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帶著甜味和馥郁的嬌呼響在蘭沁禾耳邊,聲音中是飽和到溢位來的歡喜,蘭沁禾轉身,熟稔地將人摟進懷裡。

「都多大了,怎麼還這樣?」她笑著,看見妹妹那張明豔嬌媚的臉後,心中軟了下來。

不管多大,蘭沁酥都像個小姑娘。

她紅著眼睛靠在蘭沁禾肩頭,哽咽著,「四年了,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三年前在江蘇兩人不歡而散,但到底是孿生的姐妹,在蘭沁禾去了兩封信和一些禮物後,關係就又恢復如常。

「是。」蘭沁禾撫著妹妹的頭髮,笑著嘆息,「以後不走了,都留在京師。」

蘭沁酥沒有回答,她將臉埋在姐姐的肩上,渾身輕顫,哭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走得時候沒見你哭,回來反倒哭了。」蘭沁禾失笑,攬著她的腰回院子,「姐姐從江蘇給你帶了些小玩意兒,已經讓丫頭送去你屋裡,快去看看喜不喜歡。」

蘭沁酥掩著唇,媚氣的狐狸眼被淚水打溼,眼前一片茫茫,只能藉著蘭沁禾的力量前行。

她知道姐姐永遠不會像她那樣思念著自己。

四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蘭沁禾白日忙著公事,晚上偶爾思念家人和慕良,妹妹與她而言只是生命的一部分,重要,但不是全部。

這四年蘭沁禾過得雖然難,但是充實快活。她親手讓江蘇一點一點地恢復元氣,像是在一塊乾裂的土地上耕種,看著那些嫩綠的苗冒出了頭,於是一切艱苦都是值得的。

可蘭沁酥不同,她並不在乎建功立業史書留名,她所在意的只有姐姐。

蘭沁禾徹底長大了,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業,唯有蘭沁酥還活在過去。

兩姐妹難得處了一整個下午,待吃過晚飯,夜深人靜後,將軍府的後牆翻出了一抹黑影,直直地朝遠處的千歲府趕去,正是蘭沁禾。

她趁著家人入睡才得以抽身,然而在她躍上屋頂時卻發現有一處地方還亮著燈,正是書房。

已經是子時時分了,書房的燈怎麼還亮著?

蘭沁禾改變了方向,靠近了書房,於紙糊的窗戶上看見了熟悉的身影——萬清。

母親……蘭沁禾啞然,她沒有想到自己走了四年,萬清依舊沒日沒夜地熬夜公務。

裡間隱隱約約傳來兩聲壓抑的咳嗽,蘭沁禾手搭上了門就要進去,可顧忌著自己此時的打扮,她又遲疑了。

她這個時候不好進去,於是把這件事記了下來,打算明日白天的時候勸母親休息。

……

千歲府

慕良打從皇宮出來後就急著回府,府裡是提前三日就清掃打理過的,他讓平喜伺候沐了浴,換上了新作的衣裳,那衣裳用香薰燻了半日,一靠近就能聞到淡雅的香氣。

酒菜茶點一應俱全了,他便忐忑地坐在位置上,等著娘娘過來。

上次見娘娘還是前年她回京述職,那次時間緊迫,兩人也沒有好好說話,稍一見面就分開了。

三年的時間,慕良能隱約感受出娘娘身上的變化,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對於娘娘而言還有沒有吸引力,亦或許只是蘭沁禾在分別的思念中美化了自己,等真的再次接觸後,她便會覺得從前的自己十足幼稚,不該伴在一個太監身邊。

慕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三年過去,娘娘愈加美麗,舉手投足之間多了成熟的韻味,而他卻愈加老了,變得更加醜陋無顏。

思及此,他半瞌了眼瞼,腳尖也並在了一起。

太后有意讓娘娘和親,萬清想必已經跟娘娘說了婚事,按照娘娘體貼的性子,她今晚一定會和自己說這件事。

他要表現的大度懂事,或許可以稍微露出兩分的落寞,惹得娘娘憐惜。

慕良緊張地攥著袖子,提前把房裡的人都清了出去。

他忐忑不安地起身又坐下,將地毯到床帳上繫著的穗子通通檢查了一遍,想了想最後又把護手膏拿了出來,捻著一點塗抹雙手。

塗好之後他伸出了手,對著燈光仔細翻看。

和娘娘一別三年,他老了,這雙手必然也不比從前了。慕良眯著黑眸,去年開始他的眼睛就有點壞了,看小物看不大清。

他將靉靆戴上,又去看自己的手,覺得指甲的形狀不是好看,急忙找出了指刀修磨。

放指刀的抽屜裡還放著另外兩個木盒,慕良一見到那兩個盒子就竄起一股躁動,讓慕良心悸到尾椎酥麻。

他來回撫摸盒子上的紋路,咬著唇蜷縮起了腳趾。

如今自己的殘軀,還能讓娘娘提起興致麼……

想到這裡,慕良又有些寞落了。

不,娘娘好不容易從江蘇回來,他不該露出這樣掃興的臉來。慕良搖搖頭,連忙對著燈火把指甲修了。

將一切可做的都做完,已經過了子時,蘭沁禾依舊沒有來。

慕良剛遲疑是不是今日該作罷了,就聽見窗戶被人敲響。

他起身開窗,赫然看見窗外立著的女子,她穿著黑色的長袍,隱在了夜色之中,頭上也沒有珠翠,單單橫著一根木簪,唯有那張臉上的神色是明亮的。

「我能進來嗎?」她輕聲地詢問,在得到慕良的首肯後,單手撐著窗沿,縱身翻進了屋子。

慕良將窗關好,他熱著臉轉身,這樣夜裡的私會實在讓人羞澀。

「娘娘……」他侷促不安地請安,話還沒有說到一半,忽然被女子攬住了後肩。

夢中的香氣湧入鼻尖,那張柔美的臉在眼前放大。慕良瞳孔微縮,在蘭沁禾吻住他的第一剎便僵在了原地。

她閉著眼,用無邊的思念帶著慕良隨自己一起沉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