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 飛馬離南國

毋望倚著車門想,大概除了謝家,應天不知有多少人家是燕王的內臣呢,那慎行呢?他會是嗎?因問,「我二哥哥知道嗎?」

路知遙道,「行哥兒是個傻子,他一味地推崇當今皇帝,只安心做他的太平文官,我瞧他那樣也不好直說,若說了,他牛脾氣上來壞了我的大事。」

毋望怔怔的,想著自己如今境況,茫然的沒了方向,他們爺們兒圖大業,偏要將她牽扯進來。又著惱路知遙,他只知遵他主子的令,別人對他來說螻蟻似的,當真是心狠意狠的人。便問道,「六叔既要將我送去,那你可認得明月君?」

路知遙蹙眉道,「只聽過名號,並未見過其人。我原也想問你,你們頭裡可是認識的,否則他如何點名要娶你?」

毋望冷哼道,「這算什麼娶?你既是不認得他,怎麼忍心替他來劫我?萬一他是個眉毛鬍子一把的老頭,你就眼看著我跌進火坑裡?」

路知遙抿嘴不語,他也不知如何作答,自己這麼幹是卑鄙了些,說不定好好的女孩兒就給葬送了。可上頭的密令又不得不從,人活在這樣的世上,總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她要恨便恨吧,自己只有冷了心腸錯到底,否則又能怎麼樣。洩憤的一甩空鞭,漠然道,「咱們一路往北走,途經好幾個州縣,再往前是江寧鎮,先將棉衣和食物準備充足。接下來不是萬不得已便不進內城了,免得多生事端,到濠梁驛歇上一宿,再要休息就要到河間府了。」

毋望黯然道,「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也不會折返送我回家去,只管走你的便是。」說罷將車門關上退回車廂一角,支起腿,躬身將臉靠在膝蓋上,心裡忽上忽下頗不是滋味。

不知現在家裡亂成什麼樣了,外祖母定是呼天搶地的,上了歲數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磨,怕又會作病……還有六兒,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六兒,她是跟著自己才到應天來的,眼下自己一走,她又是個沒眼力見兒的,留她一人在謝府,沒有了照應她怎麼活下去呢?復又想起裴臻,自己雖說很是惦念他,也盼著有朝一日能嫁他,不說風光體面,至少是光明正大的,不似現在這般偷偷摸摸,倒更像是山賊搶親,或者他也有不得已,不過自己心裡終究不受用。拉過枕頭來狠狠捶了幾下,發洩一通好過了一些,倒頭躺下,失神看著車頂,猛又想起鏡匣小屜子裡的岳陽璧,後悔沒將它隨身帶著,不知老太太會不會替她收好。這是裴臻送她的東西,若弄丟了不好和人家交代,再轉念一想,丟了也是因他而起,他憑什麼來說嘴。

路知遙一路驅車北上,到了江寧鎮只給他的愛馬路輕餵了些草料,將毋望安置在客棧裡,他自己到外頭買了兩大包衣裳和一袋子乾糧,因天色尚早,沒過夜結了銀子就又上路了。

毋望有些不解,又沒人在後頭追殺,他這麼謹慎做什麼?是為了早日到北平交差嗎?

路知遙看著她,嘴角噙著笑意,目中卻有憂慮之色,調侃道,「你還不知道自己是香餑餑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明月君到底是怎麼回事,從明面上看,你似乎是他的軟肋,有你在手裡就能治住明月君,所以寧王朱權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燕王將我擄到北平也是因為這個?」毋望定了定心神道,「他信不過裴公子?」

路知遙愕然道,「裴公子?明月君姓裴嗎?天下除了他近身的人怕是沒人勘得破他的真面目,你與他淵源頗深啊!想必這會子他那裡接應我們的暗衛也出發了,算下腳程來,差不多到沛縣或濟寧州方能碰上頭,這之前我們還需小心,寧王的朵顏三衛可不好對付,憑我一人之力斷然招架不住。」

毋望點頭道,「那咱們喬裝一下吧,扮成農夫也成。」

路知遙不由失笑,有長成他們這樣的農夫嗎?不看別的,單看一雙手就露餡兒了,卻還忍不住逗她,「那就委屈姑娘做農婦了,不得已時還要做在下的‘賤內’呢。」

毋望聞言窘得滿臉通紅,捂著臉嗔道,「六叔快別取笑我。」

如此的嬌俏模樣路知遙心內惆悵不已,這一路怕難熬得很,少說也有一個多月的朝夕相對,屆時真要將她送給別人,自己這一關還不曉得怎麼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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