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宿修寧這個人,在帥這方面,是沒有一片衣角、一根頭髮絲拖後腿的。

他的劍銳氣又冷寒,帶著處決一切的決心,這不禁讓陸沉音拿他來和她目前見過的其他人做比較——其他人動起手來,臉上都是要努力取勝的戰意,而他則完全不同,他身上無處不散發著沒人打得過他的淡然。

陸沉音看著看著,就慢慢看痴了。宿修寧揮劍的動作漸漸放緩,她可以更清晰地看見他的模樣。他修長的身姿,如月皎潔的面容,琅琅湛湛的氣質,那種纖塵不染,不為世俗所汙染的俊美風儀,在夜色的襯托下,某個側臉的瞬間,竟有些冶豔。

陸沉音愣了愣,睜大眼睛望著他,直到他離她越來越近,緩緩停在了她窗外。

「學到了多少。」

宿修寧開口,打破了陸沉音的沉浸。

她訥訥道:「……沒多少。」光顧著看他了,哪裡還有心思記劍招,但也不難回憶起來,方才的驚豔她記憶深刻,稍微往回想想,也能把他的劍招領悟一二。

她正想說點什麼找補找補,便見宿修寧也不在意她的回答,輕輕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

看著和太微劍人劍合一離去的身影,陸沉音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有些憂心他的傷勢好得怎麼樣了,這樣練劍會不會不舒服。

回了正殿,宿修寧臉色有些蒼白,他將太微劍放回去,單手撐著桌子,手上力道很大,桌子漸漸有了裂縫。

回過神來,他直起身,手下含光撫過桌面,裂縫修補,但練劍時突然看見窗後陸沉音的臉,當時心中的波動,卻怎麼也修補不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前往流離谷的日子。

陸沉音一早起來收拾東西,她是打算去做陪襯的,好好襯托如花似玉可愛嬌嫩的落霞,所以穿得很普通,甚至還穿起了之前那套普通內門弟子的衣服。

她跑到正殿,找到宿修寧道:「師父,你快幫我把這個玉牌給變一下。」她主動把身份玉牌遞過去,自從她回到青玄宗,玉牌就自動變回了真正的樣子,這樣下山非得露餡不可。

宿修寧看了看玉牌,又睨了睨她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她大概是真覺得這麼做才是對的,連衣服都自己換好了。

她不是很不喜歡這樣嗎?上次不是還很難過嗎?為什麼現在竟然已經接受良好了?

宿修寧發現,他還是不夠了解她,又或者說他根本不瞭解女性。以前是不想了解,沒有任何興趣,現在是產生了困惑,卻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

最後,他只是將她的手推回去,語調毫無波瀾道:「不必了。」

這下輪到陸沉音懵了,她重複了一遍:「不必了?」

宿修寧往外走,衣袖擦過她的手背,她激靈一下躲了躲,他垂眸看了她一眼,漫漫道:「去把衣服換了,成何體統。」

「……」

怎麼聽話了,反而要被問成何體統?

這還不是上次下山就這樣,所以這次她就認為還要這樣嗎?

陸沉音有點一言難盡,但還是回去把衣服換了,穿了和宿修寧十分情侶裝的那套白色衣裙。

她腰間掛著代表宿修寧弟子的身份玉牌,就這麼明目張膽了去了傳送陣的位置。

她當時想,這是她師父讓她這麼幹的,一會掌門師伯看見了責備她的話,她就把責任推到他身上去,本來也不是她自己要這樣的。

她正這麼想著,就發覺她是見不到掌門師伯了,傳送陣旁邊站了一群女弟子,落霞是其中最嬌豔可愛的那個。而另一側,則站了幾個用來打掩護的男弟子,季青臨在裡面。

在所有人之後,隔著一段距離的地方,要帶他們去流離谷的不是玄靈道君,而是……

宿修寧。

「師父?」陸沉音幾步上前,沒在意其他詭異的視線,跑到宿修寧面前,仰頭望著他說,「你要帶我們去流離谷?」

這是明知故問了,宿修寧看了她一眼,明明他那個眼神和平常沒什麼區別,冷冷漠漠的,但她就是看出了「這是你提出來的,為何還要問」的意思。

「出發。」

也不給陸沉音再說什麼的機會,宿修寧輕輕淡淡一句話,其他人便立馬緊張地走進了傳送陣。那副小心翼翼的架勢,和跟著白檀下山時完全不一樣。

春嵐混在人群中,看了看陸沉音的方向,一時心情複雜。

落霞看看春嵐,擋在了她的眼前,笑嘻嘻道:「看什麼呢師姐。」

春嵐哼了一聲,沒理她。

前往流離谷,沒有直達的傳送陣,因為那裡地勢特殊,還有諸多禁制。

要到達流離谷,他們必須要先從傳送陣前往尋幽山,再從尋幽山御劍或者乘坐飛行法器到流離谷。

宿修寧用傳送陣將門下弟子一起帶到了尋幽山,到了尋幽山,遇見了不少其他宗門的人,他們都在寒暄,然後互相邀請熟悉的道友上自己宗門的飛行法器,結伴而行。

陸沉音注意到,這次前往流離谷的女修多如牛毛,並且每一個都生得十分貌美,但仔細對比一下,還是落霞更可愛,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當然了,最貌美的還要數宿修寧。

他一齣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似乎早就猜到了會是如此,裝扮與在宗門時不太一樣。

宿修寧著一襲白緞錦袍,披著天水藍的錦繡披風,顏色合襯冷淡,像蔚藍的天空壓在了細膩的雪地上。

他的樣貌太過扎眼出眾,出行時為避免引起過多矚目,徒增煩擾,便戴了一頂冪籬。

超凡出塵的容顏在白色的輕紗綢幔下若隱若現,單單是下巴的弧度,或是薄紅的唇瓣,都足夠令人失神,自慚形穢。

「那是青玄宗的人,怎麼為首的似乎不是玄靈道君,那是誰?」

大部分人都不認識宿修寧,他深居簡出,比大家閨秀都大家閨秀,但他身上那種屬於渡劫修士的威壓,讓修為過低的人連直視他都覺得眼睛刺痛,一時間不少人捂住眼睛躲開了一些。

陸沉音正納罕著,宿修寧便喚出了此次的飛行法器。他沒打算人人御劍,而是召出了一架由四匹飛馬拉著的白玉馬車,馬車很大,有數個隔間,乘坐他們一行人綽綽有餘。

他直接對陸沉音說:「上去,去裡面。」

陸沉音「哦」了一聲,最後看了看周圍的人,老老實實爬上馬車,去了最裡面的隔間。

這馬車裡面看著比外面更大,應該是用了某種空間延展的法訣,她覺得回去之後得讓宿修寧教教她,這法訣很有用的樣子。

她剛坐穩,宿修寧便進來了,優雅冷清地在她身側的位置落座。

陸沉音透過冪籬輕紗的遮擋,注視著他白玉般的側臉,輕聲問道:「師父,為什麼他們看你的時候都眼睛疼?我們看著你的時候就不會。」

宿修寧頓了頓,偏頭看她,冪籬的白綢擦著她的臉頰過去,她眨了眨眼,聽見他聲線低迴清雅道:「我不喜歡外人盯著我看。」頓了頓,他說,「門內弟子便罷了。」

……哦,簡單來說,在別人看他的時候,釋放威壓,於是那些人就眼睛疼了。

至於自己宗門的弟子,能忍就忍忍吧。

陸沉音看著搞不好真有社交障礙的宿修寧,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笑著說:「師父辛苦了。」

宿修寧透過冪籬的輕紗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感覺到她自內心而外放的歡快,慢慢轉開了視線。

上一次下山是什麼時候?

是七十年前,閉關中算到魔尊婧瑤要攻打仙門。

當時青玄宗所有長老道君都去了天際海秘境,門內奸細還未抓到,主事的白檀也修為還低,入門時間短,難以服眾,他不得不強行出關,將魔宗的人劫到了半路,以一人之力重傷魔尊婧瑤,打回了一眾魔軍。

之後他也受了傷,待玄靈道君等人迴歸宗門便繼續閉關,一直到……收陸沉音為徒之前,才剛剛出關。

透過馬車波動的窗簾朝外看,天空蔚藍,似乎連空氣的味道都與青玄宗不同。

輕微的不適感讓宿修寧皺起了眉,也不知道現在回去把玄靈道君換回來,還來不來得及。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宿修寧便更有些困惑——

他之所以提出要代替玄靈道君去參加壽宴,究竟是因為陸沉音的話,還是確實想給玄靈道君留時間調查魔修的事,然後抓緊閉關?

又或者,單純只是因為,那個時候,他自己想要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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