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與劍(九)

「你說我殘忍?」荼白抬起手,手心凝結出一片雪花,「我的親生兒子,我的至親骨肉,處處與我為敵,你對我就不殘忍了?」

看著他掌心裡的雪花,凝結成一道冰晶箭矢,漴太子的脊背緊緊繃起,抹去唇角的血,踉蹌著從地上起身:「父親,孩兒願隨您走,求您放過她,放過這裡的村民。」

自從春桃出現後,他對荼白的稱呼已從「父王」變成了「父親」。

後者是父子,前者是君臣。

然而他話音才剛落下,荼白手心裡的冰晶箭矢破空劃出一條流線,目標直指春桃的後心窩。

春桃位於荼白和漴太子中間的位置,知曉了穀雨的真正身份後,她沒有質問,沒有憤怒,沒有流淚。整個人像是丟了魂,握著自己手裡的古劍呆呆站在那裡。

她的命是他撿回來的,就連手裡這柄劍,也是他送給她的。

她的世界早已陷入無邊黑暗,他是黑暗裡唯一的一抹光。

不知春桃此刻正想些什麼,像是完全沒有發現有道箭矢鎖定了她,但漴太子在從地上起身、央求他父王時,早已做好了救人的準備。

身形消失,一個短距離瞬移,他擋在春桃前面。

荼白釋放出的那道冰晶箭,射入漴太子的腹部,射穿了一個洞,被他用內息融化在腹腔內,免於穿透他的身體而傷及春桃。

這一箭,他抵擋得住,但他不敢抵擋,這會激怒他的父親。

劇烈的疼痛中,漴太子的身體只是一個搖晃,嚥下喉頭腥甜,若無其事地道:「父親,我願意接受您的任何處罰,立刻回到深淵去,求您放過她……」

冰晶箭射中漴太子時,墨翡與紅翡不約而同向前邁了一步,又一前一後的縮了回來。他兄妹二人,自小與漴一起長大,關係極為親厚。

反觀身為父親的荼白,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因為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這個兒子,是他在這世上最瞭解的、也是最看不瞭解的存在。

「我若是不答應呢?」荼白的掌心又出現一片雪花。

「孩兒先前已經說過了,您若想傷害此地任何一個人,除非從孩兒的屍體上踏過去。」戾風將漴太子的白髮吹的四散,他展開雙臂,以肢體語言告訴他的父王,他絕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你的生命是我給的,如今,你拿來要挾我?」荼白嘴邊劃過殘酷的冷笑,心寒又心痛,枉費自己手眼通天,卻連一個兒子都教導不好,「本王偏偏不受人要挾!」

他手裡的雪花從一片分裂成兩片,兩片分裂成四片,凝結成四道冰晶箭矢。

「漴……殿下……」紅翡心中一驚,用無奈的語氣嘆息,「您這又是何苦呢,不過是些無知村民而已……」

「君上……」墨翡看出形勢不妙,知道勸不動漴,直接屈膝跪下,「太子殿下年輕氣盛,只是一時糊塗。再者,如今我族正在進攻星域,若是傳出太子重傷……或是死訊,對於我族士氣不利,還望君上三思!」

……

山洞裡。

守洞門蹲著的簡小樓同樣心急如焚,拳頭攥了松,鬆了攥:「漴太子若是死了,穀雨便也死了,上哪裡再去找一個劍閣老祖?」

兩種可能。

劍閣老祖確實另有其人。

劍閣老祖就是漴太子,漴太子一死,歷史改變。

她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蹲在她身邊的沙勸她稍安勿躁:「虎毒不食子,我家君上下手有分寸的,你用不著太擔心。倒是得擔心一下我們自己,等君上控制住漴太子之後,就該輪到我們了。」

瞧見簡小樓沒聽見似得,理也不理他,沙推了她一把,「臭婆娘,我在和你說話!」

「我聽見了!」

「那你倒是回我一句!」

「你想讓我怎麼回你?」簡小樓沉沉道,「我們打不過獸王,還不能露臉讓他瞧見了,唯一的辦法就是你隱身帶我逃走。」

「沒錯。」沙抱著手臂,「漴太子也這麼說了,這是最理智的決定。」

「那他們怎麼辦?」簡小樓沒有扭頭,指向身後長長的甬道,裡面約有二十丈深,如樹杈一般生出幾條分支,分支的盡頭是一些小山洞,裡面儲備著一些糧食,原本是村民祖上用來躲避雪崩用的避難所。

現在,他們躲在甬道的最盡頭,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沙不敢回頭去看那些村民,相處這些日子,不說生出什麼感情,總歸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他告誡簡小樓,也是告誡他自己:「你我皆非尋常人,你需懂得權衡利弊輕重……」

「我懂,所以才不知怎樣回答你。」簡小樓揉著太陽穴,「還有春桃,雖還不曾開口收徒,但我已將她視為我的徒弟,你讓我丟下她不管,任由她去死麼?」

「我明白,可是我們得量力而行,莫說我家君上,我倆聯手都未必打得過我父親。」沙在心中掂量著自己的斤兩,實話說,他現在的年紀和他父親墨翡是差不多的,修為應該也不相上下,但他對墨翡的神通法術非常瞭解,墨翡卻對他一無所知。

荼白也是,現在的修為遠遠不如兩百萬年以後,附身的這具身體也不怎麼樣,他與持著月痕神劍的簡小樓配合,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或許可以暫時打退他們。

可他為何要幫著人族對付自己的父親,對付自己的君上?

沙心裡很煩很煩,視線下垂,冷不丁瞥見地上被他丟棄的、只削了一半兒的小木弓,想起那幾個小孤兒清澈的眼睛,他失神片刻,咬咬牙道,「這樣吧,我答應你與竭盡全力拼一拼,但你也要答應我,如果咱倆聯手拼不過,必須拋下一切立刻離開!」

「好!」簡小樓一口應下,她自己也是這樣打算的。

沙終於鬆了口氣,簡小樓不走,他一個人走沒意義。他隱藏起來,簡小樓暴露,歷史照樣改變。

原本,憑他的本事可以將簡小樓強行帶走,無語的是,他被漴太子餵食了腹蠱蟲,簡小樓手裡捏著驅使腹蠱中的音軌魂器。

當然沙也不否認,若是能將這些村民救下來,他願意做些努力。

他很慶幸,自己如今只是一個時間旅行者,可以隱藏著身份。不然的話站在荼白身後的人就是他,不論他心裡願意不願意,都必須遵從荼白的命令。

「你注意著形勢,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簡小樓說著話,盤腿兒坐下了。

「還能有什麼辦法?召喚神仙下來幫我們啊?」沙揶揄道。

「真被你說中了,我的確要請神仙。」簡小樓手捏蓮花,開始放空意識,「嚴格來說,你們深淵獸族承襲了天獸的血統和精氣,我們這些凡人與你們鬥,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

村中。

聽了墨翡的勸告,荼白猶豫了一下,看向了漴太子。

漴太子展開雙臂,不設防禦,動也不動。

荼白怒上心頭,手心裡那四道冰晶箭矢悉數飛出!

紅翡祭出一條赤紅長鞭,想出手去攔,卻被墨翡一眼瞪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荼白明顯是手下留情了的,堪堪用了三分力道,四支冰晶箭都只刺入漴的腹部,避開了要害。

漴太子被巨力衝擊,腳下虛浮,向後連退了幾步。待冰晶箭完全沒入他腹腔內時,才準備運轉內息去融化。豈料他才剛站穩,身體忽然僵直,低下頭,只見胸前多出了三寸劍尖,粘稠的獻血正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

是春桃,趁他抵擋荼白的冰晶箭矢時,從背後給了他一劍,又狠狠拔出。

「你這個騙子!」

春桃只有機會說出這一句冷冰冰的話。

因那四隻射入漴腹內的冰晶箭矢尚未融化,漴的內息崩潰之後,冰晶貫穿他的身體,餘威散落在春桃身上,將她擊飛出數丈遠。

劍離手,人當即便昏了過去。

漴太子再也支撐不住,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嘴裡湧了出來,身形一個搖墜,他自己將自己絆倒在地上,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漴!」紅翡尖叫一聲,再也不顧她大哥的阻攔,飛身而出。

「春桃……」

紅翡往漴的身邊飛,漴卻不顧自己胸口和腹部的幾個血窟窿,再度掙扎著起來,一個瞬閃,落在春桃身邊,伸手封住她周身幾處大穴,探住她的脈門,確定她無恙才安心。

紅翡朝著雪地抽了一鞭,實在是忍無可忍,怒道:「人族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湯?!你掏心掏肺的對他們,換來的就是這穿胸一劍?從我當年的教訓還沒能讓你覺悟嗎!你認為人族的文明比我們更高等,但他們的仁義道德,從來只針對同族,不,即使面對同族,也多的是假仁假義!你學過他們的眾生平等,是不是忘記了他們還有一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是你,我是我,春桃會刺我這一劍,究竟是誰造成的?」漴太子給自己止血,慘白的臉微微浮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目光繞過紅翡,落在荼白身上,眼底終於帶了一絲恨意,「這世間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會無緣無故去憎恨另一個種族,能讓人恨到這般地步,父親,這才是您此生最大的成就!」

原本荼白看到自己的心愛的兒子重傷至此,怒意被心疼取代,以為此番他總該看清人族恩將仇報是非不分的本性,不曾想,他竟將自己作死受來的罪,全都算在自己的頭上。

他荼白此生最大的成就是什麼他不清楚,但此生最大的失敗,必定是生了這麼一個離經叛道的兒子!

「墨翡!」荼白冷冷啟唇,聲音宛如來自地獄,「去殺了山洞裡那個懂得隱身神通的叛族者,以及藏身山洞內的所有人,不,此山方圓三萬裡,雞犬不留!」

……

山洞裡的沙吃了一驚,在簡小樓背上重重一拍:「快醒醒,君上窺探出我的氣息了!歷史會不會改變?!」

連輪迴道的門都沒有摸到,簡小樓就被他給拍回了魂:「不會的,你此時的氣息起碼還得百萬年以後才會再次出現,他哪裡能記得這麼久。」

「但願如此。」沙自己也知道,只是心裡太緊張了,活這麼大歲數,經過無數風浪,從未如此緊張過。

眼見他父親漸行漸近,他的心口突突直跳。

……

「阿墨!」漴太子喝住他,未曾說話,先吐出血來,「連你也要助紂為虐了,是嗎?」

墨翡的腳步只是一頓,繼續朝山洞走去。

漴太子是想出手攔他,才剛起身,就因體力不支重新倒了下去。

墨翡走到山洞左前方一丈處,洞口被隱身法術遮蔽了,他尋不出來,只隱約感覺到了同族的氣息:「我族中精通隱身術的並不多,都是墨翡的前輩,強攻就不好看了,前輩不如出來,光明正大與墨翡一戰。」

沙手心裡全是汗。

簡小樓捏著嗓子,用尖細的女聲道:「哈哈哈,本仙子可不是你的同族。」

聽出是個女人,墨翡一愣,轉頭看向荼白,荼白微微皺起了眉。

族中精通隱身術的沒有雌性,換句話說,整個深淵的雌性數都能數的過來。

墨翡對著山壁拱了拱手:「但仙子身上的確有我獸族的氣息。」

「再簡單不過。」簡小樓嘻嘻笑起來,「漴太子一心想要攻克疫病,央求本仙子,自願成為本仙子的爐鼎,本仙子已經睡過他成千上百次了,吸取了大量精氣,身上有你獸族的氣息難道不正常嗎!」

沙眼睛睜大,望著簡小樓嘴角直抽抽,最後卻不得不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從前被她的不要臉氣到爆炸,現在卻得感謝她的不要臉幫自己擺脫了嫌疑。

感謝?!

沙兩道濃眉豎起來,若不是她將自己騙來這個時間點,他豈會如此狼狽!

墨翡有些懵,再次回頭向荼白請示。

荼白看到漴時就發現他精氣虛耗的厲害,像是被人採補一空。這春桃身上,雖也有他的精氣,但以春桃的修為莫說難以採補漴,多吸收一些怕也會爆體而亡。

他正疑惑,如今倒是知道了原因,不由怒火中燒:「不知仙子是哪一路的人物?」

竟敢拿他兒子當爐鼎,害他至少沒了十數萬年的修為!

紅翡趁著漴太子暈死過去,本想殺了被他以真氣護住的春桃,聽聞此言,手中鞭子化為一柄長劍,沉沉尋著簡小樓的聲音望去。

簡小樓繼續捏著嗓子,嘻嘻笑著,一副輕浮的模樣:「本仙子來自天外,即使說出道號來,獸王你也不認識啊。」

「仙人?哼,藏頭露尾之輩!你若真是什麼仙人,還會如老鼠一般躲在山洞裡見不得人?」荼白嘲諷過罷,肅殺道,「墨翡,攻!」

「是!」

墨翡手臂一揚,手中出現一杆烏黑毛筆,以氣為墨,筆走龍蛇,畫出一連串符咒來。

簡小樓看的一清二楚,微怔:「沙將軍,你父親使的這是儒家功法啊!」

怪不得墨翡的氣質偏向於深沉內斂,並沒有獸族特有的張揚與野蠻。

再看紅翡,她周身已有劍氣凝結,深淵獸族懂劍道的,在此之前她只見過一個漴太子。獸王說後悔當年送漴太子去往人族修行,看來墨翡和紅翡兩兄妹,應是陪著漴太子一起去的。

「你還有心情研究我父親使的哪一家功法?」沙祭出自己的三稜刃,面容冷肅,「他這招叫做分山斷水,你莫看蓄力需要的時間很長,待他畫完以後,整座山都要被他給劈成兩半!」

「你別動。」簡小樓從眉心裡抽出小月痕劍,自從上次血染此劍,如今拿在手裡,已經沒有不適感。

「你要幹什麼!」沙得制止她亂來。

「我有分寸!」

簡小樓喝他一聲,摒除雜念,站起身,雙手持劍,以精神力催動劍身上的月魄石,猛地向前一刺!

一道月白劍氣穿透洞口沙設下的結界,斬向墨翡。

墨翡另一隻空閒的手向前一推,結出一張盾牌,令他震驚的是,自己的盾牌在劍氣之下,宛如一張薄紙,半分抵擋之力也沒有。

劍氣斬向他所畫的分山斷水符咒,將他蓄氣的力量一剎擊碎。

墨翡胸口似被巨錘敲了一記,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那劍氣散了,意在毀壞他的符咒,而非傷害他。

沙呆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招……」

這怎麼可能?

「你是不是換了一柄劍?」沙回過神之後,狐疑的看著她,「先前我殺你之時,這柄神劍並沒有這般厲害。」

他還當此劍尚未落入劍閣老祖手中,尚未開鋒,才會如只雛鳥一般稚嫩,明顯沒有兩百萬年後的威力。

簡小樓沒有說話,出這一劍,幾乎耗了她半數靈力。

在雪雲村七個多月的時間裡,她除了教導春桃以外,自己也沒閒著,一直在研究這柄小月痕劍。

最初她拿到此劍時,被來自輪迴道的力量衝擊的痛不欲生,懷疑別人是否可以拿起它。事實證明,除了自己,別人拿著都沒事。

或許因為自己身體裡有輪迴之力,才能感應到劍內來自陰世界的暗物質,別人感知不到,反而不會痛苦。

其次,這是一柄法劍,與劍修的劍不同。

劍修的劍,一般只需要看硬度和靈性。一柄低等的劍,承載不了高階劍修的力量,劍會碎掉。而一柄高等的劍,被低等劍修拿在手裡,同樣也只能發揮出與劍修能力持平的力量。

法劍則不同,類似於法寶。

寶師賦予它多少力量,它就擁有多少力量,使用者修為的高低,只會影響到能否將它的力量完全發揮出來。

簡小樓從前在火煉宗學習過,有鑄器的基礎,她知道人造法寶分為兩類。

一類是不可補充型,這種法寶記憶體儲的力量是固定的,消耗完之後,法寶就會成為廢鐵。

一種是可補充型的,消耗的同時,可以進行力量補充,就像裝了電池一樣,能夠反覆使用。

別說她的紅蓮燈和素和的長明燈,這兩樣雖然也需要打造,卻不屬於人造法寶範疇。

根據天山劍閣有一脈守劍人,一代只傳一人,最後需以魂魄來祭奠神劍,可以得出小月痕劍是屬於可補充型的。

為什麼需要以魂魄來為它補充能量?

因為這柄法劍最核心的部分,就是那顆月魄石,來自輪迴道,來自死靈世界。

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想,簡小樓偷偷離開村子,前往北部獵殺了一隊幽冥獸,以它們的魂魄來餵食此劍,那顆月魄石的力量果然增強了許多。

她也終於明白,這柄劍不是在她手裡沒有威力,而是還沒有成長起來。

它的成長,就是不斷吞噬生靈的神魂。

孤劫刀是柄不詳之刀,這柄劍也不是什麼正義之劍。

不過孤劫刀不可操控,月痕劍卻能為人所用,人善則劍善,人惡則劍惡,必須牢牢抓在手中,不然後患無窮。

簡小樓摸索清楚之後,怕殺的獸族引來追蹤,沒有繼續拿獸族當飼料。還有,她不確定吸收的暴戾之魂多了,神劍會不會也跟著沾滿戾氣,變成一柄邪劍。

她嘗試了另外一種辦法。來時,素和扔給她的儲物戒裡擁有大量星晶和法寶,她神魂裡有葉隱的輪迴力量,月魄石不會吸收她當做養分,她將自己當成媒介,吸收星晶法寶的力量,再用自己的神魂去滋養神劍。

經過反覆嘗試,神魂因此受到損傷,萬幸的是,她成功了。

只不過,經過半年的努力,耗盡了素和一整個儲物戒裡的財富,只斬出了剛才對付墨翡的那一劍。

神劍上那顆輪迴月魄石,光芒漸漸暗淡下去,她斬不出第二劍了。

她的本意是嚇唬住獸王,利用他多疑、凡事求萬全的個性,逼他離開。

鋌而走險,賭一把。

獸王果然被那一劍給震住了。

一劍!

那道劍氣的力量,不是來自星域,連他都分析不出來,只知道攝人心魄!

「難道真是天外仙人?」

「哎呀呀,早就告訴你了,非得逼著本仙子出手不可。」簡小樓放肆的笑,因為捏著嗓子,面部肌肉都變形了,聲音難聽的像個老巫婆,「人有人道,仙有先規,本仙子私下凡間,不敢太過招搖,怕被天外發現蹤跡,故而躲了起來,你若再苦苦相逼,本仙子便要大開殺戒了。那條墨龍,對,說的就是你,方才我若有心殺你,你覺得你擋得住嗎!」

墨翡臉色慘白,面壁拱手:「仙子法力深厚,晚輩擋不住。」

「啊哈哈哈,那還不走?」

荼白不下命令,墨翡不敢動。

「獸王,你無非是來抓你兒子的,如今人已經找到,可以走了,再不帶他回去療傷,他這條小命怕是沒了。還有我拿你兒子當爐鼎這事兒,你也別忙著生氣,與本仙子雙修,也是他的福分,對他絕對是利大於弊的,只是現在還不明顯罷了。」簡小樓慢條斯理的道,「至於這裡其他人,與你沒有仇怨,與我卻有些淵源,我今日必須保下他們,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為了殺人洩憤而與本仙子為敵,你考慮清楚。」

懾於那一劍的威力,荼白不敢冒險,最終妥協:「我可以放過這裡的村民,但春桃必須死。」

「不行。」簡小樓一口拒絕,「說好了除你兒子以外的其他人,春桃也在其中,本仙子說一不二。」

見荼白眉頭深鎖,她寒氣幽幽的冷笑了一聲,「本仙子的脾氣說好很好,說差很差,好話不聽,那就只能刀劍相向了!」

荼白終究是被她給唬住了:「既然如此,今日便賣給仙子一個面子,還望仙子遵守承諾,莫要再插手我深淵與星域之間的戰爭。」

「本仙子若想插手,豈會躲進這山洞來?」簡小樓大笑兩聲,「還有,本仙子若要插手,你區區人間獸族又能耐我何!」

荼白氣的嘴唇顫抖,長袖一拂:「走!」

墨翡立刻撤了回來,飛到漴太子身邊,彎腰將他從地上撈起來。

「紅,走了。」他吩咐紅翡,制止她去殺春桃的念頭。

獸王一行離開,村子再度恢復靜謐。

過去半刻鐘,簡小樓拉下斗篷帽簷準備走出去。

沙拉住她:「臭婆娘,以我對君上的瞭解,他應該會讓我父親將漴太子帶回天山,自己躲在暗處觀察你是不是真的仙子。」

「我知道。」

「那你還出去?」

「不出去更惹人懷疑。人都走了,堂堂仙子還躲著,擺明了有問題。」簡小樓囑咐他,「你倒是不能出去,不能讓他發現有兩個人。」

「我明白。」沙看著她穿過結界出門,忽然在心裡有些佩服她。比著不久前城中第一次交手,她的個性沉穩了太多。

實際上黑斗篷之下,簡小樓的手指頭一直在抖,她是強行裝了一波,不得不繼續裝下去。

小月痕劍大大方方拿在手上,她走出洞口,氣定神閒的去到春桃身邊,將人扛在肩頭,咯咯笑道:「監視可以,走遠些,莫要打擾到本仙子清修。」

……

千丈之外的荼白眸光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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