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旁人怎樣說他,我相信他!」翼忡牟在邙山派的地位僅次於前任掌門曹錦兒,聲望甚至還在曹錦兒之上。他這樣說了,邙山派眾弟子自是不敢多言。
金世遺關上了房門,定下心神,調勻氣息,默默禱告:「上天垂佑,助我救活之華妹妹。」當下盤膝而生,雙掌貼著谷之華胸口的「璇璣穴」,徐徐給她推血過宮。谷之華的內功根柢本來不弱,得到外力相助,自然而然的生出反應,過了半個時辰,只聽得她喉頭咯咯作響,胸口漸漸一起一伏,那是呼吸已經恢復,體內的瘀血亦已有化開之兆。
金世遺大喜,加緊施為。再過半個時辰,谷之華呼吸的氣息更粗,差不多已與常人一樣了。
谷之華身上所受的劇毒傳到了她的掌上,他只得以最上乘的內功逼聚指尖,他將兩手的中指咬破,擠出毒血,然後以一指禪功連點她周身三十六道大穴,谷之華的經脈一遍,雪蓮的藥力流貫四肢,終於悠悠醒轉。金世遺也累得不堪了。
金世遺又驚又喜,心頭坪坪作跳,緊緊抓著谷之華的雙手,只見谷之華慢慢張開了眼睛,叫道:「咦。這是什麼地方?我是在作夢不成?你,你,你,你:…」金世遺忙道:「我是世遺,你不要害怕。」
谷之華道:「你怎麼在這兒?」眼睛眨了幾下,似乎在追憶前事,忽地甩脫了金世遺雙手,叫道:「不對,不對,厲姑娘呢?呀!你怎麼可以和我單獨相對?你的厲姑娘就在這裡,你怎麼不去陪她!」
金世遺道:「是她害了你,也怪我來遲了一步!她已經跑了,從今之後,咱們都別再理她!」
谷之華低聲道:「你說什麼,別再理她?你和她不是一同來的?」金世遺道:喜田然不是一同來的!早在幾個月前,我就與地分手了!呀,我真想不到她的心腸如此惡毒!不過,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之華,你願意和我終生相伴麼?」
谷之華呆了一呆,身軀微微顫戰,卻坐不起來,金世遺雙手扶她,谷之華忽地叫道:「不成,不成!世遺,多謝你這次將我救活,但最好咱們今後別再相見了!」
谷之華似是因為太過激動,喘著氣說了這幾句話,便連連咳嗽,但覺渾身無力,四枝僵硬。
金世遺垂淚道:「都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幾乎喪命,難怪你不肯饒恕我!」
谷之華道:「不,我一點也不怨你。說實在的,厲勝男下毒手害我,我反而歡喜得很!」金世遺不覺愕然,谷之華忽地徵徵一笑,說道:「傻子,這個也不懂嗎,你試想想,她為什麼要害我,若是,若是……」咳了幾聲,說不下去,臉上泛起一片嬌紅。
金世遺恍然大悟,要知厲勝男之所以害谷之華,那當然是因為金世遺愛谷之華的原故,而谷之華遭了毒手反而高興,那也就表露了她已知道了金世遺的心意了。
金世遺在她身邊低聲說道:「你累了,好好躺著吧,我替你把那兩句話說出來。「若是,若是你令她稱心如願,她還會向我下毒手麼?「谷妹妹,你想說的是不是這兩句話?」谷之華椅著枕頭不作聲,但她臉上那一絲蒼白的笑容,已不啻預設金世遺說得不錯了。
金世遺道:「妹妹,那你該相信我了吧?為什麼你還不肯答允?」谷之華道:「我已經是一個廢人了,天山雪蓮只能令我苟延殘喘,你難道還看不出來?」
金世遺抓著她的手道:「我服侍你一生一世!」谷之華眼淚盈眶,那是傷心的眼淚,也是感激的眼淚,這利那間,她幾乎就要開口答允金世遺的求婚,可是她說出的仍然是那兩個字:「不成!」
金世遺道:「為什麼!」谷之華道:「我已答應了曹師姐,今生今世是決不嫁人的了。」金世遺道:「何必讓死了的人攔在咱們中間?」谷之華咬著嘴唇道:「不,我答應了曹師姐在先,這是不能更改的了!世遺,我死了也會感激你,但是,我不能做你的妻子!話已說蓋了,你走吧,今後也不必再來看我了!」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已是畢得不堪,說到後來,氣若游絲,聲音都聽不清楚了。
其實,她心裡已是一百二十個願意,但正因為她感激金世遺的摯愛深情,所以才不願金世遺為她犧牲,才不願以殘廢之軀,連累金世遺一生一世,她將對曹錦兒的允諾拿出來,不過是作為一面盾牌而已。
金世遺呆了一會,再仔細咀嚼穀之華的話語:他本來是個聰明的人,漸漸也睛到了谷之華的心意,知道若要得她答允,除非她已恢復如常,這樣她和自己結婚,才不會覺得是拖累了丈夫。
可是怎樣才能令她恢復健康,這卻不是金世這所能為力的了。
金世遺給放下紗帳,低聲說道:「過去的是一場惡夢,不要再想它了,你好好睡吧,我會回來喚醒你的。」谷之華微笑道:「我心裡寧靜得很,你不用為我擔憂,如果今夜有夢,那也一定是個好夢。世遺,你讓我把好夢做得長久一些,不必忙著來喚醒我。我想,你也一定會往夢中見著我的,就讓咱們在夢中相見,不更美嗎?」。
金世遺又是歡喜,又是辛酸,歡喜的是:雨過天青,誤會終於消解;辛酸的是:只怕這果然只是一場夢,縱使惡夢變成好夢,夢也不會成真!
翼仲年等人正在等得心焦,忽見金世遺面色蒼白,神情萎頓的走出來,不由得盡都呆了。好半晌,翼仲牟才鼓起勇氣問道:「怎麼樣了?」金世遺頹然坐下,道:「她已經活了過來,現在又睡去了。」翼仲牟道:「只要沒有性命之憂便好。」金世遺道:「性命大約是沒有危險了,但要想復元只怕也很難。葉先生,你醫道高明,不妨再去診斷一下。」
眾人都是武學大行家,見金世遺累成這個樣子,知道他為了救活谷之華已是耗盡精神。唐經天頗感不安,走上前來,施了一禮,說道:「世遺兄,我剛才錯怪你了:」金世遺道:「連我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怎能怪得你們。唉,這件禍事都是因我而起!」冰川天女已猜到了六七分,見眾人驚愕,便微笑道:「世遺,你也累了,歇一歇吧,別再胡思亂想了。」
過了一會,葉野逸走出來道:「脈象和我的預料相同,性命可以無憂,但要想免於殘廢,還必須對症的解藥!這妖女的五毒散太過厲害,她已經全身癱瘓了。」
這時,翼仲牟已把厲勝男前來鬧事的經過,一一告訴了金世遺,最後嘆口氣道:「這樁事情,可真是令人難測。你說那妖女是成心要害死谷師妹吧,在谷師妹中毒之後,她當時便可要了她的性命,著來她好似是故意留下一倏後路,好讓人去向她討解藥的。」金世遺問道:「你們當時向她討過沒有?」翼仲年道:「怎麼沒有?可是她不賣帳,說是要討解藥,須得找個合適的人來。」
金世遺心頭一震,他當然明白,厲勝男認為合適的人,除了他再無則個!著來一切都已在厲勝男算定之中,她算走了金世遺必上邙山,算定了金世遺s幾次,從未見師兄笑過,今天卻是樂得合不攏嘴來,我敢寫包單,新郎一定聽你的話。」李沁梅也反過來取笑她道:「難道江南就敢不聽你的話嗎?我瞧他服服貼貼的跟在你的背後,一點地不像從前那個蹦蹦跳跳的江南了。我才佩服你的本領呢,不過一年功夫,就把丈夫馴服得好像綿羊了。」鄒緯霞道:「他呀,他哪有鍾師兄那樣老實,我本來不想帶他來的,後來一想,叫他來學學別人做好丈夫的榜樣也好。」
李沁梅向江南招手道:「江南,你今天怎的變成個鋸嘴葫蘆了?過來和我說話呀!」要知江南向來以多嘴出名,李沁梅想逗他說話,好轉移眾人取笑的目標。江南嘻嘻笑道:「好吧,我先給你說兩句吉利的說話,祝你明年今日,流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李沁悔「呼」道:「一說話就沒正經,我還當你改了脾氣妮。」忽地發現江南雖是堆著滿面笑容,卻似笑得有些勉強,若來它是強打精神,故意插科打譚,引眾人笑樂的。
李沁梅怔了怔,道:「江南,你有什麼心事?」江南道:「我的心事嘛,就是想早日吃你的紅蛋。」習俗添了孩子就要派紅蛋,有人插口笑道:「天山上又不能養雞。」江南道:「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天山雪雞的味道比家雞還好呢,想來雪雞的蛋也一定不錯。」
李沁梅道:「別胡鬧啦,咱們總算是其過患難的朋友,還記得當年咱們在江南道上的事嗎?
你是什麼話都肯對我直說的。記得有一次那厲姑娘騙我,還是你把她的謊話戳穿的。」李沁梅是心無塵垢的少女,她一直思念金世遺,即是對未婚夫鍾展也從不隱瞞的,所以一見了江南,想起當年她和江南陳天宇等人尋覓金世遺之事,便不自禁的提起來。豈知這正觸動了江南的心事,原來江南是個最重友情的人,他正是為了金世遺而傷感,李沁梅已經有著落了。金世遺和谷之華卻還是磨難重重。
鄒終霞也曾叮囑過江南不可胡亂說話,但這時江南給挑動了心事,卻忍不住道:「是呀,我早就看出那個厲姑娘不是好東西,所以不待今天大家恨她我才恨她,我是早已恨她的了!」
李沁梅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厲勝男又在江湖上出現了麼?」江南省起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難以轉圈,只得支吾說道:「這個麼,這個麼……我倒沒有聽說。」李沁梅道:「不對,你不是說現在有許多人恨她麼?」江南道:「她一向行事狡猾狠毒,當然有許多人恨她。」李沁悔道:「不、不,不對。你剛才說的是著重在「今天」字,不是說她過去。她一定是回來了,不知做出了什麼事情,和人結怨,所以你才這樣說。」
要知厲勝男當年是和金世遺一同出海的,若然厲勝男已經回來,金世遺就可能活在人間,即使不然,最少也可從厲勝男口中知道他死生的確訊。李沁梅是如此想,馮琳、唐經天等人也知道了她定是如此想。馮琳皺了皺眉,正想編一套說辭,李沁梅已急不及待的問道:「江南,你一定知道厲姑娘的訊息,她在哪兒?」最歡喜說話的江南,這時卻是一改故態,別人問到他,他也默不作聲。
李沁梅按著嘆口氣道:「可惜谷姐姐今天沒來。」她這話含有兩種意思,第一,若是谷之華在此,她便可以有人商量,第二,她以為谷之華也像她一樣,尚未知道金世遺生死之謎,所以恨不得早點告訴谷之華:厲勝男已經回來了,從厲勝男那兒便可以追查到金世遺的訊息,原來在李沁梅答應鍾展婚事的時候,心裡早已經作了決定:即使金世遺活著回來,她也決意讓與谷之華了。
就在今天她的大喜日子,她也曾向上天禱告,預祝谷之華與金世遺能成就美滿姻緣。
李沁梅剛剛說了一句,忽聽得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笑道:「還是你不錯,我以為你只怕記你的谷姐姐呢?卻原來還記得我。我就在這兒!」
李沁梅大吃一驚,跳了起來,就在這時,只聽得唐曉瀾朗聲說道:「是哪位貴客來了,請恕失迎。」原來厲勝男是用「天道傳言」之術,向李沁梅說話,別的人聽不見,但唐曉瀾的內功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他雖不懂「天遁傳音」,卻已發覺到了空氣波動的異狀。
只見大門外影於一閃,厲勝男格格嬌笑,走了進來。擔任知客的天山弟子,突然見一個美貌的女子出現,竟不知她是從什麼方向來的,都嚇得呆了。
說時遲,那時快,馮琳與唐曉瀾已是同時出手,馮琳背朝著她,反手長袖一拂;唐經天亦已拔劍出銷,同她揮去!與此同時,鄒維霞和李沁梅亦都發出一聲驚叫,只見江南一個帥鬥倒翻了出去,去勢極急,直撞到了牆邊,才給蕭青峰拉住,險些撞得頭破血流。正是:新房不意來妖女,只為多言幾喪生。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