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映竹:「我已然習慣不用人服侍,你們且退下吧。」
戚映竹背靠著門,見那小妖精似的時雨放下筆,托腮看她,還對她揚唇一笑,眼尾金粉流波。時雨這樣子……竟然很好看。
許是年紀輕,許是皮膚白,許是肌肉線條流暢好看。他的目清唇紅直勾勾對著戚映竹,頸下露出大片雪膚,戚映竹靠著門的腰椎生起痠麻感,心口撲通撲通開始跳。
「時雨……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外面人走了,戚映竹迫不及待地走過來,跪在時雨面前。她伸出手,卻一時間不知道該碰他哪裡。他的黑色勁衣扔在地上,他將她的衣箱翻了個遍,找出一身稍微大一些的襦裙來穿。而戚映竹身量如此,與他格外不同,他就像……套進了小一圈的女裙中。
錦繡羅裙鋪地,短衫窄袖系不上,鎖骨成橫。
時雨便又去勾劃他的臉蛋……說實話,時雨的手是分外巧的,巧得讓戚映竹意外。他之前連她染口脂的紅紙都不懂,現在卻可以熟練地給他自己塗口脂。他的臉蛋俊俏漂亮,睫毛濃長,其實也不用如何添妝……
時雨唯一失敗的,大約是塗胭脂時沒有弄明白那些深深淺淺的紅,不小心將他下巴到懷裡,全都劃出了嫣紅色的長道。
戚映竹進屋的時候,時雨已經畫好了眉,在眉心點了花鈿,正在試圖梳髮髻。他梳得不好,但是從正面看,還是頗有個樣子,金色流蘇隨他歪頭而晃動,也暈了戚映竹的眼。
時雨頑皮萬分地撒嬌:「央央……」
他聲音裡帶著一把鉤子,戚映竹心中一顫,她從未見過有人穿女裝這般滑稽,又這般……可愛。
時雨見她臉紅,眼中的頑皮色更濃。但他不逗她了,回答:「你讓我進你屋子等你啊。」
他拽一拽自己穿不太上的衣裙,蹙眉:「你的衣服太小了。你應該準備大一點的,我比你胖。」
戚映竹:「時雨,你不是比我胖。只是……郎君身材的好,和女郎的身材,是不同的。而且,我、我……」
她忍不住撲哧:「我也未曾想過有郎君來穿我的衣服呀。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她捂住腮,轉過半張臉不敢看時雨,另一隻手,則掩飾一般地捂住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臟。她目中波光流轉,她說不出自己的心理,但是她今夜,每次多看時雨一眼,就忍不住、忍不住……想、想……
想時雨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字。
戚映竹暗惱自己要矜持,時雨偏偏湊過臉來,美麗的年少的雪白麵容讓戚映竹眼神迷離。他一動,髮鬢間的流蘇就輕輕響,聲音叮咚。時雨眨著眼:「你生氣了麼?」
戚映竹仍是捂著臉躲他的目光:「……什麼?」
時雨:「你下午時就不高興,因為我推了戚星垂。對不起,我後來才知道我錯了。」
他手指比劃:「我想讓你喜歡我一些,別生我的氣。你讓我在你屋子裡等你,我就來等你了。我要是能長長久久地跟在你身邊,你就會不生氣吧?所以我扮了女裝……但是你還是不高興麼?」
戚映竹:「我沒有不高興……」
時雨傷心道:「但你都不看我。你從進屋開始,就開始躲著我的眼神。」
戚映竹心虛:「我沒有……」
時雨肯定道:「你有。」
他坐了一會兒,疑問:「我知道了,因為我扮女裝很醜,你看不下去。我這就脫了。」
他起身要動,戚映竹伸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腕。她抓他的力道又輕,手指又一直在發抖。這麼小的力氣卻瞬間被時雨捕捉到,讓他低頭看她。戚映竹努力掩飾著自己的心動難耐,抬頭,儘量目光平正地與他面容對視一眼。
時雨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彎,露出笑。
戚映竹立刻移開目光。
時雨一怔,真的傷心了,又開始脫衣裳。他動作間,戚映竹心跳得過於急促,她一面不敢看,一面又生起著急。戚映竹倉促地飛快乜他一眼,忽地抓住他手臂,問:「這是什麼?」
時雨拽衣裙時,露出肌肉緊實而清薄的手臂。他的小臂線條好看,此時卻用炭筆亂七八糟地畫著什麼。戚映竹初時以為他受傷了,才抓住他手臂看。現今見不是傷,她鬆口氣,以為這是什麼……畫?
不,應該是字。
戚映竹欣慰:「時雨,你肯好好讀書了?這是將不認識的字寫下來,常日背誦麼?」
時雨心虛地「唔」一聲。
他推她,突然害羞:「你不要看我了……我這樣子很醜。」
戚映竹卻並非那般好糊弄,她對時雨肯讀書的感動,讓她抓著他的手臂看了半天。但是越看越看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缺胳膊少腿的字……戚映竹輕聲:「字寫成這樣,實在是不必練了。」
她抬頭:「這到底是什麼?」
時雨沉默了一下,誠實說道:「不是練字。是……秦隨隨告訴我的我要注意的事。我怕我記不住,就寫在了手臂上,這樣我執行任務的時候,有時候閒的時候,低頭就能看到。」
戚映竹喉間生了哽咽,她心裡有了猜測,卻還是問:「你寫的什麼?」
時雨害羞地擼袖子,不讓她看了。但是戚映竹手指顫抖,低著頭,他又怕傷到她,就沒敢動了。時雨不安地說:「你是不是哭了……你為什麼要哭啊?
「我是因為,明明進侯府前,秦隨隨提醒了很多事,我以為我都記住了,但是下午時,我把你弟弟推下水。我之後去問秦隨隨,我才知道我又給你惹了麻煩……我就讓秦隨隨重新說我要注意的,我寫在手臂上,好記住。
「央央,我不想給你惹麻煩的。但我真的、真的……我不是故意想推你弟弟的。我要是知道你會傷心,我就不推了。這些事好麻煩,秦隨隨說我弄不懂的太多了……我也很生氣,很鬱悶。
「我明明記住了不給你惹麻煩,但我還是做錯事了。秦隨隨怕我惹事,都不讓我待在侯府。我心裡特別想你,可是我一回來,就果然做錯事了……
「所以央央,其實我穿女裝,就是想和你玩一玩,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會留在侯府,不會留在你身邊的。你放心……我不會留下來,給你添麻煩的。」
戚映竹驀地抬頭看他。
她眼中盡是淚,波光粼粼,漣漪生波。她透過淚眼看到他的慌張,也看到他此時的明豔美麗。
戚映竹哽咽:「時雨,你從來不是我的麻煩。」
她輕聲:「其實你是我的麻煩也無妨……」
時雨:「什麼意思……」
他盯著她,也許心中仍有很多不解,但他不及發問。女郎貼過來,動情萬分地摟住他脖頸,親在他下巴上。時雨一抖,戚映竹比往日要勇敢、大膽,她親一下他的脖頸,唇繼續向下。
喉嚨、血管、青筋。
時雨抓她手腕用力:「唔!」
他身子後仰,後腰撞上妝臺。昏黃銅鏡中,模模糊糊地映著兩個年少女郎相依偎的面孔。那身量高一些、筋脈舒展一些的,後頸上揚,突兀的喉結滾動。而那小一些的,變得痴纏,繾綣。
光影繚亂。
戚映竹一徑親他,從上到下。她腦中是混亂的,思緒是如漿糊的。她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做什麼,但她扯開他的衣領,向下一直將唇輕貼。時雨教過她的,她從來都因害羞而很少回應,此時卻因糊塗而全用了過來。
時雨的後腰便都軟了。
他手胡亂地扶在妝臺上,推到了桌案上的瓶瓶罐罐。他呼吸變得急促,因情而心跳紊亂。懷中女郎向下,時雨迷茫又失神,竟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春雨如愁,春雨如綢。
時雨的手,不禁落在了戚映竹被長髮弄亂的腮畔上。他想要做什麼,他又遲疑,低頭看著她,沒有動作。而她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腰,忽然仰頭看他。
時雨面紅如血。
戚映竹唇紅如血。
燭火搖曳,火光稀薄,燭短焰長。時雨垂著眼,他的手,終是捧住了她的腮。戚映竹輕聲道:「時雨,我這一生,已經受夠了給別人添麻煩、不斷地給別人添麻煩……我已經受夠了那樣的日子!
「我多想有一人,能為我添麻煩,讓我去記掛,讓我去解決麻煩。
「這樣,才是完整的一個人,對不對?」
時雨望著她。
二女模糊的身影印在鏡中,迷亂,慵懶。
時雨沒有理會她那些複雜的情緒和心理,他只低垂著眼皮,金粉在眼尾蕩著嫵媚的流光。清晰的字詞,從這以假亂真的少年口中,充滿期待地吐出:「央央,你是要幫我,口麼?」
戚映竹:「……」
滿腔熱血凝固,戚映竹凝滯半晌,發覺兩人的姿勢,確實很引人誤會。時雨垂著眼偷看她,眸子亮晶晶。戚映竹默默地,鬆開他的腰,站了起來。
時雨立時伸手,將她拽回來,抱在了自己懷中。
戚映竹竟是第一次被抱坐在他腿上,他俯眼看她時,目中帶幾分睥睨霸道之意。
戚映竹漲紅臉:「……我沒有那個意思。」
時雨觀察她,道:「秦隨隨跟我說,我不能在侯府跟你睡,說這樣也會讓你難辦。」
戚映竹低下頭,掩飾自己心中的些許失落。發現自己竟然失落後,戚映竹面頰滾燙,暗自罵自己。
時雨噗嗤一聲。
笑聲裡帶著幾分冷,幾分慢條斯理的調皮。
他說:「我偏要做。央央不拒絕,我就不停下。」
時雨低頭親咬上她唇角,他抱著戚映竹起身,走向床榻。懷裡的女郎嗚咽喘氣,摟著他脖頸的手顫抖,然而她並未推拒。
半夜下雨,暴雨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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