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姐姐你又逗我。」小皇帝一把抓住了蘭沁酥的腳,「快點穿衣服,你的身體總是讓我提心吊膽的。」
皇帝不是慕良,沒他那麼多的羞澀。
蘭沁酥覺得無趣,隨手扯過一旁的衣服披上了事,小皇帝彎著腰幫她繫帶子,事做的比慕良還嫻熟。
他一邊幫蘭沁酥穿衣服,一邊問身後的慕良,「對了,你來是有什麼事兒?」
慕良這些年多少見過蘭沁酥和皇帝獨處時的模樣,此時並不驚愕,他將手中的密報遞了上去,歡喜道,「回萬歲爺,是天大的喜事,江蘇常州發現了一件奇物。」
「什麼奇物?」皇帝沒什麼興趣,左右不過是些空有名頭的普通物件,這些年他被騙的多了,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後來發現也不過如此。
「是一條通體金黃的巨蟒,近乎一丈,最奇的是那蟒蛇口中銜著一塊玉,玉上刻了四個字呢,說是天佑祥瑞。」
皇帝接過了他手裡舉的密報,狐疑道,「你把那條蛇帶來了沒有?」
「奴才帶不回來。」
「怎麼個說法?」
「那蛇吐出了那塊玉之後,立刻鑽進了長江中再也找不到了,只剩下了這塊玉。」慕良將一直拎著的錦囊呈了上去,皇帝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有一塊玉,上面刻著四個字,寫的是「天佑祥瑞」。
皇帝拿著玉左右看了看,這個空檔慕良抬眸,同蘭沁酥對視了一霎,女子紅唇微勾,慕良便又低下了頭去。
「慕公公方才說的是哪裡?」蘭沁酥問。
「是江蘇常州。」
「喲,那不是王閣老的老家麼,姐姐昨日才上了船趕過去呢,這蛇要是晚幾日出現,姐姐說不定就能看見了。」
皇帝倏地抬頭,眼神一凜,「誰的老家?」
蘭沁酥被他急促的語氣嚇了一跳,「皇上不知道?常州是王閣老的老家呀。」
小皇帝低頭,又去看了手上的玉,那上面的四個字「天佑祥瑞」一下子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王閣老……王瑞……
他吸了一口涼氣,面色極不好看。
「這都是下面的官員為了引人注意瞎編出來的故事,哪來的什麼金蟒,這玉也不過是普通玩意,幾兩銀子一塊的,沒什麼稀奇。」他皺著眉扔了玉,對著慕良喝斥,「以後這種事別來煩朕。」
慕良受了訓誡,連忙低頭撿了玉告退,「萬歲爺息怒,奴才以後再也不敢了。」
「出去吧,讓司禮監的人今日不許進來,各幹各的活兒去。」
「是,奴才告退。」
慕良退了出去,他出了宮門才起身,接著撫上了左手拇指上的一抹紅玉扳指,又恢復了司禮監掌印對外的矜持模樣。
那張臉上無甚表情,唯有黑眸中顯露出一些思忖。
這會兒樓月吟應該已經報信給了王瑞,王瑞歷經兩朝,在內閣坐了幾十年,斷不會因為這點風言風語就被動搖,還得再下點料才行。
慕良稍稍瞥了眼身後的宮宇,看樣子蘭沁酥今天還會陪在皇帝身邊,她那種見縫必鑽的性格一定不會放過這茬,金蟒銜玉這事就由她來發酵,自己可以開始著手第二局了。
另一邊樓月吟果如慕良所料,派了人將訊息遞去了王府,王瑞知道後眼皮子都未抬起。
這是身為西朝第一權臣的傲氣,他下面有大半個西朝的官員做他的底氣,這樣的小動作他還不屑於出手。
「恐怕是有奸人陷害老師。」殷姮請命,「這件事就讓學生去查吧。」
「怎麼查?」萬瑞慢悠悠道,「是你一個戶部尚書跑去常州查?還是讓常州官府把看見金蟒的村民抓起來拷問?沒有這個道理。」
他擺了擺手,「這些年加在我頭上的汙名太多了,也不差這一個,我們這邊興師動眾的,反倒顯得心虛,小人常在,清者自清,聖上心裡懂的。」
殷姮受教地低頭,「丹心不懼烈火,老師的這份氣度寧靜,果非常人能及。」
「唉……別拿這些虛話哄我。」王瑞撫了撫鬍子,眼中流露出些許疑惑來,「這個暫且不提,慕公公……」
他斜了身子去問殷姮,「咱們下面是不是……有人得罪了慕公公啊?」
這已經是第三次慕良同他們作對了,這一次和之前不同,程度厲害得許多。
殷姮心裡也不解,她雙眉緊鎖,細細地排想了一會兒,遲疑道,「或許是下面哪個不注意的?學生回去問問。」
「要問,一定要問。若是真有人哪裡衝撞了慕公公,你就把人送來,我親自帶著去賠禮道歉。」
王黨一派的官員實在是太多了,許多就連王瑞也不清楚名字,可往外面一站就貼著他的名牌,什麼妖魔鬼怪的都有。
殷姮領命後退下了。
京城的另一邊,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並在幾天之後,又一次爆發了新的高度。
就在明宣六年的第一次大朝上,欽天監上了一道賀表——江蘇上方龍氣縈繞,可見此次南京修園又喚醒了列祖的龍魂。
南直隸應天府是西朝原本的首都,後才遷北京。前三位皇帝都葬在了南京,有龍氣自然是正常的,也是好事。
皇帝聽了,問了一句,「哪裡?」
「回聖上,是江蘇上方。」
江蘇常州,王瑞老家。
慕良回眸,不經意瞥見了王瑞身邊的萬清。欽天監是蘭家長子蘭賀櫟任職的地方,萬清這一次是徹底要同王瑞開戰了。
此時四川事了;南京修園的錢撥了下去,王瑞已將錢抽出來還給了福建河道;抗倭也取得了功績。國之大事基本穩定,兩派的鬥爭漸漸浮出水面。
他們像是時刻準備著的兩條龍舟,在太后將蘭沁禾調去了常州的那一刻,就被皇家吹響了開賽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