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出關熱鬧了一陣子之後,青玄宗再次恢復了平靜。
陸沉音還是宅在青玄峰上一個人修煉,落霞常常會來看她,宿修寧閉關了,上來不用見到他,她壓力小了很多,膽子也肥了,隔三差五就來給她送「外賣」。
這天陸沉音吃完了外賣,就給她說了她和江雪衣的事。
「其實我們是假定親。」她一邊擦嘴角一邊說,「你可別告訴別人,江師兄肯定不希望別人知道。」
「那我不是別人嗎?」落霞震驚地問。
「那能一樣嗎?」陸沉音一本正經道,「你是我的小心肝,不告訴你我內心難安。」
落霞被逗笑了,忍不住捶了一下她的手臂,笑完了又有點悵然:「怎麼會是假的啊?你都不知道,我早就開始期待你們的合籍大典了,上界很久沒有這種喜事了。」
陸沉音沉默著沒說話,落霞惋惜地望著她:「不能搞成真的嗎?江師叔真的很適合你。」
陸沉音看著她說:「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只是因為適合,還要彼此喜歡。」
「江師叔你都不喜歡嗎?」落霞驚訝道,「那陸師叔你喜歡的人得是什麼樣的啊?」她太過放鬆了,嘴上就沒了把門的,一下子把心裡話說出來了,「要我說,整個上界我都找不到比江師叔更好看更優秀的人了,有人說白師叔比江師叔好,但我就是更吃江師叔那種美人風度,非要說誰比江師叔好的,也就玄塵師祖了。」
說完話,落霞自己捂住了嘴巴:「糟糕,我沒有教唆你欺師滅祖的意思啊陸師叔,玄塵師祖不會聽見吧?」
陸沉音淺淺地笑了笑:「沒關係的,他聽不到,別擔心。」
落霞這才鬆了口氣,兩人又說起了別的,但陸沉音後面都有些心不在焉。
白檀下了一趟山,理由名正言順——調查陸沉音的來歷。
不調查還好,一調查就非常有趣。
倒不是陸沉音的來歷有問題,她的一切都如她所說得那般真實,令白檀覺得有趣的是,她的父母死在魔宗護法離玦的手上。
「……真巧啊。」
白檀嘴角勾了勾,笑容有些陰沉。
他身後站著一身黑紅相間錦袍的魔宗中人,那人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如實道:「是有點巧,沒想到護法大人過了十幾年後,竟會和那個孩子有這樣的交集。」
白檀閉了閉眼,身側的手緩緩握了握拳,其實他殺過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每一個的來歷都記得清?不過是出行的時候路過江陵城,隨手解決掉了幾個沒眼色的下界修士罷了,誰能想到十幾年後的一天,他會和那個修士的女兒這般熟悉。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白檀轉身望向身後的下屬,「哪怕是宗主也不能說,知道嗎?」
下屬恭敬應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勸了幾句:「護法大人,我知道您對宗主一片忠心,絕不會做有違魔宗利益的事,但青玄宗的那些事,您自作主張,萬一宗主知道了……」
「如果她知道了,那就是你說的,你覺得我會怎麼對你?」白檀走近他,笑容滿面,眼眸赤紅道,「宗主哪怕生我的氣,不日也便會消了,但你呢?你知道你會怎麼樣嗎?」
下屬顫抖了一下,立刻彎下腰不敢言語,白檀懶得再看他,揮揮手讓他走了。
人消失不見後,白檀眼底的紅光也消失了,他摸了摸此刻的這張臉,想到陸沉音的父母竟然死在他手上,心底就泛起了一絲絲難言的複雜。
猶記得幾個月前從江陵城把她帶走,那時他只將她當做未來的「同門」看待,從未想過她會成為宿修寧的弟子,也從未想過他們會像今日這般互相「信任」。
想起那日在青玄峰陣法外,陸沉音問他可不可以永遠相信他時那個神情,白檀厭惡地皺了皺眉。他隨手一揚,身後的高牆頃刻間粉碎,有人慘叫出聲,他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丟了幾塊上品靈石,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很快回了青玄宗,將調查結果告訴了玄靈道君。
「陸師妹的來歷沒有問題。」他語氣沉穩道,「她父母為救結拜摯友夏源夫婦死在魔宗離玦護法手下,拼了最後一口氣將她送出去,夏家人後來收養了她,奪了她父母的法器寶物,卻不好好對待她,隱瞞她的靈根,在她得知內情後甚至想打死她一了百了。」
玄靈道君微微凝眸:「這倒是和她與那夏家的人對質時說得沒什麼區別。」
白檀回想了一下,崔喻和齊信沒和他把當時的事說太清楚,但他自己能想象到是怎樣。
他立刻道:「那般人品也妄想進青玄宗,若我當時未閉關,連宗門大門都不會允他們進。」
玄靈道君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好了,既你調查過沒問題,之後我也不會再多疑陸師侄了,你回來得也正好,我有一件大事交給你去辦。」
白檀拱手道:「但憑師父吩咐。」
「還記得天際海秘境嗎?」
白檀眨了眨眼:「自然,七十年前,師父師伯還有四位長老都去了天際海秘境,無法與外界聯絡,安師侄透露了訊息給魔宗,魔宗大舉來襲,若不是玄塵師叔及時出關阻截,必將生靈塗炭。」
「是啊,都七十年了。」玄靈道君微微擰眉,低聲道,「今早渡緣寺歸一大師與我傳音,天際海附近村鎮魔氣環繞,民不聊生,渡緣寺的佛修前去探查,疑是天際海秘境附近出現了血煉魔獸,歸一大師請各宗門聯合起來,前往天際海驅逐魔獸。」
白檀眯了眯眼,「血煉魔獸」和「天際海秘境」幾個字令他心緒難平,但他面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來,立刻回道:「我知道了,我即刻帶人過去。」
玄靈道君點頭道:「此事非同小可,金丹以下弟子便不要去了,帶上齊信和崔喻。」
略頓,他偏過頭,「也把陸師侄帶上吧,她修為增長得很快,有你師叔當年的風範,也該真正歷練歷練了。」
白檀自然不會拒絕,又聽了幾句吩咐便離開了。
他很快回了自己的洞府,布了結界之後坐在椅子上喝了幾杯茶。
血煉魔獸,天際海秘境……多年未見,他的好宗主魔功似乎已臨近大成了,都能操控天際海那般高等的秘境了。
只是,待她真的魔功大成,與宿修寧修為不相上下的時候,會拿這一身修為來做什麼呢?
還是傻乎乎地期望一份愛憐?
又或是乾脆殺了宿修寧,血洗青玄宗,一統仙門?
儘管白檀不樂意往那邊想,但他還是很確定,宗主很大可能還是選擇前者。
思及自己目前的處境,白檀加固了結界,從乾坤袋裡取出一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玉佩,注入鮮血之後,玉佩魔氣環繞,一個清靈悅耳卻很冷淡的聲音緩緩傳來。
「離玦。」
「宗主。」白檀音調慢而悠長,「不是故意打擾宗主修煉的,只是想問問宗主,您是不是在天際海秘境?」
「青玄宗的人終於發現了?」婧瑤語調陰沉道。
「倒也不是,是渡緣寺的那群佛修,他們發覺天際海周圍村鎮魔氣環繞,請各宗門聯合起來過去除魔。」他想了想道,「若真的都過去了,應當也很快會查到那些魔獸從何而來。」
「查到便查到,正好用他們的血祭我的魔功。」婧瑤冷淡地說。
「這樣自然是好,但宗主若還未曾修到最後一層,還是先不要和宗門起正式衝突為好,以免他們察覺到宗主實力大增,有所防備。」
婧瑤沒說話,白檀沉吟片刻道:「玄塵道君閉關了,青玄宗內似乎已經開始懷疑我,這次去天際海,還要勞煩宗主配合我演一齣戲。」
「哦?連你也會被人懷疑麼?」婧瑤語氣裡浮現出幾絲興味,「我還以為以你的本事,過不了多少年,就要頂了玄靈師兄做掌門呢。」
白檀笑了笑說:「宗主太看得起我了。」
「讓我猜猜,玄靈師兄不像是會懷疑你的人,你可是偷換了骨齡入的門,在他眼中,你是跟在他身邊長大的,最妥帖不過,那麼……」她的聲音帶著些情意綿綿,「一定是玄塵師兄,是他懷疑你了對不對?他總是那麼聰敏,誰也比不上……」
白檀臉上沒了笑容,他沉默地聽著婧瑤誇讚宿修寧,等她終於暫時停下的時候,才語氣平靜道:「為了打消他們的懷疑,要請宗主在秘境中將我打傷。」停了停,他提高音量道,「此次前去,我會帶上玄塵道君的愛徒陸沉音,如今玄塵道君閉關,宗主上次想教訓她沒能親自出手,這次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
「宗主可派人準備好增進修為的丹藥,將她帶進秘境之中,屆時我會以營救的身份出現,宗主可將我二人打傷,我會在進去之前給玄靈道君傳音,等他到了,宗主便可功成身退。」
婧瑤笑了笑,柔聲說:「真聰明呀離玦,你我二人在玄靈師兄面前演一齣互相殘殺的戲,他就再不會懷疑我們有關係了……順便還能認識一下玄塵師兄的‘愛徒’,我很滿意。」
隨著婧瑤的話結束,玉佩上的魔氣也跟著散去了。
白檀盯著變得平常的玉佩,緩緩抬手捂住了眼睛,身形久久未動。
陸沉音得到要下山除魔獸的訊息時,正在跟朝露聊天。
「你幹嗎呢?」朝露躺在床一側問。
陸沉音盤腿坐著仔細編著手裡的劍穗:「我師兄結嬰了,我答應過送他一份厚禮,但是也沒什麼好送的,想起之前還有些剩下的絲線,便給他編個劍穗吧。」
朝露騰得一下子躥了起來,嚇了陸沉音一跳。
「我也要我也要!」朝露激動地說,「你給我也編一個,你記得太微掛的那個長生結吧?我覺得特別漂亮,你也給我整一個唄,也不用一模一樣,我知道你能力有限,你就給我弄個差不多的就行。」
陸沉音看了它一眼:「為什麼不能一模一樣?那也是我編的。」
「你說什麼?」朝露詫異道,「那是你編的?」
「怎麼了,不行嗎?」陸沉音一邊編劍穗一邊問。
朝露沉默許久,才扭扭捏捏道:「……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有點驚訝,我以為那是玄塵道君給它的呢,要不然它怎麼會戴呢……它總是那麼樸實無華,高傲端莊,不屑戴什麼裝飾品的。」
作者「總攻大人」的其他小說
《喪屍他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