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沁禾所料不錯,以王家為首的常州豪強們需要她把地租崔上來,否則常州之內,不會有任何一位大夫給蘭沁禾好臉色。
知府兩三年一換,可這些都是百年的家族,常州的大夫們不傻,他們知道自己要在常州生活一輩子。
蘭沁禾深深吸了口氣,今天是二月二十,早晨的天氣還冷得很,可雞瘟已經蔓延得熱火朝天。
她回到公署裡收到了死人的訊息,是下面的兩個知縣報上來的,請州里派人醫治。
不止醫館,如今下面的地方官也開始向她施威。
雞瘟這種病極難醫治,死亡率極高,又會傳染。
蘭沁禾坐在了椅子上閉目想了一會兒,接著提筆修了兩封信,朝外喚道,「來人!」
跑進來的是衙門的書辦,「大人有什麼吩咐?」
「你幫我去送兩封信。」蘭沁禾將封了口的兩份信推了過去,「一份寄給戶部尚書殷姮,一份寄給萬閣老,用六百里加急。」
她自己還要再上一份奏疏,向朝廷奏明常州的雞瘟。
「六百里加急……」書辦猶豫道,「大人,只有軍國大事才能用六百里加急啊。」
「我說的就是大事!」蘭沁禾熬了一夜,嚴厲了聲辭,「你儘管去送,有什麼事我擔著。」
「是、是。」那人後退著往外走,又被蘭沁禾叫住。
「你等等,」蘭沁禾道,「送完信之後再去擬一道通函,通知常州各縣將得了雞瘟的人畜分離,不要再讓病情擴散了。」
這個倒是好辦,書辦應了,轉身出去辦事。
江蘇離北京並不遠,估計幾天殷姐姐那裡就有回應,可是這幾天的功夫蘭沁禾也耽擱不起。
她起身踱步,思量片刻後決定在各縣的衙門裡發藥。
這時候她無疑是感激殷姮的,若不是天天跟著殷姮一起看書學習,這會兒她還得再去翻看醫書、踟躕不定地找人試藥,那一趟下來,不知道還要花費多少時間、死多少人。
話雖如此,她也只能開些保守的藥方,憑她的醫術只能推緩不能治癒。這種病一旦患上就再難活命,若是殷姐姐在這兒,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蘭沁禾這邊舉步維艱,在她將藥方分發各縣後,還未等來北京的訊息,就被省裡叫了過去。
江蘇·巡撫衙門
坐在案牘後面的女子年近花甲,她穿著一身錦雞紋緋袍,端坐在首。
議事廳中兩邊坐著各處的知府知府以及按察使和各參政參議,這副陣容,除非是極為重要的事情,否則是不會有的。
「今日叫諸位來,是有重要的事情。」果然凌翕開口了,她正襟危坐,面色嚴肅,「接到了呈報,南方的倭寇自十一月被納蘭將軍大敗後,又有了動作。現如今在淮海、揚州兩處皆發現了倭寇的蹤跡。」
這話一齣,眾人譁然。
南直隸應天府,這是西朝極為重要的中心、曾經的皇都,軍事力量並不薄弱,倭寇竟膽敢從江蘇進犯,這要不是他們瘋了,要不是打算開啟什麼大的動作。
「淮安、揚州、蘇州以及松江臨海,這件事各位務必重視。」
幾位當地的知府應了,「是。」
凌翕又道,「另外還有一件事,為聖上在南京修園的工程已經下來了,照例該由各府出人,但是今年誠如我方才所說,淮安揚州蘇州和松江就不出人了,攤到後面的幾個府裡,大家勻一勻。國土要守住,修園也不可馬虎。」
蘭沁禾一怔,這樣的安排讓她有點不安。
江蘇的地形來看,確實常州並不是第一臨海州,但常州內一條長江通往外海,也算是危險地帶。再有她前兩日剛剛上報省裡有雞瘟這件事,這時候再讓她出勞役哪裡承受的起。
等各人散去之後,她立馬去找了凌翕,將自己的顧慮說了。
凌翕聽罷,笑著看她,「這兩日初到任上,不太習慣吧?」
蘭沁禾被戳中了心思,面露赫色,「是我之前想得淺薄了。」
她之前想過常州是塊硬骨頭,卻沒想到連她一個知府去求大夫給人治病都不成,這是京城裡西寧郡主絕遇不上的事。
「我知道你難,」凌翕拉著她坐下,「前任留下的爛事、需要學習的新學問、那麼大的府裡的人情世故還有各式各樣的俗事堆起來,誰都會亂了陣腳。連你這樣素來圓滑周到的,都開始浮躁戾氣了。」
她眨了眨眼,沒明白凌翕的意思。
「你上報病情的時候,難道就沒去臨府打聽打聽?」凌翕反問。
蘭沁禾恍然大悟,「老師是說,不止常州一處得了雞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