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山神芒乃是威力最強的暗器,幸而唐經天手下留情,而姬曉風又是掠出了七八女外才給他射中的,因此小腿雖給神芒刺入,卻還沒有傷及骨頭。
這場比試,唐經天勝是勝了,卻也勝得甚為吃力,心中暗叫:「慚愧。」
唐曉瀾道:「經兒,把一顆碧靈丹給他。」姬曉風一躍而起,說道:「不用你給,我已經自取了。」說罷,拿出了一個小玉瓶,裡面有十多顆丹丸,他取出了兩顆,便將瓶子向唐經天擲去,笑道:「多謝你手下留情,我不敢多要,剩下的還給你吧。」原來他剛才與唐經天貼身換掌之時,已將他的玉瓶掏去。當時,唐經天全神貫莊,應付他的怪異武功,卻不料已著了道兒。當下接過玉瓶,做聲不得。
孟神通淡淡說道:「你們兩人都已各盡所能了,現在輪到我向唐大掌門請教武學的精義了。」
唐曉瀾道:「孟先生不必客氣,便請你對小兒的武功,先予指教吧。」
孟神通道:「也好,我先來拋磚引玉。先說令郎的內功,依我看來,他已練成了神與氣合,卻還末至三象歸元的境界。」唐曉瀾吃了一驚,想不到他對本門的正宗內功心法,竟然也瞭如指掌。
原來喬北溟當年曾與天山派的祖師霍天都辯論內功奧義,這一番談話,喬北溟曾錄在武功秘笈之中。不過正宗的內功,必須從根基紮起,要練成最高境界,最少也得三十年功夫,還不及邪派內功的易於速成,故此孟神通雖從秘笈上知道正宗的內功心法,但僅僅三年,休說他沒有耐心,即算肯練,也難以精純,不過他用來談論,卻是可以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唐曉瀾點點頭道:「孟先生所指出的,正是小兒不足的地方,唐某佩服。」孟神通道:「請唐掌門也不必客氣。」唐曉瀾道:「依我看來,令徒的內功,似乎是過份注重洗毛伐髓的功夫,霸道有餘,王道不足。」唐曉瀾只是憑著本身的武學修養來評論對方的武功,不及孟神通說得精到,但也算得抓著了癢處,孟神通心裡也暗暗佩服,點了點頭。
按著孟神通便談論唐經天的天山劍法,要知喬北溟當年敗在張丹楓劍下,後來他在荒島上潛心苦學了幾十年,假想敵便是張丹楓,天山劍法是霍天都得張丹楓的指點而創,雖然不盡相同,而且經過了兩百多年天山派傑出人物的增益,內容已豐富得多,但到底與張丹楓的劍法,還是屬於同一流派。
但聽得孟神通滔滔不絕,竟似不假思索般的信口道來,一口氣就把唐經天劍法中的破綻說了十三處之多,跟著又把他劍法中的精妙之處說了十一項,聽得唐經天也不禁目瞪口呆,暗暗佩服。孟神通頓了一頓,徵微一笑,然後再道:「令郎的劍法雖然有十三處破綻,但其中有九個破綻是自己還末練得到家的原故,真正屬於貴派劍法的缺點,卻僅是四個而已,在天下咎家各派的劍法之中,還應數貴派第一!」
唐曉瀾聽了他的稱讚。心裡更是愁煩,姬曉風所用的那幾種功夫,都是他從末見過的,憑著他本身的武學修養,將優點缺點勉強湊上,最多也只不過能說得出十項,與孟神通所說約二十四項比來,那是相差一倍有多了。
孟神通笑道:「小徒僅僅在我門下三年,武學尚未窺藩籬,破綻定必更多,遠望唐大掌門不吝指教,使孟某亦得聆高論。嗯,唐大掌門何故疇曙?喏,對啦,咱們這場比試,還缺少評判,是否要請幾位武學大師出來,對咱們的評論也評論一番?」
唐曉瀾沉聲說道:「不必了。孟先生武學淵博,識見過人,唐某遠遠不如,這場比試,我認輸便是。」
此言一齣,全場失色,許多人為他暗暗不平,真正的比武,是他兒子贏了,口頭上的比武,卻是他輸了,這豈不是孟神通大佔便宜?但他們有言在先,講好了是如此比法,眾人雖然心有不忿,卻也無可如何。
孟神通道:「唐大掌門謙抑自下,孟某惶恐,謬承讚譽,愧不敢當,只好在此多謝你讓了這一場了。好吧,現在可以開始第二場的比試了吧?」
唐曉瀾道:「請孟先生出題。」心裡暗暗嘀咕,.不知他又要出生什麼刁鑽古怪的題目。
孟神通呼道:「陽師弟,你準備好了麼?」
陽赤符應道:「好了!」只見他捧著一個托盤,越眾而出,盤中有一個大汗,兩個小杯,大杯裡盛滿了水,小杯則是空的。眾人都覺古怪,不知這些道具是要來做什麼的。
孟神通掏出一個小紙包,當眾撕開,將裡面所包的曲色藥粉煩人大林之中,搖勻之後,再注入兩個杯中,那兩個小杯的容量剛好等於一個大杯。孟神通做好了這些事情,然後緩緩說道:
「這包藥粉,乃是最厲害的七種毒藥合成的,服下之後,立即七竅流血而亡!這一傷比的是勇氣和膽量,不知唐大掌門可有此膽量,暗我同盡一杯麼?」
孟神通提出這樣的比試辦法,當真是誰也料想不到,登時以煮開了一鍋水,沸沸揚揚,全場喧鬧,「好不要臉,分明是想暗害唐大俠!」「不要上當,他定有解藥!」「他是知道死期將至,難逃公道,所以要拉唐大俠陪他同死!哼,哼,真是異想天開!士哪有這樣比試的道理。要快生死,何不乾脆在武功上判個強存弱亡!」有罵孟神通的,有勸告唐曉欄的,罵聲勸告聲雜成一片。
孟神通冷冷說道:「諸位別鬧,請先聽我一言。」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似金屬敲擊一般,送進耳鼓,登時把全場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孟神通嘿嘿冷笑道:「要說到解毒的藥物麼,天下沒有哪一樣能賽得過天山雪蓮了,唐大掌門身上便有用天山雪蓮泡製的碧靈丹,若說要愉服解藥取巧,我豈能帖得了唐大掌門的便宜!」
按著又道:「這一場是比試膽量,並非比試解毒的本領,唐大掌門固然是望重武林,孟某也非無名之輩,試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誰敢在飲了毒酒之後,眼望對方死去,而自己卻愉服解藥求生,不怕天下英雄恥笑麼?」
這幾句話說得厲害之極,將唐曉瀾可能求生的後路也切斷了,眾人面面相覷,做聲不得。只聽得孟神通又哈哈大笑道:「其實諸位的多疑都是杞憂,我更明白的對各位說了吧,我這包藥粉,乃是孔雀膽、鶴頂缸、金蠶蟲、蝦蛇涎、斷腸花、腐骨草、黑心蓮七樣至毒的東西合成,倘只是其中一樣,有天山雪蓮之類的解毒靈藥,立即服下,或者還可以保得一時;七樣合成,再溶化在鴉酒之中,那天下是無藥可解的了!所以這是一場最公平的比試,我與唐大掌門同飲毒酒,同時死亡,誰也佔不了誰的便宜!」
唐曉瀾與他有言在先,由他出題,而他提出的辦法,雖然荒唐得難以想像,但聽起來卻又是公平得很,唐曉瀾這一邊的人,心中都似十五個吊桶一般,七上八落,人人都現出驚惶的神情望著唐曉瀾,心中暗呼:「糟了,糟了!」試想唐曉欄是何等身份,有言在先,豈能反口?
陽赤符將盤子託到他們的面前,孟神通道:「唐大掌門要是無此膽量,現在認輸也行。那麼,以後孟某的事情,就不必再勞唐大掌門多管了!」唐曉瀾已經輸了一場,若再認輸這場,第三場根本就不用再比了,按照武林規矩,他就該立即迴轉天山,故此孟神通有此言語。
唐曉瀾一直默不作聲,這時方始說道:「不必多言,我奉陪便是!」聲音鎮定如常,神態莊嚴之極!
痛禪上人口宣佛號,低聲讚道:「唐大俠當真是人慈大悲,大仁大勇。雖然未經剃度,卻已是菩薩心腸!」
唐曉瀾的心情正是這樣,他深知自己若然認輸,孟神通將無人能制,是以甘願與這大魔頭同歸於盡,挽救武林的浩劫。
唐曉瀾毫不疇蹈的應允了同飲毒酒,孟神通似乎頓感意外,面色徵微一變,但隨即便恢復正常,沉聲說道:「既然如此,咱們便開始吧。唐大掌門,這兩杯毒酒都是一樣,但為了避免別人多疑,還是請你先揀一杯吧。」
唐曉瀾道:「我當然信得過孟先生。」隨手便拈起了面前的一杯。
孟神通跟著拿了那另一杯,兩人對面而立,孟神通道:「唐大掌門,現在請你指定一個人發號,數到「一」字,咱們一同舉杯;數到「二字,將杯貼到唇邊;數到「三」字,咱們便同時將毒酒傾入口中,你看這可公平了吧?」
唐曉瀾道:「令師弟現在場中,由他發號便了。」心想:「要是讓我的朋友發號,只怕他們未必叫得出聲。」
陽赤符雖然早就知道師兄所定的這項比試辦法,但卻想不到唐曉瀾竟會同意,這時也嚇得面青唇白,他返到場邊,深深吸了口氣,半晌方始顫聲叫道:「一!」
兩人同時舉杯,唐曉瀾這邊的各正派弟子,有人以手掩面,不敢再看,有人在低聲哭泣。
陽赤符再叫道「二」!唐孟兩人都把毒酒貼到了唇邊,唐經天心頭大震,幾乎就想取出天山神芒,將那盛滿毒酒的酒杯射碎,心念力動,忽見他的父親雙眼炯炯,眼光如電,正向自己射來!
唐經天不覺心中一凜,無可奈何的低下頭去。
在四面山坡上作壁上觀的不下千人,這時卻靜寂得有如死谷,簡直是一根針跌在地下都會聽得見響!
「萬木無聲待而來!」終於來了,陽赤符用低沉的聲音叫出了一個「三」字!
就在這剎那間,忽見孟神通抬起左手,雙指一彈,「嗆哪」聲響,唐曉瀾手中的酒杯跌落地上,碎成片片,毒酒四濺,發出藍色的火焰,沾著毒酒的野花野草,登時枯萎。
唐曉瀾喝道:「這是怎麼?」話猶未了,孟神通已把自己手中那一杯毒酒也遠遠的摔了出去,苦笑說道:「唐大掌門果然好膽量,這一場算我輸了!」
孟神通本來是博唐曉瀾不敢服毒酒的,到了這生死關頭,他想到自己已先贏了一場,終於軟了下來,寧可與唐曉瀾決個最後勝負,卻不敢以性命再睹下去了!
這場比試,孟神通一直來勢泛洩,極盡虛聲恫嚇之能事,旁觀人眾,人人心上都似壓了一塊千斤大石,直到此刻,聽清楚了孟神通親口說出認輸的說話,方始呼了口氣,放下了心上的石頭。
唐曉瀾道:「我以為不用比第三傷了,想不到孟先生讓回一場,唐某隻好再向孟先生討教了。」
孟神通強笑道:「孟某正是為了想見識唐大掌門的絕世武功,方可死也無憾;要是剛才咱們二人同死,就沒有這個眼福了。」這話固然是替自己解嘲,卻也顯露了他飲與唐曉瀾一拚的
唐經天道:「爹爹,游龍劍給你。」唐曉瀾笑道:「也好,我已有將近二十年不用劍了,今天就為孟先生破例一用吧!」
孟神通道:「多承青眼,便請賜招。」唐曉瀾道:「孟先生是客,唐某不敢潛越。」孟神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