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碩和孔君子都發現,胡龍威自從旅遊回來之後,就變得非常非常不對勁。
走路撞門之後,不但不喊疼,反而摸著鼻子發呆。
被人拍了一下之後,不是先回頭看人,而是先捂住屁股。
看到有人自稱帥哥,就一直盯著別人看,看到別人差點羞愧地在臉上寫下本人「很醜,很無恥」為止。
……
總之,他怪異之處罄竹難書。而其中最怪異的就是,他發現他有事沒事就會和他們湊在一起,用一種極為詭異的眼神看著他們。
「你到底怎麼了?」韋碩第十八次想和孔君子親熱,卻被某電燈泡攪亂之後,終於忍不住咆哮。
胡龍威坐在自己的床上沉默。但那雙眼睛怎麼看都像是在說,我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韋碩砰得關上門,落鎖,然後抱胸瞪著他。
坐在他床上的孔君子也好奇地託著下巴。
「那個。」胡龍威艱難地開口,「其實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韋碩有種想踩扁牙膏,以後都不用再擠的衝動!
「就是你們的事。」胡龍威終於決定開誠佈公。
韋碩和孔君子毫不訝異。
韋碩道:「我還以為你會替我們保守到死。」
胡龍威立刻作發誓狀,「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嗯。然後?」韋碩睨著他。
胡龍威低頭,很小聲地問:「你們怎麼會決定要在一起的?」
韋碩沒好氣道:「看對眼了唄。」
孔君子若有所悟,「你是不是喜歡上哪個男的了?」
胡龍威眼睛陡然瞪大。
韋碩挑眉道:「這麼快?」
胡龍威嘴角一抽,「什麼叫這麼快?」
韋碩道:「看你電腦裡的片,我就知道這天是遲早的。」
「你,你看到過?」胡龍威結結巴巴地問。
韋碩點頭道:「有些太誇張了,不過大多數不錯。」
胡龍威被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原來,他的秘密一直都只有他自己以為很秘密。
孔君子緩緩道:「如果你願意說的話,也許我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
韋碩立刻找好位置,準備當聽眾。
胡龍威尷尬地看著他,猶豫許久,最終決定……說了。反正,就算他今天不說,也總有一天會被知道的。他突然對自己保守秘密的能力很是懷疑。
從帥帥帥和水仙和尚的故事,一直聽到帥徵和胡龍威的故事。韋碩和孔君子用面部表情表示,故事很有趣,很生動,主人公很蠢。尤其是眼前這個。
孔君子看著胡龍威又尷尬又不安又帶著幾分期待的臉,開口道:「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在做一件事之前,不斷地算計著做這件事之後的好處,然後勇敢地將它付諸於行動。另一種是不斷地算計著困難和麻煩,然後畏首畏尾,一事無成。其實他們面對的事情可能是一樣的,但是結果卻截然不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胡龍威道:「但是這種事……」
韋碩截斷道:「什麼叫這種事?不就是兩個男人看對眼了嗎?你以為有多嚴重?破壞大氣層了還是破壞大自然生態平衡?別太當自己是一回事!想清楚自己跟誰過日子是正經!」
胡龍威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孔君子和韋碩也很懂得點到為止,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想通。
當夜,胡龍威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矇矇亮。
孔君子揉著眼睛,正猶豫著是起還是不起,就聽胡龍威小聲道:「你說,我接下去該怎麼辦呢?」
「你想清楚了?」孔君子打了個哈欠。
「嗯。試試吧。」想了一夜的三個字說出口之後,胡龍威覺得渾身一輕。
孔君子想了想,道:「先等等。」
「等什麼?」
「等他來找你。」
「……他不會來了吧?」其實那天,他知道帥徵跟在自己身後一起住進了招待所,但那時候他心亂如麻,完全不想見到他。現在想想,自己當初走得那麼決絕,說不定傷害到了他。
「我覺得他會來。」雖然沒見過他口中的帥帥帥,但是憑隻字片語,他覺得他是個目的性很強,並不容易放棄的人。
胡龍威有點失望。從決定試試看的那刻起,想見帥徵的慾望就不斷地在身體裡翻湧。但他還是決定聽孔君子的,畢竟是過來人,對這種問題肯定更有見解。
從此之後,胡龍威對電腦和手機都十分上心。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時供電。
如此持續了半個月。
胡龍威的心底拔涼拔涼的。
孔君子也鬆口說,是不是找個機會試探下。
但胡龍威從期待到失望,心裡有了落差,反倒不想主動去找了。
於是事情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耽擱下來。
韋碩見他這副德行,恨鐵不成鋼地說過幾次,有一次是真急了,直接說:「這種沒恆心沒毅力的人就算找來也沒用。以後鐵定得分!這樣了了算是你的運氣!你還成天惦記什麼?」
胡龍威被他說得更蔫。
孔君子打圓場道:「不是說他還工作忙嗎?說不定抽不出時間。」
「再抽不出時間打個電話發個簡訊都不行?」韋碩道,「我告訴你,這種人不值得。他以後要真找來了也別見。」
走廊裡突然有一個男聲高喊道:「胡龍威,樓下有人找!」
胡龍威身體一顫。
韋碩也有點懵,不是這麼邪吧。
孔君子站起身,往視窗一探,「是這個嗎?」
胡龍威撲過去。
夕陽下,一個青年穿著深灰色的毛衣,雙手插在褲袋,姿態微微拘謹。彷彿感應到他的注視,青年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睛頓時亮起,如夜星閃爍。
胡龍威胡亂套了件外套就往下面衝。
韋碩看著搖晃的門板,皺眉道:「說了讓他別理。一點堅持都沒有。」
孔君子微笑,「你很堅持。到現在都還沒有把衣服疊好。」
韋碩掃了眼床上洗乾淨但丟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撇嘴道:「當然,我是爺們。」
「龍威大概晚上不回來了。」孔君子頓了頓,「不過我們分床睡。」
「……」韋碩默不吭聲地走到床邊,開始疊衣服。
孔君子無聲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樓前的空地上。
只見胡龍威正以龜速忸怩著向那個青年靠去。
不過不等他爬到面前,青年已經一個箭步衝過來,將他用力抱住。
陽光斜射。
兩道拉長的影子緊貼在一起,再無間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