的心事亦了,我還要它作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