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四卦回到順陽鎮時,天仍未亮,只好摸黑窩在牆角休息,等天一亮,客棧剛開門,他已撞了進去,叫了幾碟小菜,熱粥及燒刀子,立即大口暢飲烈酒,熬了一夜,實是傷身,且先熱熱身子再說。
過不了多久,街道陸續有人走動,但皆屬於百姓裝束,那些江湖人士似隨著水晶蟾蜍的消失而逝去。
呂四卦暗忖,莫非白衣少年已潛去,否則怎落個如此清靜?
不,街尾此時已有人影閃動,一個掠身,已飄然抵達客棧門口,來的正是那位高傲的白衣少年。
「在群雄環伺下,他竟然奪了寶物而不走?」呂四卦詫忖著:「這傢伙膽子未免太大了吧?全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
他憑的是什麼?
只見得他右手白金扇,左手白金精巧盒子,瀟灑的走入客棧,根本未將任何事放在眼裡。
他那盒子裝的莫非就是那隻笨蟾蜍?——
對小痴來說,這隻蟾蜍很笨。
呂四卦突見白衣少年,也是一楞,大腦袋晃了幾下,憨然的眼神瞧及那口盒子,已然笑歪了嘴。自言自語道:「還真的把它當寶?」
白衣少年見及呂四卦,亦感吃驚,但只一閃即失,仍是幽雅的坐於左窗那張桌子,輕輕煽著白金扇,一副公子哥兒神態。
掌櫃以已熟悉得很,馬上送來可口小菜,給白衣少年飲用。
兩人就此各別苗頭的坐著。
說也奇怪,此時此鎮似乎就只剩這兩位外地人似的,雙方足足坐了一個小時,再也無人進門。
呂四卦是坐不住,但為了等小痴,也只好硬撐,還好有個對手可耍,也排遣他不少煩悶。
終於,小痴也已匆匆趕來。
一踏進門,驟見白衣少年,他已感到意外,道:「奇怪,你怎麼還沒逃?還是逃不掉,不想逃了?」
呂四卦向他招手,順便介面道:「有了那個寶物,不多擺在他人面前晃晃,誰會知道呢?」
白衣少年瞪向兩人,冷笑道:「說話客氣點,要是惹翻了大爺,我刮下你們舌頭!」
「是是是!我錯了!」小痴裝模作樣,擺出可憐兮兮表情:「大爺饒命,我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想不說,可是我的舌頭就是不聽話,也許不說,我真的會被舌頭噎死,只好說了,幹依娘!」
「你——」
白衣少年怒容滿面,站立而起,就想揮出白金扇。
小痴急忙求饒:「不不不,大爺你誤會了,我是在罵我的舌頭,不是在罵你,別誤會,請別誤會!」
眼珠兒往下拉,恨不得瞪穿舌頭,他又罵了一句「幹依娘」,忍不住已呵呵笑了起來。
白衣少年明明知道小痴在罵他,就硬是發作不得,怒得直咬牙,差點岔了氣。喝道:
「要說髒話,到外面去!」
小痴登時逢迎:「是是是!在下改進!」又罵得幾句方道:「終,好多了,請多多包涵!」笑聲仍不斷。
呂四卦指指點點,指向那口白盒子,竊笑不已。
小痴已會意,抓起桌上烈酒,灌了幾口,哈出酒氣,才道:「喔——原來寶物已被你奪得?了不起,了不起,可是,我覺得奇怪,他們為何不搶?」
白衣少年冷笑道:「天下還沒人敢從大爺手中搶走任何東西。」
「哦……真難得……」小痴想想,隨即轉向掌櫃道:「老頭,借個臉盆給我吧?」
不知他又在耍何種把戲。
掌櫃猶豫一下,本著顧客至上以及少惹是非原則,他仍拿出一銅製臉盆交予小痴。
小痴立時奔出門外,往鎮尾行去,不到幾分鐘已折回來,臉盆早已變成箱形,外加一個木蓋。大方的擺於桌上。
他道:「普天之下,也沒人敢從我手中搶走這個東西。」
架勢更甚白衣少年三分,耍得呂四卦咯咯直笑。
白衣少年不屑冷笑:「你那東西,丟在地上都沒人要!」
小痴道:「是啊!丟在地上都沒人要的東西,怎會有人要搶?」
他晃著變形臉盆,已有咯咯聲音傳出,可猜知裡邊裝了不少蟾蜍之類的動物。
呂四卦道:「形狀雖不怎麼樣,聲音倒挺熟的,比水晶蟾蜍要響得多了,想必功用更可觀!」
白衣少年不屑道:「跳樑小醜,見不了大場面,少丟人現眼了。」摸著手中白盒,對小痴手中東西不屑一顧。
小痴道:「是啊!拿著爛貨當寶貝,還自鳴得意,這種人見的總是大場面。」他加勁道:「不要臉的大場面。」
他開啟木板,逗著臉盆裡的蟾蜍,五花八門,大大小小都有。笑道:「我就真實多了!
癩蛤摸就是癩蛤膜,蟾蜍就是蟾蜍,爛貨就是爛貨,一點也不含糊!有的人卻把爛貨當寶貝,還真的陶醉了呢!」
白衣少年似乎也被好奇心驅使,抬頭望向臉盆,見及全是庸品,已笑得更不屑:「果真是爛貨,沒有一隻是白的。」
「噢?你說白的就是上等貨,那還不簡單!」小痴轉向掌櫃,道:「老頭,麻煩啦!拿點石灰,白漆、白粉,只要是白的通通都拿來,我想知道爛貨筋上等的差別在哪裡?」
「我筋你去拿!」
呂四卦湊趣的拉著掌櫃衣領,走入後院,眨眼已抓出一大包東西,全倒入臉盆,有漆有粉,弄得蟾蜍咯咯亂叫亂跳,全染成白色。
白衣少年已不再理會小痴,看笑話的坐了下來,自得其樂的-著扇子,暗斥道:「憑我身分,還筋你玩?你只不過是小丑罷了。」
小痴故做模樣道:「奇怪,都已變成白色了,怎麼還有騷味?哪來的上等貨?奇怪?我看還是一隻只仔細瞧瞧……」
他抓起蟾蜍,故意瞧審一番,隨即丟向四處,一時間客棧鳴聲四起,蟾蜍四處亂竄,當然也竄向白衣少年,縱使他竭力閃躲,甚至發掌理落蟾蜍,然白漆四濺,仍弄得他沾上不少白漆。
少年忍無可忍,怒喝道:「你我死!」一掌已劈向小痴。
掌勁過處,旋風乍起,掃得小痴人仰馬翻,一臉盆白蟾蜍全砸向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登時飛身而起,避開一臉盆白漆,掠向另一張桌子,冷笑不已,至於那口寶盒仍留在原桌上並未帶走。
此時刑開天和那名隨從已匆忙衝入客棧。
刑開天急叫:「少爺,出了何事?」
小痴戲謔道:「事情可大-!水晶蟾蜍突然變形,生了那麼多小孩,不知哪隻才管用……」
刑開天霎時臉色大變,瞧著滿屋白蟾蜍,驚慌不已。
白衣少年見狀,已道:「刑總管別聽他胡說,蟾蜍還在盒裡。」
小痴道:「刑總管,別聽他胡說,蟾蜍早就逃出來,不信你開個小縫檢檢視看,那已是空的了。」
刑開天想拿盒子瞧瞧,但已被白衣少年喝住:「刑總管不可莽撞。」
「可是……」刑開天一時拿不定主意,楞在當場。
白衣少年掠回原位,抓起盒子,對著小痴冷笑不已:「任你詭計多端,也休想得逞。」
小痴嘲謔笑道:「少再丟人現眼了,真的蟾蜍早就在我手中,你還當真把它當寶物?」
白衣少年喝叫道:「你胡扯!」
小痴得意道:「我奪寶大王白小痴哪一次失過手的?你們就認了吧?何必死要面子?」
刑開天聞言,霎如被人抽了一鞭,急問道:「你是白小痴?」
「不錯,外號‘聰明白痴’,對寶物特別有偏好。」小痴聳著肩頭,邪笑道:「現在你該相信真貨在我手中了吧。」
呂四卦道:「在下‘無毛西瓜’,我們兩人有共同嗜好,請多多指教。」
此語一齣,不但刑開天掉了神,連白衣少年都迫不及待的想再查一遍,盒子到底是否已空?
畢竟「聰明白痴」對於奪寶一事,傳言甚嚇人。
他倆乃動搖了信心。
刑開天怒目道:「我早該認出你們,早該殺了你!」
小痴含笑而立,道:「現在也不遲啊!但我還是建議你先檢查自家寶貝再說,如何?」
不再回話,兩眼瞪著白金盒,準備瞧熱鬧。
白衣少年果真開啟盒蓋一小縫隙,準備窺視。
小痴早已知蟾蜍習性,登時亮起憐粉火摺子,強光為之一閃,滿屋通亮百倍。
此時蟾蜍已突然產生神力撞出盒蓋,白衣少年詫叫不好,伸手欲抓,然蟾蜍勁道甚猛,仍被閃脫跳落地面,混入其它染了色的夥伴之中——要再尋回,非得三天時間。
小痴已咯咯笑道:「咦?奇怪?我明明吃了一隻,怎還會有另一隻?」
他說的是實話,但刑開天主僕根本聽不進去,直認上了當,恨得牙癢癢,然而顧及寶物,已無暇再尋小痴算帳,皆蹲下,一隻只的找尋著。
什麼養尊處優,衣衫華貴,現在都不是那麼回事。
小痴捉狎道:「你們好好找吧!我走啦!記著啊,尾巴往上翹的,比較像喔!呵呵……」拉著呂四卦,兩人已趁機開溜,揚長而去。
誰又料想得到,好好一件事會弄得如此糟?
也許想找回那隻笨蟾蜍,當真需要三天時間。
這還沒關係,若他們找著,將來又發現此只蟾蜍並非真的正牌貨色,不吐血才怪。
白小痴戲弄對方後已逃出數里之遙,心念一閃,仍覺該去慕容府求藝一趟,若能得神功,自不虛此行。道:「我已查出天下第一武學在慕容府,你去不去?」
呂四卦道:「當然去,否則怎是雙霸天風格?」
白小痴笑道:「如此甚佳,走吧!」兩人選了路子,直往江南行去。
江南慕容府,富可敵國,其全國百業分號數之不盡,有此龐大產業,慕容府之建造自非比尋常。佔地數甲,牆高丈八,清一色六尺白色大理石所砌。
尤其大門兩隻千斤重雕石麒麟,吞天掠地似的鎮在兩旁,站在其腳下,何止矮了一截?
小痴、呂四卦兩人來至此,已是第三天午後時分。
這三天,也足足讓小痴「很難忍受」。
每當呂四卦問及服了「水晶蟾蜍」結果如何?
小痴總會哭笑不得的回答:「別提了,這是哪門寶物,足足害我瀉了三天。」
然後呂四卦就一陣「慶幸」笑了起來——還好,沒貪嘴饞。
這副作用,恐非小痴所能料想得到的吧?
不過每腹瀉一次,其血紅肌膚就褪色幾分,三天過後,肌膚白嫩得真如水晶,就連大大小小傷痕、痞子,瘀青紫黑,全然消逝無蹤,簡直如脫胎換骨。
其實小痴正在脫胎換骨。「水晶蟾蜍」萬年難得其一,功能起死回生,何等珍貴?剛服下不到三天,它已清除小痴體內雜毒,只是他不懂血氣執行之法,是以毒物只能靠腹瀉來排除,難怪他會連續三天叫肚子疼。
不但雜毒已除,也發揮了生肌造血之功,此時它的皮膚再生能力之強,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除刀疤、創痕,那只是小事。
這些千載難求之功效,又豈是胡打爛纏的心痴所能瞭解。
他僅知道唯一的好處就是身體突然輕了許多,隨便一躍,倒也能東竄西掠,自由多了。
不過他並不敢竄得太高,因為每次落地時都是四隻腳朝上。
這問題很是讓他頭痛。
仰望高聳入雲的慕容府大門,小痴頻頻叫好:「果然氣勢不同凡響,既有門面,又有真才實料,足可當我師父。」
呂四卦道:「早知此處有名師,咱們也不必跳斷懸崖了,可是……你不是說慕容府武功不傳外人?」
小痴道:「放心,天下無難事,他不傳外人,我就變成‘內人’,照樣可以學。」
呂四卦道:「怎麼變?」
「這還不容易?咱們去勾引慕容家的千金小姐,等生米煮成熟飯……哼哼……」小痴笑得很邪。
呂四卦打趣道:「你未成年,怎能可以亂來?」
小痴道:「唉呀!時代不同了,你聽過媽媽十一歲的嗎?大不了由你來,不就得了?」
呂四卦顯得不自在:「我看……還是你來好,我搞不過那些甜言蜜語……」
小痴道:「放心,到時候我會教你;這不是問題,最主要,我們必須混進去,看看慕容府的武功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及他們是否真有千金小姐?」
呂四卦道:「溜進去?」
小痴道:「不,混進去,當傭人。這樣才不會引入注意。」
呂四卦也沒意見,反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兩人悉嗦一陣,已踏上白色石階,步向紅色拱門,拉起銅釦就敲。
「喂!開門啊——」
不久紅門已開,迎門而現一位穿著甚體面的年輕人,猝見兩人邪邪怪異,頓覺彆扭:
「兩位來訪,有何貴事?」
小痴一副正經道:「大事,貴主人在不在?我想當面稟告。」
年輕人道:「能否告知一二,好客我轉告老爺。」
小痴道:「你就說有兩人要來應徵傭人就可以啦!」
年輕人愕然:「想找事幹的?」
小痴、呂四卦充滿信心的點頭:「嗯!」
年輕人有點哭笑不得,哪有人找工作如此大牌,要老爺親自出面?
也許是禮教甚嚴,他也不願開罪小痴,憋笑著,已走出大門,往左邊環繞府牆小巷子指去,道:「找工作的從那邊小門。」
小痴又道:「可是我這工作很重要……」
年輕人道:「大門是留給客人走的,你想當客人還是傭人?」
小痴無奈道:「好吧,暫時就當傭人。」突然又賊頭賊腦道:「老兄你們慕容府可有千金小姐?」
年輕人頗感意外,仍回答:「有……」
「有就好!拜拜,待會兒見。」
小痴興高采烈,拉著呂四卦已奔向那所謂的小門。
年輕人搞不清兩人是作啥的?弄得滿頭霧水,最後仍報以搖頭一笑,帶上了紅門。
小痴、呂四卦並未如願找到理想工作——接近千金小姐,而是挑柴、劈柴的小廝。弄得呂四卦抱怨連天,好好日子不過,跑來此地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