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道君身份尊貴,上界大大小小的仙門那麼多,他自然不會每一個都親自出來迎接。
他唯一給面子打算親迎的,便是青玄宗的玄靈道君。
江雪衣作為他座下首席大弟子,代替他迎接其他仙門修士,順便注意青玄宗的動向,一旦見到他們,便立刻傳音給赤月道君。
江雪衣站在流離谷口的七絃塔頂,一身流離谷靛藍錦袍隨風飄動,極為雋逸。
他這身衣裳,除了代表身份的刺繡與谷內其他弟子不同外,其他地方並沒什麼區別。但因為他個人容貌優越,硬生生將一身錦袍穿出了別人穿不出來的非凡風采。
他極目遠眺,眉心一點硃砂痣鮮紅如血。
遠遠看見四匹飛馬拉的馬車時,他捏了傳音符慢慢道:「師父,青玄宗的人到了。」
不消片刻,赤月道君回了訊息:「好,為師這便過去,你先替為師招待著,切勿怠慢。」
江雪衣自然不會怠慢貴客。
他已經將其他宗門的人安排得差不多了,也被那些女修們飽含深意的視線看得煩躁不已。
他站在塔頂,足尖踩著七絃塔尖頂上的明珠,本意是躲清靜,但現在又得下去了。
眼見著飛馬緩緩降落在谷外,江雪衣顰了顰眉,張開手臂,自高空掠下,身姿輕盈優雅地落在了谷門外一眾弟子前。
他腳步沉穩,揹著瑤琴,雙手抬起交疊,彎腰行禮。
「恭迎玄靈道君。」
他一開口,身後諸位弟子便緊跟著開口,齊聲喊禮的聲音過於轟動,讓最開始下馬車的青玄宗弟子們神色莫測。
他們最清楚不過——流離谷的弟子叫錯人了。
馬車裡,陸沉音坐在最裡面,自然也要最後下去,她看了一眼宿修寧,冪籬下他的臉龐若隱若現,她輕聲說:「師父,他們還以為是掌門師伯來了呢。」
宿修寧的聲音似山澗清泉,古雅幽遠:「下車吧。」
陸沉音點點頭,先一步下車,她一下車,就看見了流離谷外站在所有人之前的江雪衣。
江雪衣也看見了她,他似乎對她的到來毫不意外,倒是特別注意了一下她的身份玉牌和裝扮。
她梳了個靈蛇髻,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珠花,漂亮瑩潤的耳朵上戴著簡簡單單的珍珠垂絲耳環,一身白錦衣裙,柔若輕雲,處處規整嚴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禁慾之美。
她身上每一處都只是恰到好處符合身份,並沒有其他女修那些用心打扮過的痕跡。
是的,一點刻意打扮的痕跡都沒有,頭上就一樣首飾,腰間掛著被白綢纏著的劍,清麗的桃花眼只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人跳下馬車,在馬車邊恭敬地掀開了車簾。
江雪衣壓下心裡莫名的情緒,跟著望向馬車內,自馬車內出來的身影黑髮如墨,身形修長,氣質高貴,僅僅是隨意地下了車站在那,便已奪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甚至還戴著冪籬,未曾露出全部真容,便已是如此風采,足可想見若他毫無保留地站在人前,該是多麼令人倒吸一口涼氣的存在。
透過冪籬前無遮擋的部分,江雪衣稍微看清了對方的模樣,他微微擰眉,很快又鬆開,帶著眾弟子重新行禮。
「是晚輩冒犯,不知今日來訪的竟是玄塵道君,實在失禮。」
他重新彎下腰,雙手抱拳道,「恭迎玄塵道君。」
宿修寧站在陸沉音身邊,陸沉音和他相處起來可不像別人那樣緊張又小心,她很直接地窺了窺他冪籬下的神情,見他眉心微皺似有些抗拒這般熱鬧的場景,立刻上前一步道:「江師兄不必多禮,時辰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進谷吧。」
宿修寧站在她身後慢慢鬆開了眉心,目光落在她濃纖合度的身影上,嘴角輕輕抿了抿。
江雪衣慢慢直起身,和陸沉音對視幾秒,陸沉音很難形容他那個眼神,她覺得對方有些熟悉,依稀記得他們好像有過什麼接觸,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麼,她只記得在明心山秘境外的幾次照面而已。
「陸師妹。」江雪衣近距離看了看陸沉音的身份玉牌,知道她這次的身份是真實沒有隱瞞的了,便叫了他早就清楚的那個身份。
陸沉音笑了笑,未曾多言,倒也不需要她再說什麼,因為流離谷壽宴的主角到了。
漫天霞光落下,一身水藍色錦袍的赤月道君現身於江雪衣身側,他手握玉笛,長了一張清秀柔和的娃娃臉,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位道君,反而像個鄰家哥哥。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千歲壽宴,竟然能得玄塵道君大駕光臨,實在是本君的榮幸。」
赤月道君的聲音也清朗極了,帶著少年的味道,陸沉音看著這樣的他,實在很難和他已經一千歲的年紀掛上鉤。
赤月道君都到場了,宿修寧不能再躲在陸沉音身後不社交了,他只得微微點頭致意道:「好久不見。」
赤月道君聞言笑了,露出一對虎牙,越發可愛少年氣:「的確好久不見了,修寧還是如以前一般惜字如金,今日能見到你甚好,可比見到玄靈那老傢伙讓人高興多了。好了,知道你不習慣這種場合,快跟我進來吧。」
赤月道君一現身,這流離谷外的關注度又提升了一個級別,宿修寧早就被圍觀的十分不適了,在人家宗門外也不好直接釋放威壓,便只能忍著。
赤月道君十分體貼,寒暄幾句便帶人進谷,還揮手布了結界,這樣一來除了身邊同行的人,其他的都只能看到他們模糊的身影。
宿修寧的狀態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陸沉音跟在他身邊,注意力專注在他身上,察覺到這些的時候,忍不住笑了笑。
宿修寧垂眼望過去,恰好捕捉到她那個清淺的笑,陸沉音立馬捂住嘴,討好地彎了彎眼睛。
宿修寧闔了闔眼,收回目光,冪籬的白綢擋住了他的臉,她看不見他的神情,但知道他沒有怪她。
落霞和陸沉音關係好,之前也見過宿修寧一次,兩人還對話過,所以比起其他門內弟子來說,心臟稍微強大一些。
她走在其他弟子最前面,身邊是面癱的季青臨,她時不時朝陸沉音使眼色,陸沉音想了想,落後了一些和她肩並肩,這可讓季青臨皺起了眉,他看了她一眼,往後面去了。
「看起來陸師叔給季師弟年幼的心靈造成了很大陰影。」落霞小聲道。
陸沉音低聲說:「誰說不是呢,想不到他還挺記仇的。」
「陸師叔,來之前就想問你了,只是沒抓到機會。不是該由掌門師祖帶我們來流離谷嗎?為什麼換成玄塵師祖了?」落霞摸了摸胳膊道,「你都不知道大家多激動,個個都緊張得不行,生怕做錯什麼在玄塵師祖面前丟了臉。」
陸沉音走了幾步,笑著說:「在掌門師伯面前就不怕丟臉嗎?」
「那能一樣嗎?」落霞抿抿唇道,「掌門師祖大家常常能見到,也總會說話,沒有那麼陌生和敬畏,倒是玄塵師祖,修真界關於他的傳說那麼多,他本人又那麼的……」
她好像找不到什麼恰當的詞語形容宿修寧,沉吟著說不下去。
陸沉音見此,幫著補充道:「高嶺之花?」
落霞合掌輕笑:「好比喻!十分恰當!」
陸沉音還想說什麼,但剛要開口,就聽見一個冷玉質感的聲音道:「沉音。」
陸沉音立馬望過去,見宿修寧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看著她的方向,青玄宗弟子雖是跟著宿修寧,但距離他本人還有一段距離。
「到為師身邊來。」
宿修寧如是說道,聲線低沉,悅耳動聽似青鳥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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