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水樓的人都被清空了,掌櫃小二也都訓過了話,可不像是不久的模樣。
慕良避開了蘭沁禾的目光,「確實不久。」
他規規矩矩的,跟皇上彙報奏疏一般,蘭沁禾覺得怪沒意思。
她拉住了慕良放在腿上的手,湊到他耳旁嘆息,「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公公同我一般,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面呢。」
慕良一下子紅了臉,「臣、臣兩個時辰前就到了,也一直在思念、思念娘娘……」他結結巴巴的,還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又羞又窘,身上著了火似的不自在。
這不就說出來了嘛。
蘭沁禾悶笑了兩聲,沒想到竟會有這麼白紙似的大太監。
按照一般而言,慕良就算沒有親自經歷過,可身在宮裡,多少應該見過。他自己也是每年從各地蒐羅許多美女,有時還會親自調教,不該這樣靦腆才對。
蘭沁禾也不管他是裝的還是真的,只覺得窘迫時的慕良有趣極了,怎麼看怎麼可愛。
「既然還沒吃飯,那就先上菜吧。」她暫且放過了慕良,屈指扣了扣桌沿,很快就有小二進門。
小二先是朝慕良看了眼,接著才問,「娘娘有何吩咐?」
綺水樓被蘭沁禾常年包下一層,這裡佔了她不少股份,小二和掌櫃都是眼熟的,可面前這個卻從未見過。
「倒是眼生,」她的笑有點淡了,「我習慣聽小李報菜,你下去換他上來。」
那人站著沒動,去看慕良的眼色。
慕良此時就算再怎麼頭昏腦漲,也立即明白了蘭沁禾的不悅。
清客還好說,把她的人全都撤了就過分了。
蘭沁禾明白慕良這是出於安全考慮,可若照此下去,她名下的幾處產業都被慕良架空,等哪日慕良和她分了,她就什麼都不剩了。
她喜歡慕良,可還沒喜歡到不顧一切的份上。
慕良衝那人瞪了一眼,那人這才退下,換了原本的小二上來。
這件事慕良不能再像往常那樣跪下請罪,一旦他挑明,蘭沁禾只能原諒他,可心裡的不快並不會消。
與其如此,不如默不作聲只當不知,往後不要有第二次就好。
蘭沁禾也確實是這個意思,要是慕良真的把這點事提溜出來說個明白,反而更加尷尬。
她假裝不知,等小二上來後點了幾個菜,便又笑著同慕良說話了。
西寧郡主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每日溫溫和和的從不發怒,可那不過是外人不知道她已經不悅了而已。
上菜的速度很快,蘭沁禾給慕良夾了一箸煎豆腐,「千歲爺是吃慣了御膳的,別嫌棄,就算為了身體當藥吃吧。」
慕良念著不敢,縮在自己位置上,夾起碗裡的豆腐,跟褚秀宮裡的秀女似的,小口小口地吃著,一口下去咬得還沒蠶豆大,嚼卻要嚼上半晌。
蘭沁禾看了驚奇,「你平日吃飯也是這般?」
她已經是學過規矩的人了,也沒有這麼秀氣的吃法,這麼吃一頓飯恐怕半個時辰都下不去。
蘭沁禾一說話,慕良立即放下筷子,恭敬地躬身回答,「娘娘面前,不敢造次。」
「娘娘準你造次。」蘭沁禾捱到他身邊,取了筷子夾起他碗裡東西,「來,張嘴。」
她從見慕良的第一天起,就想把這人喂胖了。
慕良眸中透出些許驚慌來,這動作太過親密,他哪裡敢讓仰慕了二十多年的娘娘做這種事,趕忙道,「娘娘放著,臣自己來。」
到底是頭一次出來,慕良又等了兩個時辰了,還是填飽肚子要緊,像這樣吃,估計慕良也吃不好。
蘭沁禾作罷,不再執著,「那好,你自己吃。」
她說著放下筷子,支著下巴彎眸看著慕良吃東西的模樣,「對了,上一回四川的事多虧了千歲爺,我正想著如何報答您,可又尋不著門路,不如您直接告訴我,也好叫我少去一項煩惱。」
這話說完,慕良忽地一頓,手裡的碗筷也放下了,有些愧疚地垂下了頭。
「娘娘,四川的事情……」他似乎在斟酌如何說才比較委婉。
蘭沁禾本是隨口一說,可見他這個模樣,不免正色起來,「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沒有大事,娘娘千萬別擔心。」慕良先安慰了蘭沁禾,接著才道,「萬歲爺允許了陳寶國大人的方案,打算先停了南京的修圓,把錢優先撥給四川。」
他不安地抬眸看了眼蘭沁禾,艱難地說道,「這件事雖然還未下旨,可是王閣老已經知曉萬歲爺的意思了。」
蘭沁禾眸色一沉,心裡只剩下四個字:
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