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四卦也衝向前:「我宰的是老娼?」
他倆用的方法,全然和「送情閣」對付東方不凡一模一樣?絕地中的拚命一擊,他倆都懷有一個希望,能像上次一樣發揮奇蹟。
然而奇蹟不在。
只見渡心雙掌一吐,一掌一人,力道何只千鈞,打得兩人哇然吐血,倒噴天空數丈,直往人群背後摔去。
奇蹟並沒讓小痴再發出神力,他倆已失望而感到絕望,這次可真的非喪命此處不可,他倆覺得死得很不值,被人誤成妖孽而死,而且是死在尼姑手上?
難道遇見尼姑,真的會倒大楣了連副龍王的身份都克不過這詛咒?
他倆在飛,鮮血噴得很高,撤向天空,和著毛毛細雨紛飛。
老天竟也悲悵得下起紅滴滴的血雨?
奇蹟並沒使小痴武功恢復。但奇蹟卻發生了?
就在兩人身軀噴過眾人之際。兩道黑影快如飛竄流星射向兩人,雙手一帶,已挾著兩人,凌空一個筋斗,漂亮而快捷的掠向林中暗處。
突如其來的變化,眾人為之一楞,還好各派掌門畢竟經驗老道,馬上有人喝道:
「不好,快追!」
十數條人影已快捷追掠而起。
驀然間,黑暗中黑影又倒竄而至,他們手中沒有小痴和呂四卦,只有一把匕首。如此亮而鋒利的匕首已劃出一道森芒芒光束,就要射穿天地間的射向空中那群人。
「不好!七絕魔功?」
一聲駭然急叫出自虛無口中,眾掌門哪敢硬接,奮力的往四處閃去。
唉然兩聲悶響,武當枯海道長和終南派江曲人已捱了刀,直往下墜。
兩條黑影身形靈巧無比,利用反彈勁道,凌空再轉幾圈,射回原地,抱起小痴和呂四卦,已逃之夭夭。
各派掌門飄身落地之際,已不見黑影蹤跡,再想及「七絕魔功」之厲害,一時也猶豫,尤其枯海道長左肩已傷,終南掌門右大腿已滲出血跡,更讓人觸目驚心。
但這猶豫只是一-那短暫時間,在眾多門人之下,豈有自甘示弱之理?虛無已喝道:
「全面追敵,死活不論!」
一聲令下,眾人已奮力追向山區。
然而高手追逐,分秒必爭,只這一猶豫.已足夠讓任何有經驗的高手脫逃。
何況黑影又是有備而來,想必早已找好退路了。
眾人搜遍了九峰山方圓數十里,仍無法發現分毫蛛絲馬跡。
眼看天已快近五更,雨下的更大,大家都知道,要找人,希望相當渺茫。他們也明白又讓小痴、呂四卦逃跑了。
此次圍剿,可謂損失慘重,比天斷峰一役還來得慘重數倍。
那些儀牲者,連屍骨都蕩然無存。
敵蹤不可尋,眾人有傷在身,又已心力交瘁,雨勢又漸大,此情此景,虛無不得不下令撤收。
他們走回古宅,火勢已被雨水澆息,冒出陣陣焦煙,已片瓦無存,能找著屍體,也只是附近一些分不清的殘肢斷臂。
沉痛悲切的拾起殘肢斷臂,就地掩埋後,他們才各自離去。
他們都發下重誓,要為死者報仇。
這炸藥會是誰所埋設?
那兩名黑衣人了還是另有其人?
不管是誰,小痴的黑鍋是背定了。
梅花香氣依樣襲人。
小痴所蓋的「獸籠」樓閣還在,只是長了不少青苔,攀附不少藤蘿。
梅莊一切如故,那些梅花似能常年不謝,依然笑茁綻放,蕊瓣爭豔,各不相讓,紅中透白,滿林滿谷幽雅自成一格。
小痴和呂四卦躺在西院的一間佈置清爽的客房。
這本是賞花的小軒,床鋪是臨時架上木板再鋪上軟羅被墊。
梅冷情和梅冷心母女在旁照顧兩人。
兩人傷口都已收縮,衣衫也換上乾淨素袍,睡的甚甜熟。
梅冷心在喂完兩人傷藥之後,已道:「娘,已第三天,他們可能快醒了!」
梅冷情冷然道:「醒了也好,娘還想一刀殺了他,永絕後患。」
梅冷心道:「你不是說,救他……對我們很有幫助?」
聽她所言,不難猜出,救出小痴和呂四卦的黑衣人就是她們母女。
梅冷情道:「可是娘想到他背叛我們,就恨意難消!」
梅冷心想及此也想笑,但觸及她娘眼神,已趕忙-起笑態,裝出冷冰冰道:「那娘在問過他一些事情後,再殺了他也不遲……」
梅冷情冷冷哼了一聲:「否則豈能留他活到現在?」
話聲方落,小痴已有了反應,喃喃夢囈著。
梅冷心趕忙站起,整理一下白色羅裙,目露喜色,臉容又冷冰冰的站在她娘左後側,凝目注視小痴。
梅冷情則冷然施出一道暗勁,撥動小痴腦袋,像在打巴掌,冷道:「小白痴你睡夠了沒?」
小痴被撥動已快醒來,張開眼睛,茫然道:「這是那裡?……」
梅冷情又冷森道:「睡夠了沒有?快起來!」
小痴一轉頭,猝然發現兩張不想看的臉,怔楞而哭喪道:「怎會是你們?」趕忙想避開,拉起棉被,苦笑不已:「還沒睡夠……」
「給我起來!」梅冷情已使出暗勁掀開棉被。
呂四卦也被驚醒,喃喃道:「這是那裡?……」
小痴苦笑道:「女子的閻羅殿!」
「閻羅殿?……我們死了?」呂四卦沒服過水晶蟾蜍,復原也較慢,此時仍感全身疼痛,舉止甚為不容易,並未轉過頭瞧瞧。
小痴自嘲一笑:「不但死了,而且還要死兩次!」
梅冷情叱道:「說完了沒有?」
呂四卦愕然:「她是誰?」轉過頭,乍見之下,也楞傻眼。
小痴憋笑道:「她是女子的閻羅王,隔壁那位是女判官。」
梅冷情冷笑道:「不錯!你敢抗命,我就剁了你。」
小痴也不敢再作怪,含有懼意道:「多謝……女閻羅王救命之恩……」
梅冷情也被他逗出一絲笑意露在眼眸中,表情仍冷漠:「閻羅王只會殺人,不會救人,你們只是死的慢一點而已,不必道謝。」
「是……」小痴細聲道:「不知你要如何殺我們?……能不能安樂死?……」
梅冷心已禁不住快笑出來。梅冷情仍一副冷森;「答的好,死得舒服些,答不好,一寸寸的剁了你!」
小痴趕忙點頭:「你快問,我是有問必答,有答必舒服!」
梅冷情已被逗出笑意,不過她的笑仍十分冷漠,小痴並未看出,也許這是常年繃著臉的關係吧?她冷斥道:「什麼‘有答必舒服’?想歪曲假造?」
小痴急忙道:「不不不!這是對我而言。能回答你的問題,我就免去一分災難,不就有答必舒服了?請別誤會!」
梅冷情冷笑幾聲,整理一番思緒,已含怒道:「你這小白痴!我叫你殺了東方龍,你卻混在龍王殿作威作福,不但殺不了人,還當他徒弟,幹起副龍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是不是?」
小痴哭喪道:「沒辦法,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梅冷情斥道:「你左一聲師父,右一聲師父,叫的比親爹還親蜜,這也是他逼的?混出了名堂,打著龍王殿旗號,在武林中作威作福,這也都是他逼的?」
小痴勉強幹笑:「嗯……」
「胡說!」梅冷情叱道:「他若逼你,會把武功都傳給你?」
小痴含懼意而困窘乾笑:「你誤會了……是我逼他把武功傳給我的。」
梅冷情為之愕然:「你逼他,那誰又逼你?」
「我自己……」小痴窘澀道:「我意志力薄弱,禁不起誘惑,就逼自己拜他為師了……」
「豈有此理!」梅冷情叱聲出口,也禁不住露了笑意,但她仍強行壓抑著。
梅冷心就沒那麼具有忍勁,已憋紅了臉竊笑起來,但隨即以斥叫掩飾:「你見風轉舵投降變節,人人得而誅之!」
小痴回答的甚絕:「反正我不變節,也一樣人人得而誅之,結果都差不了多少。」
言下之意,乃是指他若不殺東方龍,梅冷心母女照樣會宰了他。
梅冷心為之惱羞成怒:「你……你無恥、無賴?」
小痴倒很鎮定:「這也不能全怪我,誰叫你們的‘黑蕊碎心丹’那麼不管用?害得我死不掉,非得變節不可!」
如此一來,他倒把「變節」罪狀,全推給了梅冷心母女,還諷嘲她們藥效不管用。
梅冷心母女怒紅了臉,恨不得把小痴給掐死當場。
梅冷情一個巴掌摑過去,打得小痴-起得意忘形笑態。她怒笑道:「下次沒有那麼幸運了!我會一刀宰了你!」
梅冷心冷笑道:「可惜你變了節,人家卻把你當狗一樣的耍!」
小痴從容道:「我只有被逼,不會被耍!」
「這次你錯了!」梅冷心嘲訕道:「你以為東方龍那麼善良?收你為徒,又傳你武功?哼!他全是在利用你,把你這隻只會搖尾巴的小狗放在手中耍,你卻把他當作神人一樣看待?真是狗就是狗!只會逢迎人家,叫你吃屎就吃屎!」
小痴不為所動:「仇人對仇人,總是說些相互貶損的話,我很瞭解你的心情!」
「你……」梅冷心見他不信,甚為忿怒,隨即又冷笑:「好!我就說給你聽,讓你這條失心狗也懂得被耍的痛苦!」
她冷嘲道:「東方龍傳你武功,他只是在利用你,他要造就你成為武林一流高手,讓你去對付天下各大門派,然後再慢慢收拾你,你的武功消失,就是其中一個原因!三天前那場追殺,那堆炸藥,全是他一手設計!他先把你安頓在那裡,然後暗中通知九大門派去找你,再來一個炸彈開花,如此將能一網打盡他所礙眼的人!哼哼!你自認天下第一聰明,竟然會被人耍在鼓裡,還認賊作師父?可笑之極!」
小痴和呂四卦如被人狠狠抽了一鞭,瞪大眼睛,愣住了。
這會是真的嗎?
那古宅是東方龍所安排的地方,除了他,可說是無人知曉,而那些炸藥,若非事先埋妥,也該是趁小痴不注意時,暗中掩埋,這都必須極其隱密而接近此宅才能完成,除了那兩名傭僕,似乎無人能瞞過小痴。
若說是九大門派所埋,他們何須入侵而賠上如此之多性命?
而若非有人通知九大門派,他們如何得知小痴住處?
這些事,由東方龍作起來,太容易而順利了。
然而小痴卻不敢也不願相信,他認為東方龍一直愛護他,不惜一切將武功傳給自己,而自己武功已失,他要殺人,大可在龍王島就下手。
他還是如此愛護自己,連他兒子武功被廢,他都能包容,何事他不能包容?他還給了自己不少恢復武功的秘方和秘功,他還擊退來找自己的虛空,這些都是他對自己的袒護。
如此恩重如山的恩師,他怎會那麼狠毒的想陷害自己。
可是這場圍殺,這堆炸藥,又是讓人難以解釋……
無可否認,梅冷心這番話,深深的刺在小痴心坎,只是他不願相信,因為他心目中的東方龍,是如此慈祥而愛護著他。
「你少耍人了!誰不知道那把火是你們放的,炸藥也是你們埋的!」
小痴很快找出理由,她倆的可能性,要比恩師還來得太多了。
梅冷心冷笑道:「我們若要炸死你,幹嘛還要把你救回來?」
小痴黠笑道:「那是因為被我脫逃了,你們將計就計,乾脆把我們倆人救回來,也好探聽一點訊息,甚至還可以利用我來對付我師父!」
呂四卦和道:「對!你們的詭計就是如此!」
梅冷情斥道:「死到臨頭,還如此執迷不悟!」
梅冷心鄙夷道:「第一次你們都背叛了,我們還會傻得再叫你們去對付東方龍?你們倒很會幻想?」
小痴叫道:「我師父沒有理由要殺我,全是你們惡意中傷!」
梅冷情冷道:「你廢了他兒子,你以為他如此寬宏大量?他恨不得把你五馬分屍,以報毀子之仇。」
小痴也想過此事,但東方龍當時的失望,並非自壓抑,以及後來的寬容,全是如此坦然,否則自己又豈會更進一步的感恩?
「不要再說了!你們的話,我不信!因為你是我師父的仇人,我不會聽你們所說的一切!」
梅冷心冷道:「沒人要你聽,我們只是要你明白,你所景仰的師父,是世上最卑鄙狠毒的人。」
難道東方龍會是這樣的人嗎?
小痴冷道:「不必你們多說,這件事,我自己會查明!」
梅冷情道;「你還以為可以活著出去?」
小痴叫道:「死了就向閻王查明,不須你們費神!」
「好個向閻王查明……」梅冷情冷冷一笑:「恐怕閻王都要笑你認賊做師父!」
小痴冷道:「那是我的事情,你管不著,有什麼話快問吧!」
聞及東方龍有可能在利用自己,小痴心情也沉多了,畢竟東方龍給過他不少恩惠,如同再生父母,在還沒弄明白之前,他可能快樂不起來了。
梅冷情見他不再像方才刁鑽而漫不在乎,也出了一口怨氣,冷道:「我要龍王殿的功夫!」
小痴道:「我受傷在身,暫時無法給你!」
梅冷情見他回答如此乾脆,也頗感意外,隨後又道:「我還要知道慕容紅亭的下落!」
小痴愕然道:「他跟你有何關係?」
呂四卦道:「我看又是想偷學功夫!還有深仇大恨?」
小痴瞄兩人一眼,不甚理踩的又問:「你們如何知曉,我知道他的下落?」
梅冷心道:「自從你進了慕容府,他就失蹤,不問你問誰?」
小痴突然心有一計,想讓兩人去苗疆,最好一去不回頭。已說道:「他在苗疆「莫拉真主’教派手中。」
「莫拉真主?」
梅冷情為之詫然,似乎對這個教派甚有戒心。
小痴嘲訕道:「怎麼?嚇到了?有什麼好怕的?我還去那裡遊了一圈,輕鬆得很!」
梅冷情立時追問:「你去過?」
「豈只去過?」小痴得意道:「我還是‘莫拉真主’的繼承人呢!」
此語一齣,梅冷情臉色又變,不相信的瞧著小痴,想不透他有多少能耐,會當上「莫拉真主」的繼承人?
梅冷心對她孃的失態頗感不解,但仍沒出口詢問。
梅冷情已強制恢復鎮定,冷森道:「你若是真主繼承人,我要你帶我走一趟,要是你騙我,休怪我下手不留情!把你大卸八塊!」
小痴道:「要去可以,我得先回龍王島查明此事再說!」
看樣子,小痴和呂四卦暫時又可免於性命之憂了。
梅冷情冷道:「由不得你!」
「那不如先殺了我吧!」
「你敢恐嚇我?」
小痴輕鬆自在道:「我那敢?我只是任人宰割的俎上肉,想選擇慢一點死掉而已。」
梅冷情已猶豫,可想而知「莫拉真主」似乎和她有某種關係存在,否則以她剛烈性格,自不會如此。
梅冷心示甚想知道她和「莫拉真主」有何關係了但從小她已學會不能多問,該說的她娘自然會說。她只能迷惑的瞧著她娘。
終於梅冷情已開口:「你若回去,要是東方龍翻臉殺了你,你又如何能跟我一同去苗疆?」
小痴道:「你怕我被殺,可以保護我啊!」
事情變化實是離奇,小痴搖身一變,反倒變城了梅冷情要保護的人。
梅冷情嗔怒道:「你休想!若你被宰了,也沒什麼資格當上莫拉真主的繼承人,我何必再救你?」
小痴道:「救不救隨便你,我不在乎!只要能回去就行了!」
梅冷情考慮半晌,終於道:「你若聰明的話,就該看穿東方龍的詭計,如今你武功已失,除了莫拉真主,沒人能護得了你!」
敢情她不知小痴已作過了莫拉真主的美夢,如今夢已醒,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重圓舊夢,她這番話,自是不能打動他。
就算天下已無路讓他走,他也不會去幹那種行屍走肉的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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