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之華說到最後一句,禁不住眼圈一紅,她最後這句乃是責備金世遺「無情無義」的,從語氣連線下來,似乎是幫厲勝男說話,其實卻是她自己不知不覺,將怨恨的心情流露了出來!
金世遺急道:「誰說她是我的妻子?」谷之華道:「她自己說的,還有假的麼?我不相信天下會有一個女人,肯不顧羞恥,冒認別人做自己的丈夫!她說,她和你是在荒島上成婚的,主婚人就是他的哥哥,有這事麼?」金世遺神情尷尬.只好點點頭說:「不錯,是有這事!」
谷之華面色大變,衣袖一甩,便要離開,但身子卻似麻木了一般,只覺地轉天旋,渾身乏力,金世遺一把將她拉住,嘆了口氣道:「你不知道這裡面還有內情,這只是當時的權宜之計,這,這是假的,假的!假的夫妻!你明白嗎?呀,你還不明白?我對你實說了吧,你知道她是誰?她便是喬北溟當年的大弟子厲抗天的後代!」
谷之華怔了一怔,道:「這和你們做夫妻之事又有什麼相干?」這時,她雖然仍是傷心透頂,但見金世遺急成這個樣子,不覺心中有所不忍,辭色已是稍稍緩和。
金世遺從最初認識厲勝另起,一直說到在荒島上和地做的半個月的假夫妻止,說了半個時辰,方始將前因後果,交待清楚,最後說道:「我是為了她曾對我有恩。因此才答允助她報仇,與她兄妹相處的。你現在明白了我的心事麼?他一口氣說至此處,方始停下來,望了谷之華一眼,但隨即又低下頭來,感到難以為情。要知厲勝男的仇人乃孟神通,金世遺答允助她報仇,那即是要除掉谷之華的父親了,儘管谷之華也恨她的父親,那仍是會覺得尷尬的。
谷之華呆若木雞,好久,好久,仍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在這靜默的時刻中,它的心頭卻是波濤澎滔,想到了許許多多事情。從厲勝男的故事中,她更知道了父親的兇險毒辣,為了喬北溟的武林秘笈,不惜殺害了厲勝男的全家。因此她雖然對金世遺的說話,最初有點難堪,隨即也便諒解了。
可是,她對金世遺卻有非常不能諒解的地力,女兒家的心是最敏感的,她從金世遺的話中,聽出了金世遺對厲勝男不僅只是憐惜而已,要是沒有絲毫愛意的話,以他的性格,又豈肯甘受委屈,與厲勝男作假夫妻?又怎肯一直陪伴著她,對她小心呵護?也許這蘊藏在心中的愛意,連金世遺自己也不知道,但谷之華那敏感的心靈,卻很容易的覺察出來!試想情人的眼中,豈能容得下一顆砂粒?
另一方面,谷之華知道了厲勝男的身世之後,也感到內疚於心,雖然她不肯認孟神通是她的父親,但孟神通究竟是她的生身之父,而殺害了厲勝男一家的,就正是孟神通啊!思念及此,她覺得自己也好象欠了厲勝男一筆債似的,要是再奪了她心上的情郎,欠的「債」就更加重了。
谷之華轉了無數念頭,過了好一會,方始嘆了口氣,幽幽說道:「世遺,我已經知道你的心事了!」金世遺似是一個待快的因徒,急忙問道:「你現在可以原諒我了麼?」
谷之華低聲說道:「這談不上什麼原諒,你愛交什麼朋友,我怎能阻礙你呢?你結過我許多鼓勵與幫忙,我是感激得很。只是,只是」金世遺道:「只是什麼?」谷之華面暈紅霞,終於說道:「只是這兒女之情,我今生是再也不想談了一.」金世遺叫道:「之華,你還是不肯相信我麼?」谷之華道:「不,我相信你不會走上邪途,我師父對你期望很大,我也盼望你在武學上有更大的成就,在武林中千古留名!」金世遺道:「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谷之華不答這話,逕自往下說道:「你對我的好意我全都知道,但我已經決定了的事情,那是永不能更改的了。我沒有什麼可以報答你的,這半部武林秘笈,你拿去吧!」
金世遺呆了一呆,谷之華已把那小冊塞到他的手中,她的神情堅決之極,似乎是在發出一個命令,非要金世遺接受不可!
金世遺正要說話,一時之間,卻不知說些什麼才是,就在這時,忽聽得李沁梅在外面叫道:
「谷姐姐,谷姐姐,想煞我啦!」原來孟神通見金世遺已走,無心戀戰,忙用金剛掌力,衝開了馮瑛的劍光圈子,便逃跑了。馮瑛早就從翼仲牟的飛鵑傳書中叫得知他們住在這間客店,打退孟神通之後,遂與鍾李二人尋來,李沁梅渴念良友,她不管會不會吵醒其他住客,一到旅店外面,便用「傳音入密」的內功,把聲音先送了進去。
金世遺心頭一震,李沁梅與鍾展同來,他不願意讓她知道自己還活在世上,他望了望手上的那半部武功秘笈,待想不要,忽地心頭一轉,終於藏在懷中,低聲說道:「你不要讓沁梅知道是我,之華,以後我還可以見你嗎?」谷之華搖了搖頭,但見金世遺呆在那兒,不覺叉點了點頭,這時馮瑛等人已進來了。
金世遺飛身從另一牆頭越過,隨手彈出幾個預先扣在掌心的小石子,給馮琳等人解開穴道。
只聽得李沁梅嚷道:「咦,又是這個怪人!這,這是怎麼回事?媽、媽呀,你怎麼啦?」
馮琳、翼仲牟等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不但李沁梅見了大吃一驚,馮瑛也嚇了一跳,她本來想去追問這個逃跑的「怪人」的,見了如此景象,只好留下來了。
馮琳功力深湛,穴道一解,最先醒轉,一睜眼睛,連忙問道:「那孟老賊呢?」李沁梅道:
「那孟老賊給大姨打跑了。媽,你這是怎麼回事?」馮琳滿面通紅,調調說道:「不小心,便受了那孟老賊的暗算,幸虧姐姐你來得及時。」她還以為是馮瑛趕了到來,才將孟神通打跑的,正自要向姐姐道謝,馮瑛笑道:「沁梅說得不清楚,把這件功勞也算在我的頭上了。我和孟神通交手是在離此十里之外和地方,給你們解開穴道的另有其人。」
這時翼仲牟等人相繼醒來,聞言問道:「是什麼人呢?」馮瑛道:「是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怪人。我與孟神通遭遇的時候.他正被孟神通所追趕,想不到他的腳程竟也如此快疾,已先回到這兒了。」
翼仲年「啊呀」一聲,連快問道:「這怪人呢?」馮瑛道:「他一見我和沁梅進來,便立即跑了。你可知道他是誰麼?」馮琳聽了姐姐的叔述,已經知道了是金世遺,急忙咳了一聲,說道:
「他呀?他,他是峨嵋派金光大師的第三個弟子,性情與我一樣,喜歡胡鬧,姐姐,你也是見過他的,不過他帶上面具,你一時認不得他罷了。」金光大師有兩個弟子,都是非常莊重的人,馮瑛怔了一怔,但她深知妹妹約為人,立即便猜想到一定是內有古怪,她不願意將這個人的來歷當眾說破,所以了胡說一遍,當下便不再問。
李沁梅又嚷道:「谷姐姐,你怎麼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不想見我嗎?」馮琳悄悄拉了谷之華的衣袖一下,谷之華微笑道:「我怎麼會不想見你呢?不過我掛念掌門師姐的痛,是以心裡愁煩。」李沁梅方始釋然,點點頭說道:「你那曹師姐以前對你不好,現在可真是想念你,每天都向我們問幾遍,問你到了沒有,等下天亮咱們就立刻動身吧。」
馮瑛在客店裡巡視一遍,將那些被孟神通點了穴道的住客和夥計,都解救過來。孟神通點這些人的穴道,用的是最輕的一種點穴法,馮瑛悄悄的給他們解了穴道,他們一點不知道,好像做了一場夢似的。
馮瑛留下了房錢飯錢,天剛蒙亮,便即離開,趕到了少林寺,還未過年。
孟神通和唐曉瀾的約戰之期便是明天中午,這時少林寺正是一片緊張,各派高手,差不多都已來了。
谷之華本來準備探病之後,便即迴轉邙山,給她的師祖、師傅守墳的,不料曹錦兒病得十分沉重,由於谷之華的到來,她出現了「回光反照」的現象,張振精神,與谷之華說了一會話,便昏迷不省人事,陷入了彌留的狀態中。如此一來,谷之華當然不便離開,只好留在病榻旁邊,服侍她的掌門師姐。幸而曹錦兒早就為她設想得很周到,預先指定了在她病重的時候,由翼仲牟暫代掌門,死後再由谷之華繼任,因此谷之華可以無須出面與她的父親為敵。
但雖然如此,谷之華還是忐忑不安,因為孟神通是說好了要上少林寺來向唐曉滿挑戰的,「要是他來,見呢還是不見呢?」對谷之華來說,這總是一件難堪的事情。
這日一早,少林寺合弄人眾,都懷著緊張的心情,等待孟神通的到來。「十八羅漢」中的大智大悲兩位禪師,在「外三堂」擔任警戒,忽聽得大門外一片喧囂的聲音,大悲吃了一驚,說道:
「難道孟神通這樣早便來了?」
大智正想傳聲報警,只見三個陌生人已闖進了外三堂,在大門外守衛的弟子竟然阻攔不住。
大智大悲認得一個姬曉風,其他兩個則是高鼻深目的西域僧人,上次邙山大會時沒有見過的。
大智大悲同聲喝道:「來人止步!」姬曉風嘻嘻笑道:「我不耐煩等候你們通報:」一側身,便從兩位禪師身邊溜過,大智大悲怒道:「少林寺豈容外人胡鬧!」兩人四掌,.一齊劈下,賽如四面閘刀。那兩個番僧「哼」了一聲,道:「哪來的這些臭規矩!」肩頭一撞,但聽得「蓬,蓬!」雨聲,如擊敗革,大智大悲給震得飛了起來,幸虧他們功力甚深,在半空中一個雞於翻身,便即安然落地。他們乃是「十八羅漢」中內功最高的兩位,要是換了他人,更要當場出醜,少林寺的弟子和在場的賓客,無不吃驚,紛紛傳聲報警。
來人不待他們合圍,已闖過了外三重。忽聽得一聲咳嗽,出來了兩個相貌清瘦的老僧,乃是達摩院中和痛禪上人同一班輩的兩位長老唯識大師和唯真大師。
姬曉風剛要踏入內三重中的「達摩院」,唯識唯真合什說道:「請問施主,何事前來?」姬曉風只覺得一股強勁的潛力推來,登時氣血翻湧,還幸他的身法奇快,一覺不妙,立刻倒蹤出三丈開外,這才離開了少林二老的掌力範圍。
那兩個番僧卻大踏步向前走去,拱手問道:「你們兩位,哪一位是少林寺的主持方丈痛禪上人?」
說話之間,雙方的內力已經碰上,少林寺兩位長老身上的僧袍鼓脹起來,好像被風吹過的湖水一般,起了一圈圈的皺紋,那兩個西域僧人,上身也微微的晃了一晃。
唯真大師道:「原來你們三位乃是來找本寺方丈的,請稍待,讓我遣弟子前往通報。」
姬曉風道:「有勞你請天山唐大掌門也一併來吧。」他已見識過這兩位長老的本領,說話就不敢再似剛才的輕挑了。
唯識大師在前引路,將客人帶進「結緣精舍」等候,那是少林寺接待外客的地方。坐下不久,痛禪上人與唐曉瀾便聯袂而來。
痛禪上人是主人身份,見有佛門弟子在內,便口宣佛號,合什問道:「大德光臨,失迎見罪。不知三位何事見教?」
姬曉風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說道:「奉家師之命,致書問候大方丈與唐掌門。」
那兩個西域僧人剛才與唯識唯真二長老暗較內力,不分高下,這時叉有意較量一下痛禪上人與唐曉瀾,兩人同時合什,作勢向外一拱,同聲說道:「小僧竺法蘭、竺法休久仰貴手盛名,承這次孟老先生之請,來觀盛會,急不及待,先來瞻仰!」
痛禪上人微微一笑。說道:「原來如此,瞻仰二字,實不敢當。」他有金剛不壤的護體神功,身子紋絲不動,竟似毫無知覺一般。
痛禪上人慈悲為懷,且是主人身份,因此手下留情,接了他們的暗勁,卻並未反震回去;唐曉瀾可沒有他那麼客氣了,護體神功用了五成的反震之力,那兩個西域僧人的內家真力發了出去,竟似石子投入大海一般,毫無影響,方覺不妙,忽地心頭一震,有如被巨浪當頭壓下,登時跟跟跡槍的倒退幾步,幾乎栽倒!唐曉瀾笑道:「兩位站穩了,不必客氣,請坐下來馭話吧。」
那兩個僧人好生驚異,狂妄之態盡都收斂,重新向唐曉瀾施了一禮,說道:「久聞唐大掌門的武功是中土一人,果然名下無虛,遠望恕罪。」這次是規規矩短的施體,唐曉瀾也真真正正的還了他們一禮,不再運用神功反震。
唐曉瀾雖然懾服了他們,、?心裡也自有點嘀咕,要知這兩個西域憎人的功力,僅在痛禪上人之下,比起許多正派的掌門人還要勝過一籌,看來孟神通這次又延攬了不少能人助陣,唐曉瀾自己固然不懼,但要是發生了大混戰的話,各派弟子可就難免死傷了。
姬曉風將書信呈上。痛禪上人著了一遍,便遞給唐曉瀾道:「孟先生不來少林寺了,比武時間不改,地點則擬改在千幢坪,唐掌門,你意下如何?」
唐曉瀾接過那封信一看,大意是說怕在少林寺中比武,萬一毀損古利佛像,於心難安,因此擬請改在「千幢坪」會戰。唐曉瀾早也有此顯意,當下便向姬曉風說道:「令師之言,正合吾意,就請你回去上覆尊師,唐某依時到達便是。」
那兩個西域僧人道:「久仰貴寺乃是中土的佛門勝地,古剎莊嚴,果然是氣象不凡,今日有緣到此,甚願得以觀光瞻仰一番,不知方丈可肯俯允麼?」
痛禪上人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同是佛門弟子,兩位遠道而來,小寺理該招待。唯識唯真,你們兩位和木空師弟就陪他們去看著吧。」本空是少林寺的監寺,武功僅次於痛禪上人,痛禪上人知道姬曉風是妙手神偷,所以要加多一個本空來陪伴他們,這也是含有監視的意思客人退出了「結緣精舍」之後,痛禪上人眉頭略皺,說道:「唐大俠,你瞧孟神通真有這麼好心麼?當真是為了愛護少林寺才要另改地點?」
害曉欄道:「或者他是怕咱們佔著地利,所以不願到少林寺來。那千幢坪在什麼地方?」
痛禪上人道:「就在嵩山北面,離本寺不過數里之遙。」唐曉瀾道:「那也很方便呀。」痛禪上人迫:「不過幹蟑坪的地形卻是一個絕地。」唐曉瀾道:「怎麼?」痛禪上人道:「千幢坪是谷底的-十平地,在群山環抱之中,所以稱為千幢坪。地方倒很寬廣。」
唐曉瀾笑道:「即使他們在谷中藏有埋伏,咱們亦同懼哉?而且據我看來,孟神通雖然無惡不作,但他平生自負,想不至於要用卑劣的手段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