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片樹林長得很密,只是沒人打理,樹枝全都橫七豎八,那條小路更是模糊不清,只怕一年只有在河神祭時才會有人來。陳靖仇心急如焚,腳下生風,生怕來得晚了,小雪已經被那河神吞了。一進洞,更是黑糊糊地看不清,好在鑼鼓聲仍是不絕於耳,他得以循聲而去。這洞是個泥洞,洞裡溼漉漉的,腳下的軟泥踩上去就發出低沉的聲音,黑暗中陳靖仇也不知在泥壁上擦了幾回,只盼著能早一刻趕到。

轉了十七八個彎,前面突然出現了一片亮光。雖然只是些火把光,但在黑暗中待得久了,陳靖仇眼睛都覺得有點疼。那正是在祭祀的村民,一個身穿花衣的老婦立在當中,手裡捧著面小鼓,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哼哼唧唧」地不知唱些什麼,定然是個巫婆了,別的村民圍成一圈,當中有個石供桌,上面放著些豬頭之類的三牲供物,供桌下正是被五花大綁著的小雪,雙眼緊閉,也不知是死是活。聽得身後有聲音,那巫婆雖在又唱又跳,耳朵卻極是靈便,突然尖叫道:「河神來了!」

往年總要敲鑼打鼓一陣,把祭品投下去,洞中水就會漲起來,村民便知河神出來了,於是齊齊出去。等到一走出這泥洞,河水便將洞淹沒,如此便可保一年平安。只是今天河神居然提前出來了,村民們全都嚇得魂不附體。這河神每年都要吃一個童女,萬一今年看到有這麼多人,胃口大開又該如何是好?他們扭頭看去,只見黑暗中一個渾身沾滿了泥痕的人正衝來,幾個膽小的村民當即亂作一團。陳靖仇見勢不好,這樣下去,不等那河神現身,村民一片混亂,只怕地上的小雪會被當場踩死,忙大叫道:「我不是河神!」

他的聲音在洞裡迴盪,混成一片,不注意聽的人只道是河神在怒吼,越發慌亂了。還是領頭的村長耳朵甚尖,聽到了陳靖仇的話,又見來者實在不像傳說中的那個金甲河神,叫道:「大家鎮定些,這不是河神!」

聽得不是河神,村民才紛紛鎮定下來。有個膽大的村民將火把照了照,見來者雖然遍身沾滿了泥巴,但還是個少年,不由惱羞成怒,喝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敢到這裡來?」

陳靖仇一眼看見小雪還在,這才鬆了口氣。只是他跑得太急,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喘了幾口粗氣這才道:「你們……你們快把小雪放了。」

村長見這個突如其來的少年開口就要把小雪放了,很是不悅,說道:「你又是什麼人?若是不給河上獻祭,河神發怒,你擔得起嗎?」

陳靖仇道:「可是,你們這個河神,其實是個妖怪!」

他這話一齣口,幾個膽小的村民立時臉色煞白,心裡尋思:河神大人,是這少年對河神無禮,可不要怪我們村裡人啊。村長的膽子雖然沒那麼小,卻也渾身一凜,上前一步道:「公子,不得對河神大人無禮。河神每年保佑我們月河村五穀豐登,風調雨順,對我們村子恩大如天。」

陳靖仇道:「這世上,哪有要人獻祭活人的河神!村長,你想一想,世上怎麼會有吃人的神仙?」

陳靖仇這般一說,幾個性急的村民已耐不住了,便想大罵陳靖仇無禮,村長卻攔住了他們,沉聲道:「公子,這是我們村多少年傳下來的習俗,變不得的。公子是過路人,請你不要多管了,小雪自己也是願意的。」

陳靖仇叫道:「小雪是為了救她弟弟才願意這麼幹的,你們真忍心把她餵給那個妖怪吃嗎?」

小雪姐弟兩人相依為命,村長自是知道。他沉吟了一下,邊上那巫婆卻道:「村長,快獻祭吧,要不河神發怒可不得了。」

村長猶豫了一下,終於走上前一步,說道:「公子,本來河神祭不能有外人來,但我念在你也是好心,就不怪罪你了,也請公子不要再生事。大家獻祭吧。」

聽得村長這麼說,幾個村民走到石供桌前,將祭品紛紛投下去。陳靖仇聽得「撲通」的水響,才知道那石供桌後原來有個大洞。他見兩個村民抬起了小雪,急得一把拔出長劍,叫道:「村長,你要再不讓開,我就要動手了!」

村長卻沒有讓開。他的臉上亦浮起了一絲痛楚,但還是沉聲道:「公子,我不會讓開的。」

陳靖仇雖然拔出了劍,但終究不能捅向村長。他還想再說兩句,卻聽得小雪「啊」了一聲,卻是被扔了下去。他再也忍不住,腳下一錯,村長見他要衝上來,也向前走了一步,只是陳靖仇的身影快得如一道輕煙,一下閃過了村長,已跳上了供桌。那兩個剛把小雪扔下去的村民見供桌上突然多了個人,都嚇了一大跳,還沒回過神來,陳靖仇卻也向著那大洞一躍而下。他們吃了一驚,衝到洞邊往下看去,只是這洞很深,洞裡又是黑黢黢的,哪裡看得見。其中一個扭頭道:「村長,怎麼辦?」

陳靖仇閃過了村長,村長亦是心頭一沉。假如陳靖仇真要動手,雖然村民佔了人多之利,其實沒人能擋得住他。見陳靖仇竟然也跳進了洞裡,村長心頭一陣茫然,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那巫婆卻湊過來道:「村長,祭品已經獻了,快出去吧。」

村長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吧。」

陳靖仇往那洞裡一躍而下,本來是仗著一時的勇氣,但一跳下,他便是心頭一凜,忖道:糟糕!要是那河神張大了嘴在下面等著,我這樣下來豈不是給他添菜了?但人已在半空,再飛上去他可沒這個本事。心一橫,將長劍往下一豎,心想:這河神就算要吃了自己,也非先讓他來個開膛剖肚不可。

雖然腦海裡剎那間轉過了七八種被妖怪活活嚼碎吃下的模樣,但沒有多久,腳下忽地一實,「啪」的一聲,水花飛濺,卻是落到了一個水塘裡。陳靖仇水性雖然也不算如何了得,但這點水還奈何不了他,他見不是落到妖怪嘴裡,心裡也已鎮定了許多,將長劍往背後劍鞘一收,趁著人還沒有沒入水裡,先長吸一口氣。因為落到水裡,肯定要先沉一沉,若是驚慌失措的話,水便會往肚裡直灌,那時就算水性不錯也沒轍了。他先憋著一口氣,很快就可以浮起來的。哪知他作好了準備,人卻沒有沉進水裡,腳下踩著的卻是軟軟的稀泥,原來這個水塘淺得連半人深都沒有。陳靖仇滿腦子都是要沒入水裡的念頭,腳下這麼快踩到了實地,反倒不能適應,一屁股坐在了泥水裡。

一坐倒,他倒是清醒了許多。這水塘如此淺法,小雪摔下來準也不會有事,但她手腳都被綁著,萬一臉沒在水面以下,這麼點水也要將她活活淹死。他站起身睜大了眼四處張望,卻見左邊的水面上隱隱約約有個人影,連忙蹚著泥水過去,到了近前,見正是小雪,幸運的是她摔下來時臉是朝上的。陳靖仇心道:謝天謝地。伸手抓住了小雪的胳膊,將她從泥水裡拖了出來,擦了擦她臉上的稀泥,叫道:「小雪!小雪!」正待賭個咒說小雪活過來自己便如何如何,卻聽小雪「嚶」一聲醒轉,低聲道:「陳公子嗎?」陳靖仇又驚又喜,道:「是我是我。小雪,你怎麼樣?」

雖然這裡暗無天日,卻不知為何還有點微光。藉著微微的光芒,陳靖仇見小雪睜開了雙眼,倆烏溜溜的眼珠便如寒星一般。她的一頭白髮已披散下來,映得一張臉越發蒼白,更加楚楚可憐。陳靖仇心道:不管如何,小雪總算救回來了。他伸手從背後抽出劍來削斷了小雪身上的綁繩,柔聲道:「小雪,不用怕,我帶你出去。」

他見小雪醒了過來,便站起身,走到洞壁摸索著,想找個能爬上去的地方。這個洞雖然不是太深,但卻也不算淺,四壁直直聳立,根本沒有立足之地,就算陳靖仇自己也未必能爬得上去,不要說小雪了。他還不死心,正待換個地方再看看,卻聽小雪的哭聲忽然從暗中幽幽傳來。他不知道小雪又出了什麼事,顧不得再去檢視,連忙到小雪身邊道:「小雪,你怎麼了?」

小雪抹了抹眼,抬起頭輕聲道:「陳公子,你為什麼要救我?」

為什麼?陳靖仇倒是一愣。救人如救火,在他看來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他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你有沒有摔傷?」

小雪也怔了怔,搖了搖頭道:「沒有。」

陳靖仇鬆了口氣:「沒有就好。」心想女孩子可真怪,要喂河神時她不哭,現在倒哭了起來。他道:「小雪,沒事的,我去找找出去的路,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可是……」

陳靖仇哈哈一笑,打斷了小雪,道:「沒什麼可是的。我可是鬼谷秘術的正宗傳人,對付個把妖怪不在話下。」

「妖怪?」小雪突然睜大了雙眼,聲音也有點發顫,「這裡有妖怪?」

「要吃人,還不是妖怪?」

小雪一怔,頓了頓才道:「陳公子,你說的是河神大人?」

「什麼河神大人,要吃人的,不是妖怪是什麼?」

在小雪心目中,河神就算要吃人,也終究是神仙,被妖怪吃掉和被河神吃掉是兩回事。但像陳靖仇這樣直斥河神是妖怪,小雪卻從來不曾想過,不由呆呆地沉思。這時陳靖仇看了方才摔下來的地方,見實在沒辦法爬上去,失望地走過來道:「小雪,這兒還有別的出去的路嗎?」

小雪搖了搖頭:「這麼多年,獻祭給河神的女孩子從來沒回來過。」

陳靖仇嘆了口氣:「看來,只有另找出路了。小雪,你能走路嗎?」

小雪站了起來,揉了揉手腕,點了點頭:「能行。」

「這裡一定還有別的路,我再看看。」

兩人正說著,陳靖仇突然覺得胸前有什麼東西在不住地跳動。他嚇了一跳,只道是什麼泥水裡的蟲子爬進衣服裡去了,伸手一摸,卻覺得在動的是個小竹筒。

是師父的符鬼啊。陳靖仇想著。他一直把符鬼帶在身邊,這符鬼也一直乖乖地待在竹筒裡,他都幾乎要忘掉了,不知為什麼現在卻動了起來。猛然間,那天和師父在伏魔山上的情景又彷彿在眼前浮現。那天師父在進山洞前,也是將符鬼放了出來,見符鬼沒什麼異樣,師父說周圍沒有妖物。難道這符鬼能感知妖物?

想到這兒,陳靖仇心頭頓時一凜。在這裡的妖物,除了那個河神,還會是什麼?

果然是妖物!

他照著師父那天放出符鬼的樣子,左手捻了個訣,說道:「如意子,出來!」右手在竹筒底下輕輕一彈。「嘣」的一聲,從竹筒裡飛出了一團亮光,升到了空中,晃晃悠悠的像是一盞懸空的小燈。

小雪見陳靖仇拿了個小竹筒出神,忽然從竹筒裡飛出個發亮的東西,不知那是什麼,怯生生地道:「陳公子……」

陳靖仇道:「先別說話!」他盯著空中的符鬼,只見這符鬼在洞裡飛了一圈,突然停在了一堵泥壁前。這洞很大,符鬼身上放出的光亮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看過去一時也看不出什麼異樣。陳靖仇喃喃道:「如意子,你要告訴我什麼?」

符鬼要是能說話就好了。他正想著,小雪突然叫道:「陳公子,那兒鼓起來了!」

鼓起來了?陳靖仇又是一愣,定睛看去。果然,符鬼的光亮所照的地方,顏色在慢慢地變淺。符鬼發出的光並沒有變化,變淺的話,就是兩者之間的距離在縮短,那麼這堵泥壁的確是鼓起來了。他快步走到小雪身邊,小聲說:「躲到我身後。」

小雪倒是很聽話,一下躲到了陳靖仇身後,也低聲道:「陳公子,那個就是妖怪……河神嗎?」

雖然陳靖仇認準河神是個妖怪,但小雪從小聽到的都是河神,一時間也不敢改口。陳靖仇冷笑道:「肯定是了。」

原來這河神會鑽泥,那麼這個洞可能就是它鑽出來的。陳靖仇將劍尖向下豎在水面上,左手捻了個訣,在劍身上一抹,長劍隨之發出了「嗡嗡」的顫音,而池水像被劍吸起來一樣沿劍身而上,彷彿給長劍包上了一層劍鞘。

鬼谷馭劍術,水之劍。鬼谷秘術按五行,分為五系,水之劍是陳靖仇最為擅長的一路。只要那妖物一齣現,必定要遭到迎頭痛擊。這裡泥壁上的泥土不住地剝落,一塊塊地掉入水中,壁上已經有了一個小洞,而這小洞也正在不住擴大。符鬼原本停在壁前一動不動,這時卻如同害怕了一般,一飛沖天,直直而上。

正是此時!

陳靖仇突然厲聲喝道:「日華流晶,月華流光。掃蕩兇惡,萬禍滅亡。會道合真,以闢不祥。急急如律令!」他左手劍訣在劍柄上一敲,包在劍身上的池水突然如同冰塊般碎裂,劍尖猛然挑起,就如同劍尖上連了一根長長的細線,水皮突然裂出了一條細縫,直接衝向那片泥壁。

「砰」的一聲,劍氣擊中了泥壁。水汽瀰漫,洞壁上一大片泥土落下。就算那妖物是銅頭鐵臂,在這招水之劍的攻擊之下,定然也要碎裂。陳靖仇在心底舒了口氣,心想:果然,師父說擊其未濟,當收事半功倍之效,這妖物逃不掉了。

被劍氣激起的水汽正在散開,小雪在陳靖仇身後怯生生地道:「陳公子,河……河神妖怪被你殺掉了?」

陳靖仇扭頭一笑道:「不死也要脫層皮……」他還想再吹兩句,小雪突然輕叫道:「啊……陳公子,小心!」

小雪的眼裡已現出懼意,陳靖仇連忙轉過身。卻見洞壁被水之劍一擊,現出了一個大洞,洞中卻有兩點光在灼灼發亮。定睛看去,那卻是兩隻大大的眼睛。

不可能!陳靖仇幾乎要驚叫起來。這招水之劍他使得神完氣足,自覺全無破綻,可是這全力一擊對妖物卻似乎毫無用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妖物從洞壁裡擠了出來。雖然洞裡泥水淋漓,但這妖物身上的金甲卻點泥不沾,油光發亮,水之劍對它似乎確實毫無用處。這妖物探出了頭,突然道:「怎麼有兩個?我不是早就說過,我不吃童男的!」

這妖物竟然能夠說話!陳靖仇知道,妖物練化了橫骨,便能人言,但這樣的妖物他還從未見過。師父說過,能人言的妖物,道行已然不低,不可輕敵,沒想到眼前就有一個。不管如何,硬著頭皮也要上!陳靖仇左手捻了個劍訣,喝道:「妖怪,你還做春秋大夢呢,我是來除掉你的!」

妖物的眼睛轉了轉,「哼」了一聲道:「原來是村子裡請來的法師啊。這些渾蛋,居然這麼大的膽子。」

陳靖仇左手劍訣在劍身上一抹,正待施法,小雪突然叫道:「陳公子,腳下!」陳靖仇百忙中往下一看,卻見腳下的水面突然豎起了一道尖刺,就如長劍般直刺向他的小腹,要是被刺中,非受穿心之厄不可。他猛一提氣,人已向後躍出三尺許,哪知那道尖刺卻一化為三,脫水而出,竟然直逼過來。

這妖物的妖術好厲害!陳靖仇的長劍一振,在身邊劃了道弧。鋒芒所向,兩道尖刺應化碎裂,化成了冰屑,另一道卻透過了他的劍圈,迫近陳靖仇面門。陳靖仇的劍一時間收不回來,身子又猛地一墜,尖刺從他左肩掠過,擦破了他的衣服,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是冰啊。這妖物能夠隨心所欲地馭使流水,道行果然不淺。陳靖仇只覺傷口一陣刺痛,劍交左手,右手捻了個鬥姆訣在傷處按了兩下。先前這療傷咒對小朔沒什麼效,他生怕這回同樣失效,但傷口卻一下止住了血,他才寬了寬心,忖道:原來我現在只能療自己的傷口。

他只是緩得一緩,一邊的小雪卻突然驚叫起來。那妖物口一張,嘴裡一道白光射出,便如長繩樣將小雪攔腰纏住。陳靖仇心驚之下,將劍向空中一擲,喝道:「疾!」長劍在空中轉了個轉,便如風車般向那道白光斬去。只是白光剛纏住小雪,突然又縮了回去,陳靖仇的馭劍術卻斬了個空。也虧得這妖物將舌頭縮了回去,不然非被陳靖仇斬斷不可。陳靖仇卻不知出了什麼事,叫道:「小雪,你沒事吧?」

「不要緊,陳公子。」

小雪的聲音雖然還是怯生生的,但聽來中氣甚足,想必沒事。這時那妖物卻在叫著:「好燙!好燙!」聲音含糊了許多,似乎纏住的不是小雪,而是一團火一樣。陳靖仇一時間反倒不敢上前了,心道:這妖怪在誘我過去嗎?可是看著又不似做作,他上前拔出插在泥水裡的長劍,喝道:「妖怪,再吃我一劍!」

這回他不敢冒冒失失地上前,腳踩禹步,沉沉踏出。在伏魔山上,他用火之劍輕輕易易便將那木妖斬殺,此時所用也正是火之劍。雖然鬼谷馭劍術五系中,火之劍他學得最不到家,但凝神定氣之下,使得遠超平時,每一步踩過,腳底的池水就被激起了一片薄霧,人就像踩在雲團上一般。那妖物的眼神里第一次現出了恐懼之色,一張嘴不住地一張一合,也不知在做些什麼。只是陳靖仇剛走出兩步,卻覺腳下踩著的似乎已不是池水,而是一大團膠,踩下去再拔出來都很難。他心道:糟了,師父說過,五系法術,相生相剋,運用之時要因地制宜。這兒不是泥就是水,我用這火劍,恐怕……恐怕還當真不行。

他心覺不行,但在那妖物看來,眼前這小道士走得越來越沉穩,腳下霧氣也越來越濃。它是水妖,最怕的就是火,一時間也莫測陳靖仇高深,陳靖仇走得慢,它卻不知陳靖仇是越來越難邁步,只道是在運氣準備作雷霆一擊,暗自叫苦,喝道:「還不知死活嗎?」說得雖狠,但身子卻是一縮。它原本又高又大,這般一縮,身子頓時矮了一半,身周卻猛地升起了七八根冰柱,將它團團圍住。

陳靖仇見這些冰柱每根都尖如鋼針,心中連連叫苦。可是火之劍已運力到了十分,如箭在弦,不得不發。他喝道:「芒角森龍鳳,威光叱十方。丹剛耀五夜,朱火焰三遭,晶明符正氣,急急如律令!」一把長劍就如同剛從洪爐中煉過一般,精鋼劍身變得通紅,幾乎要燒起來,向冰柱砍去。冰火相交,冰柱應手而折,已砍斷了兩根,水汽更是漫得四處都是,一個泥洞裡霎時白霧氤氳,眼前尺許就看不出來了。

陳靖仇沒想到火之劍斬上冰柱竟會變得如此,而劍上所蘊火勁斬上冰柱後又極快地流失,原本劍身已經發燙,現在卻幾乎簡直和冰水裡拿出來一樣,心中更是叫苦。他眼睛已看不清楚,生怕妖物趁機攻上,長劍舞了個花擋在胸前。白霧中,眼前忽地一亮,一道寒光平平削來。他吃了一驚,長劍猛地護住面門。這道寒光一碰到劍刃,劍身上僅存的一點火光頓時熄滅,那片寒光卻也從中分為兩半,從陳靖仇身周劃過。

寒光掠過陳靖仇身周時,陳靖仇只覺得兩肩同時劇痛,先前左肩的傷口更是像有把小刀子在剜動,再也握不住長劍,長劍「嚓」的一聲插入泥水裡,他的人已直直摔倒在泥水中。只是他人還沒摔倒,那妖物也發出了一聲慘叫,聲音拖得長長的,去勢也極快,前音尚在耳邊,尾音卻已拐了十七八個彎,遠遠地也不知到了泥洞的哪裡。贏了嗎?陳靖仇想著。傷口浸在冰涼的水中,越發疼痛。他想要支撐起來,可是雙肩全傷,兩臂根本用不出力氣,人剛撐起來,又「啪」的一聲摔倒在泥水裡。昏暗中,只覺有個人來到了自己身邊,扶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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