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陸沉音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既然是你編的,那就太好了,你給我弄個一模一樣的,快點,先別管白檀的了。」
朝露擠過來強迫她,陸沉音無奈之下只好答應它,轉手編起了長生結。
過了沒多久,白檀的傳音就到了,讓她收拾好了東西到山前道場集合,說是要下山除魔。
陸沉音看了看編了一半的長生結,摸了摸朝露安撫道:「路上再給你編,現在沒時間了,我先把劍穗收個尾。」
說完,不顧朝露的抗拒,又編起了劍穗。
等白檀見到陸沉音的時候,崔喻和齊信已經到了一會兒了。
「抱歉,我來遲了。」陸沉音急忙走過去,「忙了點事情,耽誤了時間,還請三位師兄見諒。」
崔喻和齊信自然很諒解,笑著說沒事沒事,隨便耽誤。
倒是白檀望向她,笑了笑說:「師妹忙什麼了?」
陸沉音也沒避著人,將編好的劍穗從儲物戒裡取出來遞過去:「師兄的結嬰禮,剛編好的,別嫌棄。」
白檀愣了愣,怔怔望著她手心漂亮精緻的白色劍穗,手中的瓊羽劍動了動,似乎想飛過去。
「……多謝師妹,讓你費心了。」白檀回過神來立刻伸手接了過去,這絲線眼熟得很,他記得還是他買給她的,不由朝她看了一眼。
兩人對視片刻,都想到了這一點,不由皆是一笑。
「瓊羽很喜歡。」白檀將劍穗掛好,溫柔道,「我也很喜歡。」
崔喻和齊信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白檀對陸沉音的過於溫和。
他倆清了清嗓子,想退開一些給兩人些空間,但白檀很快就宣佈了出發。
這次青玄宗一共就他們四個人去,四人中修為最低的是陸沉音,金丹初期,最高的是白檀,元嬰中期。
崔喻和齊信都在金丹中後期,接近圓滿,整體來看,這個隊伍不管處理幾階魔獸都不成問題。
前往天際海秘境附近,需要先從傳送法陣趕到佈施山,那是渡緣寺的地盤,由渡緣寺的佛修看守。到了佈施山,再御劍到最終目的地。
此刻佈施山的傳送法陣附近十分熱鬧,陸沉音一行人到的時候,渡緣寺的佛修正在招待同悲樓的醫修們,同悲樓這次來得人最多,因為秘境附近村鎮被魔氣侵擾受傷嚴重的百姓太多了,人少了根本忙不過來。
陸沉音遠遠算了算奶媽的數量,心裡踏實了幾分。
畢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降妖除魔,除了興奮之外,多少還有些忐忑。
準備御劍的時候,白檀轉頭囑咐陸沉音:「御劍前往秘境的路上會橫跨天際海,海中有不少珍奇異獸,你要小心點。」
「知道了。」陸沉音點點頭,「師兄也要小心點。」
白檀御劍而起,和她並肩行進:「到了秘境附近你也先不要靠近,跟著崔師弟和齊師弟,等我去查探完了回來接你們。」
陸沉音揚手布了個避風罩,側目望向白檀,他神色清正,眼露擔憂,這樣的他,真的很難和一個作惡多端的魔修扯上關係。
陸沉音心情十分複雜,沉默了一會才低聲說:「師兄一個人去查探情況,也千萬要小心。」
白檀笑了笑,問她:「擔心我呀?」
原是開個玩笑,想來她大約會害羞地躲避,但沒想到她坦坦蕩蕩地點了頭。
「自然。」陸沉音慢慢說,「師兄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我自然會擔心。」
白檀頓了頓問她:「比玄塵師叔還重要嗎?」
陸沉音看了他一眼:「師兄和師父是不一樣的。」
白檀眼瞼微垂,嘴角勾起了難以察覺的弧度,略帶自嘲意味。
「是嗎?」
他隨口說了一句,其實也沒有很在意這些。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宿修寧比下去了,不單單是在陸沉音這裡,在任何人那裡,在魔尊婧瑤那裡,他都是那個永遠比不上對方的人。
哪怕他做得再好,哪怕他再努力,也終究是東施效顰,不值一看罷了。
「師兄不高興嗎?」陸沉音的聲音再次響起,拉回了白檀飄遠的神思,「師兄不要不高興,我說的是認真的,師兄和師父對我來說,意義不一樣。」
她望著前方:「如果當初師兄沒去江陵城,或者沒有帶我回青玄宗,就不會有今日的我,說不定我已經死在某個角落無人問津了。師兄之於我有再造之恩,師兄若有事,哪怕我拼了性命,也會相救的。」
沒想到陸沉音還會繼續這個話題,更沒想到她會解釋。
白檀怔忪一瞬,因為分心,瓊羽晃動了一下,險些摔下劍去。
一個元嬰劍修,差點從自己的劍上摔下去,真是……可笑至極。
白檀穩住身形,見陸沉音沒注意到,垂著眼思索了一會,語氣難辨道:「你其實不必太將過去的事放在心上。」
陸沉音輕笑一聲:「怎麼能不放在心上呢?我不可能不放在心上的,沒有師兄就沒有我的今天。前些日子我問師兄是不是永遠不會害我,不會利用我,其實我自己心裡是有答案的。」
白檀隔著風和雲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陸沉音溫聲說:「我相信師兄不會那麼做,哪怕那麼做了,也是有原因有苦衷的。」
陸沉音並不是聖母。
她只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些話也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這些都是她的真心話,沒有白檀,也許她會進別的宗門,也許會就那麼死了也說不定,總之不會有今天的發展,更不可能認識宿修寧。
不管他後面做了什麼,有多過分,他最開始對她的幫助都不可泯滅。對她來說,他的好與疑似的壞都不能忘記。兩相權衡,如果能抵消掉那就最好了,如果抵消不掉……會有算賬的時候。
當然,她衷心希望他們不會有算賬的那一天。
「我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師兄第一次帶我御劍時的情景。」陸沉音迎著避風罩後細小的微風輕笑道,「所以啊……若有一天,師兄真的因為有苦衷做了什麼錯事,一定不要瞞著我。」
白檀握了握拳,想說什麼,但開不了口。
「只要師兄告訴我,只要你信任我,我就會站在你這邊。」陸沉音壓低聲音道,「你可以利用我的,我會幫你的,但你一定不能騙我。害我沒關係,不要害別人。」
她永遠不會忘記白檀力排眾議帶她離開江陵城那一幕。
永遠也不會忘記她渾身是傷時,白檀送來的那瓶聚元丹。
更不會忘記,她拿了入門大比的第一,衣衫不整的時候,是他走過來脫了外衫給她披上。
她說了這麼多,只是希望他能明白她的心情,不管他是不是那個人,不管將來兩人是好是壞,是統一戰線而是刀劍相向,都能有個清晰的界定。
她不欠他的。
「你這些話,我都記住了。」
良久,白檀的聲音輕緩地傳來,帶著些淺淡的笑意:「但師妹,你實在不必想這麼多,我又不是壞人,我們永遠不會走到你說的那個地步。」
陸沉音看向他,他眼神堅定,坦誠自然,她笑了笑,點頭。
但心裡卻在想……也許吧。
青玄峰上。
冷清靜謐的閉關之所,寒玉床上,宿修寧猛地睜開眼,脖頸青筋跳動,神色異常隱忍。
良久,他緩緩平復急促的喘息,臉色蒼白地盯著一處發呆許久,才再次閉上眼睛。
酸澀感充斥著雙眼,再睜開眼時,宿修寧的眼眶通紅。
心魔,天劫,過去宿修寧從未將這些放在心上。
可此時此刻,當它們真的來到時,他才發現,曾經他認為不足以稱之為障礙的東西,竟那般難以抵禦。
大道得成,飛昇為仙,比他想象中,要難太多了。
他極力剋制著,但還是剋制不住地外放神識,一步步靠近洞府。
在即將看到洞府之內的時候,他又猛地將神識撤了回來。
白衣凌亂,領口鬆散,宿修寧如瀑青絲下的臉龐異常白皙,映的唇瓣越發紅潤。一種凌厲卻又夾雜著脆弱的矛盾美感環繞在他身上,他眼睫極快地顫了顫,須臾後,一聲輕輕的嘆息散在了黑暗安靜的閉關之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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