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與劍(九)

他是一副多疑的性子,走是因為多疑,留也是因為多疑。

好在他很有耐心,他就不信看不穿她。

正想著,他的肩膀忽然一重。

是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脊背一僵,下屬都被他打發走了,會是誰?

不,誰能悄無聲息靠近他?

荼白驚訝之下,立刻想要脫離這隻手的控制,但對方的力量壓制的他動彈不得,連轉頭看看是誰都做不到。

「你躲著偷窺,是不是不相信我夫妻二人是從天外來的?」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用微笑的口氣說話,卻令他膽戰心驚。

荼白不是膽子小,是一種自然反應,控制住他的這個人,身上帶著一股令人驚懼的氣息,根本不用出手,單單是靠近敵人,都會讓對方顫慄。

「呵呵呵,她是正道仙子,我可是魔族凶煞,她不愛殺人,我卻是喜歡沒事四處割人腦袋兒玩的,可惜啊,她不喜歡見血,為了令她開心,我這愛好只能收著了,可若有人敢惹她不開心,呵呵呵呵……」

一團黑霧從身後瀰漫過來,慢慢將荼白籠罩,在這團黑霧裡,荼白渾身宛如火燒,皮膚出現黑色的波浪狀線條。

山洞那位說她是仙子,荼白將信將疑,身後此人說自己是天外魔族,他深信不疑!

「前輩,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您見諒!」

「走吧,別再讓我看見你。」

「是!」

「直走,不許回頭看我。」

「是!」

荼白肩膀上的力道一鬆,他憋氣衝出黑霧,朝天山的方向飛去。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命懸一線的恐懼,不由抬頭看了看天。

天外,那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幸好之前沒有衝動和那位仙子對著幹,謹慎些,總歸是沒壞處的。

孤劫將面具重新帶上,逸散出的黑霧煞氣攏在一處,被他吸回體內。一雙微微淺金的眸子眺望雪雲村的方向,他的嘴角漸漸抿出一抹笑意。

……

簡小樓剛把春桃抱進了木屋,出門就瞧見一朵怪雲從天而降。

她本以為獸王去而復返,是自己露出了什麼馬腳,緊張的抓住劍柄。

等怪雲落地,化成孤劫的模樣,她欣喜之餘鬆了口氣。

「前輩來的真是時候。」

「你是在抱怨我來晚了吧。」

「哪裡敢,只要晚輩還活著。前輩什麼時候來都不晚。」簡小樓隨口說說而已,並沒有抱怨,本來就是求人幫忙的。他來了,她就放心了,又豈會抱怨,「前輩小心說話,獸王……」

「沒關係,他已經被我嚇走了。」孤劫撥了撥胸前幾綹銀灰色的頭髮,「其實我來的不遲,見你鎮得住場面,我沒插手罷了。」

簡小樓一愣:「前輩將他嚇走了?」

她站在閣樓上,他站在下方,需得仰著頭說話:「你不能先下來再說麼,我年老體弱,這骨頭不大好,仰頭久了,容易骨折。」

能把獸王嚇跑的人,有那麼容易骨折?簡小樓從閣樓跳下來:「前輩沒有暴露身份吧?」

「我懂你的意思,歷史不能改變,自然不會暴露,不然,我直接將他殺了。」孤劫終於不用再仰著頭了,變成垂著頭。

趁著簡小樓不注意時,他平手在她頭頂,和自己比了比,只到自己胸口處。

從司命盤中,以及先前遠遠看過她練劍,知道她個子不高,如今靠的這麼近,還是有些不習慣。

孤劫笑了笑,他們本就是陌生人,這才是第一次正式見面而已。

可他們對彼此,卻是一點也不陌生的。

簡小樓才剛度過一個生關死劫,不像他有閒心想其他的,問道:「聽前輩的意思,您的身體狀況應該還不錯。」

「不,挺差的。」孤劫搖搖頭,「我魂魄不穩,散魂散功,修為沒剩下多少了,用一點便少一點。」見到簡小樓憂心忡忡的模樣,又補充,「不過誅殺一個小小獸王,還是不成問題的。」

簡小樓鬆了口氣,他說的只剩下一點點了,也是她難以想象的力量,這就是所謂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前輩先等等。」

簡小樓走去山洞,從洞口入內傳音,「沙將軍,可以出去了。」

沙一直注視著外面的動靜:「那個戴面具的是誰?」

「我請來的幫手。」

「幫手?你在兩百萬年前還有幫手?莫非也是咱們那個時代來的?」

「哎呀,一句話解釋不清楚,你先別問了,反正是自己人。」

她既然如此篤定,沙也不問了,轉身向甬道深處走了幾步:「你們可以出去了。」

那些村民有人應了一聲:「真、真的嗎?」

不等沙說話,忽然有個聲音大喊:「別信他!那會兒咱們往山洞跑的時候我回頭看見了,他頭上有角,他是妖獸!」

是漴太子解開他的封印時,被人瞧見了。

甬道深處一陣躁動。

「你別過來!別過來!」

「可惡的妖獸,我要你拼了!」

「求求你了,不要殺我們啊……」

有怒罵聲,也有哭聲。

沙停住了他的腳步,搖搖頭:「我不是幽冥獸,只是星域普通的妖罷了。沒騙你們,外面真的安全了,可以離開了,出去以後,遷徙吧,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說完之後,他轉身離開。

簡小樓跟著走:「你不覺得他們是非不分麼?我們九死一生的保護他們,卻只因為你是獸族,就畏懼憎恨我們。」

沙嘆了口氣:「莫說他們只是一些平凡人,換了我們每日活在死亡的恐懼之中,也不會那麼明白。」

簡小樓點點頭。

沙又說:「漴太子那句話很有道理,沒有一個種族,會無緣無故的去恨另一個種族,恨到是非不分……」

「看來,你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沙雖是傳音,卻瞞不過孤劫的耳朵,他遠遠看著簡小樓笑著道。

簡小樓明白他的意思,是說關於「沙」的改造計劃,也笑著道:「只差去種因果了,前輩。」

「種什麼因果?」沙茫然,對著孤劫拱手,「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叫我凶煞就可以了。」

凶煞是什麼,沙不懂,回頭問簡小樓:「你要把神劍給劍閣老祖,卻是我家太子,現在準備怎麼辦?」

簡小樓道:「去天山將漴太子救出來,劍扔給他,其他不管了。」

沙一驚:「才剛從我家君上手中逃出來,又要自投羅網,你瘋了吧!」

簡小樓攤手:「那你告訴我怎麼辦?我去頂替還是你去頂替?」

沙啞口,氣憤道:「都是你將我坑來的!」

簡小樓嘿嘿笑道:「我也是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歷史走向。」

沙這麼說,是答應去天山了。

劍閣老祖和月痕劍的事情她不知怎麼辦,先把因果種上再說。

「走吧!」沙說話很大聲。

「走?」簡小樓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孤劫。

孤劫仰起頭看著閣樓:「恐怕得多帶一個人。」

簡小樓皺眉:「春桃受了重傷,漴太子已經給她醫治了,她需要靜養,我們忙完再回來看她。」

孤劫道:「她腹中有微弱的胎息,若我感知不錯,她應該有了身孕。」

簡小樓愕然道:「確定?漴太子方才為她把脈,沒有感知出來?」

「所以說胎息還很弱,頂多不過五日,你們檢視不出來是正常的,我也不太確定。」

「五日,前輩可以看出來?」沙明顯不信。

「應該沒錯。」簡小樓滿臉愁容,「不是說漴太子在星域留下了一線血脈嗎,春桃肚子裡的孩子,估計就是七絕的祖先。」

孤劫微微頷首:「春桃醒來若是跑了呢,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都能捅漴一劍,你覺得她會留下這個孩子?」

沙簡直想吐血:「什麼意思?我們還得看著她把孩子生下來?」

簡小樓同樣捂著額頭,頭疼:「兩件事一件還沒做成,卻又多了一件!」

「也不是那麼難吧。」孤劫不緊不慢的道,「你不是在教她斬龍劍麼,只需等她醒來,收她為徒,告訴她自己是因為生了彎彎才練成的,編些謊話騙她,她再不情願,也會生下來的。」

簡小樓狐疑的看著他:「前輩,你說你來的不晚,那就是挺早,有多早?」

「也不早。」孤劫摸了摸鼻尖,錯開這個話題,「帶上人,咱們可以出發了。」

從雪雲村到天山,礙於界域靈氣的影響,起碼得十幾日。

更別提他們是用走的。

一是帶著一個傷病患,飛起來對她身體不好。二是北部多半落入了獸族手中,飛行容易被發現行蹤。三是讓沙站在對立面,親眼瞧瞧獸族的殘忍、戰爭的殘酷。

還有一點,孤劫需要日行一善。

若是遇到獸族殺人,他出手相救,今天這一善謝天謝地過去了。

若是某一日走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那可就慘了,他就得挖空心思的創造條件。

走過冰原時,他會在冰湖上挖個洞,將一頭酣睡中的熊驚醒,驅趕過去,看著它掉進冰窟窿裡,再把熊救上來,自食其力著日行一善。

馬車深山中經過時,一個隱世佛修正當著幾個弟子面,訓誡一個偷偷開了葷戒的小弟子,「人生在世,將會面對種種慾望,如果連最基礎的口腹之慾都控制不住,那活著還有什麼用處?」

他就把簾子掀開,聲音穿透結界傳進去:「非也非也,人生在世諸多欲望之中,口腹之慾是最容易實現的,若是連口腹之慾都滿足不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吃吃吃,別聽那禿子的混話,人努力修行是為了在這苦難塵世活的更加逍遙快活,道法自然,佛求極樂,凡事隨心所欲,才是最適合自己的修行之路。」

一番辯論,小和尚們各個鬧著要還俗,只把人老和尚氣暈過去。

這都是輕的,簡小樓認為最誇張的一次,應該要數這次。

眼看著快要進入天山地界,他們在清晨遇到一個尋死跳崖的男人。

這男人只說自己該死,孤劫死活不讓他死。

後來迫於無奈,他講述了他的生平。莫說簡小樓想要一劍捅死他,連沙都用了「人渣」,「死不足惜」這樣的字眼來形容。

如今他醒悟之後,死對他而言,實在是種解脫。

便宜他了。

可孤劫依然不讓他死。

施法將他定在山崖上,說要給他十二時辰考慮清楚。

沙一路上是真受夠了,這次忍無可忍,要與簡小樓兵分兩路,在天山腳下集合。眼看著也沒幾步了,簡小樓答應讓他帶著始終昏迷不醒的春桃先走。

至於她自己,則陪著孤劫坐在距離懸崖不遠的林子裡,等著明天太陽昇起。

……

他們休息的位置,位於兩峰谷地,有一條蜿蜒而過的河流,孤劫坐在河邊的石頭上釣魚。

簡小樓則坐的稍遠一些,孤劫身上的煞氣很重,即使用特製的面具控制住,與他待在一起久了,依然會渾身不舒服。

她假裝沒感覺,但孤劫是瞭解的,主動與她保持距離。

在河邊坐了一整天,終於從黃昏步入夜間,簡小樓一邊擦拭著小月痕劍,一邊以神魂之力蘊養著,說道:「十二個時辰,前輩認為那個凡人能領悟出什麼道理?只是讓他打消尋死的念頭麼?他往後再做惡,前輩豈不是也被連累了因果?」

孤劫笑笑道:「日行一善,為你和彎彎積福,你還不高興了?我若不是一時好心,看葉隱如此想要成為生靈,將蓮子贈給了她,世間豈會有你簡小樓呢?」

簡小樓頭疼。

「哦!」他恍然大悟狀,「我也是種了善因,才給自己的來世收穫了一個妻子,好人果然有好報,我但凡還活著一天,就得日行一善。」

簡小樓望天哭:「前輩,日行一善的說法,只是為了鼓勵人積德行善,當成任務來做,是不是有些……」

沙不知道他的身份,簡小樓卻是知道的,她不敢放肆,嚥下到口的話,低頭繼續擦劍。

「你還是有些怕我。」孤劫釣上來一條魚,扔進腳邊的簍子裡,趁著月色看她一眼。

「還好。」簡小樓沒有抬頭,「晚輩畢竟也是有些見識的。」

「那就是覺得尷尬。」孤劫的笑容透出玩味兒來,「莫說你,我對著你也有幾分尷尬,你是我的妻子,卻是下輩子的。」

「晚輩倒是不尷尬。」簡小樓訕訕道,「您可能是夜遊的前世,晚輩還接觸過他的靈魂碎片,戰天翔和念溟,哎,您是沒體驗過這種絕望,好像很多人喜歡我呢,他他他他,結果全是同一個人……」

孤劫忍俊不禁,將勾子掛上餌料,扔水裡去:「我在輪迴司命盤裡,只看到夜遊在赤霄自盡,後來在保護葉隱的時候,她又講了一些給我聽,說她曾給你圈了一個輪迴門,讓你回去征服念溟,我當時就覺得挺有趣的,你能和我講講麼,包括以後的一些事,有關夜遊的事……」

自己的私事,簡小樓不是很想說,但她為何有臉請孤劫來幫忙,正是因為把他當做局內人,猶豫了下,粗粗講了一遍。

孤劫聽的津津有味,等她說累了不說了之後,道:「看來為了復活他,你吃了不少苦頭。」

簡小樓垂著眼睛:「比起他受得苦,我這點付出算得了什麼。」

孤劫忽然嘆氣:「你會如此憂心,說到底,是夜遊太無能。」

簡小樓皺起了眉頭:「這和夜遊有什麼關係。」

孤劫笑著道:「若是換成了我,時間的距離,彎彎的詛咒,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天界人間,我定會找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你只需跟在我身邊,什麼都無需思考,吃了睡,睡了吃,想要什麼只管告訴我,便沒有我孤劫得不到的,你的人生會活得……」

簡小樓看著他。

他頓了頓,眨了下眼睛,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就像我養的一條狗一樣。」

「前輩真會開玩笑。」簡小樓臉一黑,乾瞪眼,挪動屁股,將臉轉一邊去了。

孤劫哈哈哈的笑起來。

……

又過了幾個時辰,天將破曉。

簡小樓蘊養完劍,撫著劍身上那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月魄石,輕輕嘆了口氣。

孤劫還在釣魚,偏頭問她:「你還在憂慮為月魄石補充能量的事情?」

簡小樓點頭:「先不說這樣的小月痕劍能不能打退獸王,日後以它來封印裂隙,顯然是不行的。」

「這個並不難,多殺些獸族就行了。」

「不可以。」簡小樓否決,「若是以妖魔的生魂來餵食這柄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天山劍閣就不必有守劍人這一脈流傳下來,還在上面建造一個葬劍池,令水中充斥著正道劍氣了。可見,吸食魂魄的性質,會影響到劍的性質,關係到它是神劍還是魔劍。」

「不能殺幽冥獸,那就離開天霜界,屠幾十個正道門派,劍的威力便會喂起來的,封印裂隙應該足夠了,剩下的,就是天山劍閣自己的事情。」

看到簡小樓臉色倏變,孤劫挽了挽袖子,「我知你不肯,劍給我,我去殺。」

簡小樓從石頭上轉過身,認真看著他,想看他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如此一來,前輩的日行一善還有什麼意義?再說了,您殺還是我殺,有什麼區別嗎?」

「那這個歷史,你準備如何圓?」

「我……還在想。」

簡小樓想到後世中的小月痕劍內封印著一個人,興許是突破口。

孤劫鬆開手,魚竿懸在空中:「我問你一件事。」

「嗯?」

「咱們明日即可抵達天山,見著墨翡的妻子,她即將臨盆,你要把二葫裡七絕的兒子作為替換,等於殺死一個無辜的孩子,對於此事你怎麼看?」不等簡小樓說話,「那個孩子是抽不出來、再給他換一個殼子的,因為他是龍族。必須以力量化掉他的魂魄,當做養分溶解給七絕的兒子,如此,才能保證靈魂與肉身不發生排斥。」

「那就沒辦法了,為了星域的未來。」簡小樓沉著臉道,「再者,等這個孩子長大也會侵略星域,殺我星域多少人,死不足惜。」

「你能這樣想最好,我真怕你明日又要糾結許久。」孤劫滿意的點點頭,重新握住魚竿,「你這個人呀,時而衝動妄為,時而優柔寡斷,竟會是葉隱的轉世,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簡小樓被人數落的多了,毫不在意,隨口道:「前輩瞧上去並不怎麼喜歡我的性格。」

孤劫嗯了一聲:「你的確不是我會喜歡的那種姑娘,倘若直接出現我的生命中,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我反正是想不通,轉世之後的我,為何會對你一往情深,大概是葉隱吃了我一顆佛蓮子,導致你魂魄裡有我的氣息,才會產生的靈魂共鳴吧。」

他喜歡不喜歡自己,簡小樓更不在意,只是想不通:「那就怪了,前輩既然如此不喜歡我,為何千辛萬苦的想要轉世?」

孤劫沒有回答她,抬頭:「太陽出來了。」

簡小樓也跟著抬頭,一抹陽光灑在她眼睛上,驀地有些刺眼。

出太陽怎麼了?

哦,那個想自殺的人還在懸崖定著。

「走了。」孤劫收了魚竿,將魚簍子也收起來。

「前輩不把這些魚放生了嗎?」簡小樓對他已經多少有了些瞭解,他釣魚是為了放生,也是日行一善。

「今天不必,明天在放生。」

說著話來到懸崖邊。

孤劫解開那男人的定身術:「你如今還想死麼?」

簡小樓好整以暇的站在一邊,等著看他怎麼說教,她是不相信只一夜功夫,此人就想通了。

那男人淚流滿面:「想。」

「那你去死吧。」孤劫猝不及防一掌推出,將那男人打下懸崖。

「前輩……」

簡小樓想攔沒攔住,被孤劫制止:「你和沙不是都認為他該死嗎?我也認為他該死。」

簡小樓暈了頭:「那您還定住他,讓他想一天一夜做什麼?」

「昨天我救下他,是日行一善,他不能死。現在太陽出來了,是新的一天了,我將他推下去為民除害,又是日行一善。等待的過程中,明天的日行一善也有了,一舉三得。」孤劫笑呵呵地提著魚簍子,頗為自得,「我實在是個從頭到腳都充滿了智慧的美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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