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與劍(十)

簡小樓瞠目結舌了半響。

先是憋了一肚子的鬱氣,再是哭笑不得:「前輩啊,咱別鬧了成不成,走吧!」

「這不是都能瞧見天山了麼,急個什麼勁兒?」孤劫指了指西北方若隱若現的雪山,笑著道,「小丫頭,別將自己繃得那麼緊,終日心事重重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即使一路暴風驟雨相伴,亦要學會苦中作樂,方才不負此生啊。」

簡小樓真覺得他是站直了說話不腰疼,飛到懸崖對面,準備下山去了。

但她走了幾步,慢慢停了下來,轉過頭,靜靜注視著他。

孤劫被刺紮了似的,微微一哆嗦:「嘖,你這眼神忒可怕。」

簡小樓垂了垂眼:「其實前輩並不是真的在日行一善,畢竟您從前也沒有這樣的習慣,您這般智慧,自然明白如此種下的善因荒唐可笑。您一路瞎折騰,是想令我放鬆焦躁的心情吧?」

孤劫目光微凝,旋即笑開了:「呵呵呵,我藏的這樣深,竟也被你看出來了。我就說你這人的性格一丁點都不可愛,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默默感恩在心頭,而不是直接說出來,你瞧你,讓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了,呵呵呵呵,尷尬。」

簡小樓眯眼:「喲,您不是美男子嗎,怎麼又成了老臉了?」

孤劫曲起指節在面具上彈了彈:「老美男子,不可以嘛?」

「可以可以,您年紀大您說什麼都對。」

隔著懸崖,簡小樓朝著他拱了拱手,好氣又好笑。忽地,心底有些微微的酸楚,說不清道不明,「前輩雖是個會給周圍帶來災難的凶煞,卻有著一顆真正的善心,我想葉隱在被煉化的那些日子裡,有您的保護和陪伴,除了少受些身體上的痛苦,心裡也應是溫暖的……」

簡小樓通過月魄石與星域輪迴道溝通,雖然一直也沒能想起前世來,卻捕捉到了葉隱的一些心境。

她很心疼葉隱。

嚮往著人間冷暖,寧可違背天道,可惜初來乍到就被焚燈欺騙,只感受到了人間的寒冷。

萬幸得遇孤劫,終不枉她賠上性命來人間走這一遭了。

簡小樓想著想著,眼眶莫名發酸。

孤劫隔著懸崖遙遙看著她,慣常在的笑容慢慢從他嘴角褪去,靜默一瞬,復又笑道:「我之前也並非全是瞎折騰,還記得之前荒山內,我數落那和尚時說的話麼,句句肺腑之言。你們覺得荒唐,是因為我與你們所處的位置不同。你們凡人被七情六慾纏身,壽元有限,便妄圖擺脫這種束縛,飛昇天界。而我生來是魔神族,生命的起點便是你們所追求的圓滿,可我圓滿了麼?你們羨慕我,我羨慕你們,你們想要成為我,我想要成為你們,這其實也是一個輪迴。說的通俗一點,沒有誰會對自己的現狀感到滿意,我們總想得到更多,變得更好。」

簡小樓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你可能會問我,夜遊在許多方面都無法與我相提並論,我若是智者,他便是愚者,智者成為愚者,這是成長麼?當然是,沒聽過大智若愚麼?我今日之智慧,一多半是夜遊身上悟出來的,他是我的黃粱一夢,也是我的畢生所求,你懂麼?道理沒有對錯,成功也沒有統一標準,有的只是求仁得仁罷了。」

孤劫回望著她,保持著微笑,「小樓姑娘的確有著不少缺點,渴望成為大英雄,卻總被小人物的一些私心束縛著。你從前羨慕百里溪的智慧,羨慕劍宗弟子的正直熱血,殊不知你在羨慕別人的時候,有個人也很羨慕你。」

簡小樓怔了怔:「葉隱?」

他微微頷首:「葉隱與我其實是同一類人,她正是透過夜遊的眼睛,看到了你們的悲歡離合,才對人間產生了慾望,她渴望自己像你一樣,在人間得到一個傾心相許之人,可惜她沒有你這樣的好運氣,但正是因此劫難,她竟然成為了你,成為了她最羨慕的女人,你說,她算不算求仁得仁了呢?」

簡小樓茫然片刻,點點頭:「算。」

孤劫嘴角的笑意加深:「既然如此,你何必為她難過呢?我知你從小鏡主處看到那些前塵往事,令你心底生出糾結,一直以解決天山之事來轉移自己的心思。沒有這個必要,聽我這老人家一句勸,若想活的自在,遇事多換換角度去思考,往事如煙,隨緣而散,前路渺渺,隨遇而安。」

簡小樓默默佇立片刻,嘆氣:「很難想象前輩是個魔,大概真應了那句‘佛本無相’吧。」垂下頭,喃喃自語,「我就奇怪了,為何您轉世成夜遊之後,這般豁達心境一丁點兒都沒有了呢」

「呵呵呵,夜遊才多大點兒的年紀?年輕時,誰還沒個怒髮衝冠、血流千里的歷史?只是從上古時代活到今日,大幾千年萬年過去,天界唯一能與我在年紀上一較長短的,唯有琳琅閣老祖那個老不死了,若還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沒點兒拿來教育晚輩的人生感悟,那我豈不是白活了?」

想想也是,簡小樓笑了起來,拱手道:「多謝前輩指點,令我茅塞頓開。」

孤劫看著朝陽下她燦若桃李的笑容,恍惚有些失神。司命盤裡沒少見她笑,他知道每當她露出笑臉時,夜遊的眼睛裡總有光在閃爍。

這姑娘從外表到性格,的確不是孤劫會喜歡的型別,他只是羨慕夜遊和她之間真摯的感情罷了。然而他在司命盤裡黃粱一夢,將自己代入夜遊,自然會對她產生一些不一樣的情感。

他也拱起手:「今生我指點你,來世就輪到你指點我了。」

「噗,我能指點前輩什麼?」

「‘情’,天地之道,我唯不懂一個‘情’字。」孤劫笑眯眯,「相濡以沫的愛情,生死不離的友情,無怨無悔的親情,我等著你們來指點我,讓我得到夢寐以求的歸屬感。」

簡小樓漸漸收了笑,這樣隔崖相望,他淺金的眼瞳充滿希冀,身影卻透著孤單。

孤劫忽然道:「怎麼又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再板著臉了。」

簡小樓聽了這話,皺起了眉毛。

孤劫溫柔道:「善謹問我為何想要墮入輪迴,我說紅塵有佳人,一不傾城,二不傾國,只是那回眸一笑……」

簡小樓頗有些苦惱,孤劫是夜遊的前世沒錯,但目前還是兩個不同的人,對她說這樣的話,怕是不好吧?

豈料孤劫話鋒一轉:「那回眸一笑忒嚇人,我一個沒站穩,就掉輪迴裡去了!」

「前輩你……!」簡小樓腸子打結,真是服氣了,轉身飛走。

「哈哈哈哈……你又生氣了……」

「孤三歲?不,孤劫君你其實只有兩歲半吧!」

「哈哈哈,沒辦法,心態年輕啊,哈哈哈……」

來到天山腳下,簡小樓在一個山洞外找到了沙。

「春桃醒了。昨晚上就醒了,一直不說話。」沙站在門口不進去,抱著手臂,「當然,我也沒有和她說話。」

「哦。」簡小樓盯著那個洞口,矮的狗洞一樣,非常隱蔽,「我進去看看她。」

「說真的,我可以理解那些村民,卻理解不了她。」沙故意放開聲音,生怕裡面的人聽不見,「村民們見識淺,她的見識也淺?我家漴太子從未傷害過你們,甚至四處救助你們,她難道不是最清楚的?更別提太子掏心掏肺的待她了……」

簡小樓不接話,他繼續說,「也不想想她的身份,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村姑,一丁點修煉資質都沒有,若不是我家太子為她洗髓淬骨了三百年,她能修煉到八階?就算養條狗,也該有些感恩之心!是,我們是侵略者,是強盜,她可以因為種族之分與他劃清界限,但背後捅他一劍,是不是過分了?是不是恩將仇報?這就是你們人族的道理?」

「差不多得了。」簡小樓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縮身進入洞中。

春桃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抬頭看了簡小樓一眼。

簡小樓走過去她面前,她的傷勢已經基本無礙了。

春桃開口問:「前輩,谷……他的身份,你先前知道麼?」

簡小樓搖頭:「我只比你早知曉了不到一刻鐘。」

「那就好。」春桃鬆了口氣,「我真怕連您也瞞著我,那就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您了。」

「恩。」簡小樓走過去她面前坐下,「你不要聽沙亂說,穀雨的確幫你洗髓伐骨了三百年,但你並不普通,你能在獸族手中活過三個月,不只身體質素特殊,毅力同樣驚人,我自問在你當時的年紀,遭遇和你一樣的事情,我可能會自行了斷。」

「我沒有前輩口中的毅力,只是親眼看著我的父母兄弟,被那些獸人抓出內臟,當成食物吃掉,那血淋淋的場景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報仇雪恨的念頭逼著我熬下去的……」

春桃流下眼淚,「前輩,我並不是是非不分,倘若穀雨是個陌生人,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我會尊敬他。不,哪怕我纏著他,非得同和他雙修那會兒,他向我坦白,我慪幾天說不定也就揭過去了……您知道他突然露出真身那會兒,我在想什麼?我原本以為在獸人手裡那三個月,是我此生最大恥辱,原來不是的,我最大的恥辱,是被獸人蹂躪之後,竟還求著獸人來睡我!我從前的毅力,我這滿腔復仇的心,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我明白。」簡小樓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師父沒有怪你,穀雨也不會怪你,因為我們都瞭解你的心情。」

春桃正抽噎著,聽見「師父」兩個字,忽地一愣。睜大眼睛看著簡小樓:「您……您願意收我為徒了?」

「是啊,那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呢?」

「當然願意!」春桃本想跪下磕頭,又頓住了,身體向後一縮,表情痛苦,「前輩,我現在覺得,我、我不配做您的弟子……」

「因為你捅了穀雨一劍麼?」簡小樓搖搖頭,「他俠骨柔情,什麼都好,但他的確是騙了你,騙了一個與他同床共枕之人。儘管他是愛之深,才會怕你不能接受,儘管他陪你雙修,實際上是做你的爐鼎,害他少了近三成修為,精氣損耗將近一半……」

春桃猛地抬頭。

「儘管他有無數理由,但他確實騙了你。」簡小樓一字一頓地道,「你在當時那種突如其來的刺激下,尚有一絲理智,未曾使用法力,劍無劍氣,只在他心口捅上一劍,是他該承受的,是他活該。換成了我,我會多捅他兩劍洩憤,反正他也死不了。」

「前輩……」

「先不說他的事情,你還沒有回覆,要不要拜我為師?」

「要!當然要!」春桃身體前傾,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頭,「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簡小樓想了半天,也沒想起要送她什麼見面禮,只好作罷:「我收你為徒,授你禪意劍法,但你必須答應我,不再這套劍法傳給第二個人。」

春桃一口應允:「弟子遵命!」

簡小樓猶豫了下,道:「你知道你自己已有身孕了麼?懷的是個丫頭。」

春桃愣了一下,臉色愈發蒼白。

看樣子還不知道,簡小樓問道:「你那麼痛恨幽冥獸,這個孩子你打算留麼?」

春桃眉眼間流露出痛苦之色。

「有位前輩告訴我,讓我編個謊話來騙你,說我當時也是生了個丫頭才突破了劍道。但師父不想騙你,我的劍道和孕育孩兒並無必然關係,不過做了母親之後,確實令我感悟良多罷了。」簡小樓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扶起來,「孩子是你自己的,你留不留應該由你自己做主,做師父的不該插手。你待在這裡想一想吧,師父先去做事了,稍後再來接你。」

說完,簡小樓離開了山洞。

一齣門,沙抓住她的手臂:「你不怕她把孩子殺了?」

「按照歷史應該不會。」

「可歷史不是會改變嗎?」

「但我覺得此事順其自然才是最符合歷史的。」

「可是……」

簡小樓摸著下巴,打量著沙:「我發現你真是特別有慧根啊,比我還怕歷史改變。」

沙無語:「廢話,誰知道一不小心會改變什麼,萬一我回不去了怎麼辦?我是第一次時間旅行,哪裡像你身經百戰?」

簡小樓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時間旅行還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的,但也膽戰心驚。」沙實話實說,「總之,趕緊做完你的事情送我回去,我會說這場比試我輸給了你,讓璟殿下放了百里溪。」

「沒問題,就快結束了。」

簡小樓遞給他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展袖迎著風雪朝著不遠處的山頭飛:「前輩,走吧,去種因果。」

沙在洞口撒了一把隱身沙,又佈下兩道結界,也追著飛過去。

他以為的種因果,是把劍扔給漴太子,完成一個歷史。

天山。

沙隱身帶著簡小樓進入獸族建造的宮殿,至於孤劫,他不用隱身也沒人瞧得見。

尋了一圈沒能尋到漴太子的蹤影,倒是找到了墨翡的房間,與他同在房間裡的,還有他的妻子千靈櫻。

此時的千靈櫻以近臨盆,肚子圓鼓鼓卻不是很大,只有平常孕婦五個月左右,因為她與墨翡都是龍族,懷的是顆蛋。

通常龍族會將蛋產下,再以龍珠孵化,但幽冥獸族作為一個變異的種族,幽冥龍的特殊性,造成了這樣的怪異結果。

千靈櫻躺在藤椅上,伸手從桌面盤子裡抓了一把瓜子,嗑了一地瓜子皮兒:「墨翡,我渴了。」

墨翡正坐在案臺後看書,聞言起身倒了杯水給她,悶不吭聲。

她伸手去接,反手一潑,全潑墨翡那張精緻的臉上。

墨翡躲也不躲,任由茶葉黏在頭髮上,茶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依然目光平靜:「多了還是少了?涼了還是熱了?想喝露水還是泉水?」

千靈櫻將茶杯扔了出去,淡淡道:「沒那麼多事兒,突然心情挺不錯的,想折磨你而已。」

墨翡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不顧自己,將濺到她身上的水漬小心清理乾淨:「你開心就好。」

他重新走回去案臺後坐下,又踟躕著道,「阿櫻,漴已經醒了,我準備去地牢看望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千靈櫻面色一冷,將桌面上盛著瓜子點心的碟碗掃去地上:「我去看什麼?看看他反抗你們落得一個什麼慘狀?以此來炫耀你們的勝利?!」

「你想多了,只是你從前與他交情不錯,以為你會想去看看他。」墨翡小心翼翼說著話,「不去看了,等你睡著了我再去。」

……

孤劫、簡小樓、沙,一字排開蹲在窗下。

「我母親真美。」沙目不轉睛的盯著千靈櫻。被簡小樓坑來吃了很多苦,此一刻似乎全都值了。甚至又生出一股想要感謝簡小樓的衝動,謝謝她平了自己一個遺憾。

「的確很美。」簡小樓由衷讚賞,千靈櫻是個龍女,龍女基本都有一副好面容,「不過想想也是,你父親這樣的眼光,總不會從外界擄個醜八怪回來。」

沙轉頭瞪她一眼。

簡小樓冷笑:「我說錯了麼,你瞧你父母相處的模樣,怎麼看都不是伉儷情深吧。」

沙啞口無言,默了默:「像我父親這樣的人物,我母親肯定是喜歡的,只是面子上過不去罷了,畢竟也曾是一方妖王,有些傲骨在的。不然的話,豈會竭盡生命力也要生下我?」

此話說的有理,簡小樓沒有反駁。

「未必。」孤劫嘖嘖嘴,「這龍女是被逼無奈,闔族性命都捏在墨翡手中,她所在的海域,海心被墨翡控制了,若是腹中孩兒生不出來,墨翡會毀掉海心,令靈虛海枯竭。」

「原來如此。」簡小樓瞥了沙一眼。

「我父親從未告訴過我。」沙皺緊了眉,不願相信,但他同樣清楚這是很有可能的,是他們深淵慣用手段,「前輩是怎樣知道的?」

「蹲著真累喲,我這腰老腿,實在不能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比。」孤劫揉了揉自己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哦,你問我怎麼知道的是吧?我剛才搜尋了他們的意識海。」

他說的輕描淡寫,簡小樓和沙齊齊轉頭,震驚的看著他。

搜尋別人的意識海讀取記憶不算特別難,只要懂得這門功法,實力碾壓對方就可以了。但像這樣搜尋完了,被搜尋之人絲毫沒有察覺,簡直是匪夷所思。

細想之下,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簡小樓斜眼看他:「前輩您老實說,有沒有搜過我的意識海?」

孤劫目光直視著窗欞,一本正經地道:「搜尋意識海需要耗費不少精力,而且像我這樣的智者,是很注重隱私道德的。」

這話模稜兩可,簡小樓聽不出來,追問:「那到底搜沒搜過?」

「你的經歷,用的著搜尋?司命盤裡看的一絲不掛。」

一絲不掛這詞用的精妙,只把簡小樓氣的瞪眼。

孤劫連忙岔開話題:「原來啊,這墨翡紅翡和漴差不多的年紀。最初,漴和紅翡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有一天,紅翡通過傳送陣偷偷前往一個名叫靈虛的世界遊玩,邂逅了靈山劍宗掌門空青子。回來之後,紅翡對空青子念念不忘,但也不敢違抗獸王的命令擅離深淵,她思來想去,騙著漴說自己對人類的功法好奇,想去人族拜師學藝。漴對人類的文明根本不感興趣,但為了滿足紅翡的願望,他去央求獸王,說自己想去人族修煉,以求知己知彼。獸王最是疼愛自己這個有勇有謀的兒子,便準了,命墨翡和紅翡隨行。」

沙聽的很認真:「沒想到我姑姑和漴太子還有這樣一段,我也從未聽父親講過。」

簡小樓回憶那日村中發生的事情:「我看得出紅翡很緊張漴太子,本以為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面對兩張帶有求知慾的臉,孤劫盤著腿,像個老人給子孫講那當年的往事:「獸王施法掩去了三人的獸息,將他們變作凡人。三人來到靈虛界,紅翡自然要去拜師靈山劍宗。此劍宗在靈虛界也是頗負盛名的,收徒極為嚴格,最終紅翡和漴入選,墨翡因為絲毫沒有修劍的天分,上不了山,便去海邊一座書院修了儒道,也因此結識了龍女千靈櫻。墨翡這邊揭過不提,且說漴和紅翡拜入靈山劍宗之後,紅翡極為努力,很快成為空青子的親傳弟子,不過學劍是假,撩撥師父才是真。再看漴,原本就是陪太子讀書,終日對酒當歌,不求上進,頭頂都綠成了一片草原了仍不自知……」

簡小樓迫不及待的問:「那漴後來是如何知道的?」

「說到底,紅翡當年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知人心險惡。意亂情迷,竟將自己和漴的來歷和盤托出。也不算人心險惡吧,那空青子倒不算個大奸大惡之輩,自己門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弟子,竟是異世界變異獸族的太子,還是一種未知獸種,他起了心思也是正常的,便對漴下了手,想取他的骨血來淬鍊自己的本命劍。」

「漴太子那時才知道自己被綠了?」簡小樓託著腮。

「對啊,儘管空青子已對漴瞭若指掌,還設下了天羅地網,卻仍然低估了梵天吼的力量,漴最終殺出一條血路逃了出去,也因此身受重傷昏倒在山谷中,生命垂危時,被路過的遊醫救下。」

「他的醫術,就是跟著這位遊醫學的?」

「他很幸運,遇到了一位真正的醫者,也是一個智者。漴真正開始接觸人類高等文明,是從這裡開始的。」

沙插嘴:「那我姑姑呢?

孤劫錘著腿:「空青子待她是有情的,並沒有傷害她。但她反正是不會再相信人族了,與墨翡在靈虛界四處尋找漴的蹤跡。他們不敢報給獸王知曉,不然紅翡便是死罪……找到漴之後,漴不肯走,一面跟著那遊醫修習醫道,一面苦練劍道,數百年後,以靈山劍宗劍法,打敗了創出這套劍法的空青子,折了他的劍,卻沒有殺他……」

……

老爺爺講故事時,房間內的千靈櫻躺在藤椅上睡著了。

墨翡取了張小毛毯,輕輕搭在她身上,凝眸注視她許久,悄悄出門去了。

「他去探望漴太子了,咱們要不要跟著去?」簡小樓的意思,是先把漴救出去。

「我自己去。」孤劫與她密語,「我如今修為不濟,稍後溶解千靈櫻腹中龍子需要一定的時間。墨翡和千靈櫻牽了血契,千靈櫻出事,他第一時間就會知道。」

「那不行。」簡小樓面色凝重,「種因果這事兒一定得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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