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個時辰過去,一無所獲。
簡小樓有些急了,儘管夜遊隻字不提,憑藉越來越僵硬的龍軀可以感知,他的承受力已經逼近極限。
她提議:「不然我們先出水,歇一歇再下來吧?」
十數丈的白龍從詭異的綠光叢中蜿蜒而過,夜遊答非所問:「素和想起了他的前世。」
話題轉的太快,簡小樓愣了愣:「十二萬年前,在法寶世界,他不是早就想起來了麼?」
「不是天行大師那一世。」
「啊?」簡小樓快速眨了幾下眼睛,「你是說天行之前,還有一世?」
龍頭似乎點了一下:「是的。素和說他共有三世,第一世也是個和尚,還是個比天行道行更深的高階佛修,為了成佛,害了一個女人……」
夜遊將素和講給他的故事,敘述簡小樓聽。
只除了簡小樓與那女人之間的關係。
聽完之後,簡小樓嘆息道:「素和實在是庸人自擾之,入一次輪迴,神魂被分一半,從前前世到現在,神魂只剩下四分之一了,哪來那麼深的執念啊?」
夜遊喃喃自語:「還不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兩界大門的壓力削弱了五識,簡小樓聽不清楚:「你說什麼?」
「沒什麼。」
「素和有沒有告訴你,他的情人是誰?」
「沒有。」
素和的確沒有親口說,是夜遊自己猜出來的,他認為自己不算說謊。
簡小樓心裡分析著素和的事情,眼睛卻不忘記尋找神劍:「素和從前那個情人,一定很不一般。」
「重傷瀕死,還能反殺素和,自然不一般。」
「我不是從這裡判斷的。」簡小樓搖搖頭,「素和說她煉製了一枚鎖魂釘,給自己釘上了。鎖魂釘,只有擁有輪迴之力的人,才能煉製出來。比如葉隱和晴朗,一個是星域輪迴之子,一個是地球地府官員。」
「未必一定得擁有輪迴之力,焚燈也可以。」
「焚燈乃天外真佛,有可比性嗎?」簡小樓摸著下巴,「素和的情人,要麼隸屬於輪迴道,要麼是神族,至於素和的前前世,你說,是比天行大師更厲害的佛修?」
夜遊沒有接她的話,之前情緒低落,沒得精神思考太多細節,經過簡小樓一番抽絲剝繭,他也開始在意識海里慢慢梳理。
腦筋轉著轉著,忽地浮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身軀猛地一滯,金瞳流露出震撼!
不可能!
夜遊壓下這個猜想,強迫自己不去論證,強制蓋上一個「絕無可能」的戳。
「神劍在那裡!」
簡小樓興奮的喊了一聲。
這一聲幫了夜遊,他尋著簡小樓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地溝邊上,一柄鏽跡斑斑的劍,劍身散發著熒光,儘管羸弱,卻壓制住了周圍妖異的綠光。
「生鏽了?」夜遊語帶詫異,「神劍也會生鏽的麼?」
「鎮守裂隙幾百萬年,光芒不在,靈氣全失,生鏽也很正常。
「不對,這柄劍來自輪迴世界,我曾去過葉隱的輪迴池,說白了,那是一個死靈世界,原本就是天地間最陰暗的地方……」
「這好像不是月痕劍。」簡小樓忽地想到什麼,取出天兵譜,仔細對比,「夜遊你看,兵器譜中繪製的神劍,標註其長度為三尺五寸,重六千七百二十斤,月白色。這柄鏽劍窺不出顏色和重量,卻只有三尺四寸長。短了一寸。」
夜遊對尺寸沒概念,他相信身為劍修的簡小樓的判斷:「這柄應該不是月痕劍。」
簡小樓頹然:「哎,繼續找吧。」
夜遊搖頭:「雖不是天兵譜中那柄劍,卻未必不是鎮守裂隙的神劍。」
簡小樓微怔:「但天山弟子世代相傳……」
「人有同名,何況劍。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怎麼試?」
簡小樓話音剛落,夜遊倏然化回人形,指尖點在眉心,抽出一枚氣泡,將她罩住。
爾後,他肉身表層皮膚浮現出堅硬的龍鱗,充當盾牌,俯身飛向溝邊的鏽劍。
「你小心些!」簡小樓實在捏一把冷汗,既希望鏽劍有反應,又怕會傷到夜遊。
嗖!
乍聽一聲悶響,簡小樓心裡一個咯噔。
看不清光源是從哪裡來的,光影凝結成一柄光劍,凜著一股巨力,朝夜遊心臟射去。
夜遊向左側瞬閃,躲過那一劍。
光劍與他擦身而過之後,旋即消散。
刷!
又一柄光劍不知在何處凝結,斬向夜遊。
夜遊仍舊是一個瞬閃,再次躲了過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簡小樓甚至都沒有看清,他已經回到了她的身邊。
夜遊光潔的額頭浮出細密的汗珠,周身靈氣不穩,連說話都有些喘:「這是我能靠近的極限了。」
簡小樓攥著袖子給他擦汗:「看來,的確是我們要找的劍。」
劍找到了,厲劍昭人在哪裡?
此地空空蕩蕩,一目瞭然,又兼有兩界罅隙的壓力和神劍的威力,夜遊連靠近都吃力,厲劍昭能躲去哪裡?
她問:「你方才靠近時,神識有感知到人的存在麼?」
夜遊認真回想,搖頭:「感知不到。」
簡小樓低眉思索,隨後扯著嗓子,用屬於自己的聲音大喊:「厲劍昭!」
莫說回應,連回音都聽不到。
反正沒什麼好辦法,簡小樓繼續喊:「厲劍昭!你在哪裡?若是聽到就回我一聲!」
「厲劍昭?!」
「厲賤人!!!」
「賤人!!!!!」
忽然。
——「誰?是不是簡小樓?!」
聲音雖疑惑,但急促又激動,簡小樓雙眼綻放異彩,是厲劍昭!
她回應:「是我!」
——「你怎麼才來,快想辦法救我們出去!」
「我們」,看來的確和阿賢在一起。
「你在哪裡?」
——「葬劍池下面!」
「廢話,我也在葬劍池下面,你藏在哪個位置?」
——「我也不知道啊!」
「你的藏身之地,你不知道?」
夜遊在她肩膀輕輕一按:「小樓,他眼睛看不見。」
簡小樓這才想起來,他是個瞎子。
夜遊淡淡問道:「厲劍昭,你講一下當時的情況。」
——「當時的情況?什麼當時?什麼情況?哦!當日在天山劍閣,咱們住的樓裡,除了那條賤狗之外,你們全都不在。我閒著無聊走出房間,把玩你們送我的玄黃棍,那條賤狗估計也是閒著無聊,忽然衝上來,叼走了棍子。我自然要去搶,它卻叼著跑了,我一路追,也不知追去了哪,一起跌進一個雪坑裡。哦,對了,掉下去之前,神識感應到強烈的正道劍氣,在我右前方不足二十丈的地方,應該就是你們口中的葬劍池。」
簡小樓問:「然後呢?」
——「我搶回玄黃棍,踹了那條賤狗兩腳,正準備從雪坑裡出去,上方洞口突然崩塌,厚厚的積雪砸了下來,將整個山洞填滿。接著,妖獸成群結隊的從我們頭頂疾奔而過。我想起你們說的,天山是星域世界和深淵世界的交匯處,就沒敢出去,以浩然正氣封印住我倆。我倆在雪裡埋了很久,那些妖獸似乎在大興土木,到處挖山採石……」
簡小樓道:「他們毀了天山劍閣數百萬年的根基,以天山為王都,建立王城。」
——「他們又一次引發雪崩,我們腳下的山體開裂,我倆掉了下去,掉進水中……」
夜遊金瞳微凝,說道:「厲劍昭,你對‘氣’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銳,接下來你只需告訴我,你所經歷的、‘氣’的變化。」
——「劍氣!剛掉進水中時,有著強烈的劍氣,屬於許多人,糅雜在一起。我身懷浩然正氣,和這些正道劍氣並不衝突,依然覺得難以承受。不能往上走,我便帶著那條賤狗往沉,慢慢劍氣帶來的不適感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種……」
夜遊沉沉道:「肉身和神魂,像是被重物碾過的壓力感。」
——「對!」
簡小樓低頭看一眼猙獰的裂隙:「那是兩個世界碰撞擠壓,界域氣層產生的壓力。」
——「我沒有繼續沉,取兩者中間,比較好受一些。可那條賤狗突然瘋了似的向下沉,我又去追。這時,除了越來越強烈的壓力之外,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劍氣。這股劍氣和之前不一樣,是一種單一的劍氣,我想,附近應該有一柄劍。可沒等我仔細分辨劍氣存在的方向,好像觸碰到了一層結界,進入到一個密閉空間內部,無論劍氣還是壓力,統統消失了。」
夜遊和簡小樓對視一眼。
結界?
密閉空間?
簡小樓語速極快地問:「之後,你一直待在結界內部?」
——「不是我要待,是被困住了,根本出不去啊!」
夜遊眉頭皺了又皺:「阿賢的本體還和你一起麼?你被困住的密閉空間,面積有多大?以你猜測,裡面都有些什麼?」
——「阿賢的本體?你說這條賤狗嗎?它也在。這個空間是圓形的,沿著邊緣走完一圈,共有一百五十步,除了正中間有塊水晶石,空間內空空蕩蕩。」
夜遊記下他的描述,問:「什麼品質的水晶石?」
——「比星晶純度要高,但和星晶不屬於同一種物質,我從前不曾見過,不知是什麼。整塊兒水晶,高度只到我膝蓋上邊一點點,蹲下去,一條手臂可以環住最寬的位置。」厲劍昭停頓了一下,不太確定地道,「還有,我覺得水晶石裡似乎有人……」
夜遊和簡小樓又對視一眼,都被這個訊息吸引住了。
——「水晶的形狀,像一個打坐的人。此人身材矮小,估摸著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若是成年人,那應該和簡小樓一樣,是個發育不良的小矮子。」
簡小樓原本神情凝重,聽到最後一句直想跳起來打人。
夜遊並不覺得「發育不良的小矮子」是句挖苦人的話,平靜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如今所處的空間裡,有個盤腿打坐的小矮子或者小孩子,被一塊兒水晶封印了?」
——「應該是。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水晶被雕刻成了人形,只可惜我眼睛看不見,賤狗又不會說話。」
「無妨,待我們尋到空間入口,一看便知。」夜遊蹙著的眉頭就沒展開過,經過幾番斟酌,淺淺金瞳鎖在那柄生了鏽的神劍上,「小樓,你說劍內會不會存在空間?」
簡小樓也看向那柄劍,她和夜遊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們劍修的劍,肯定是沒有內部空間的,因為空間法術會破壞劍體的穩定性,也就是硬度,達不到足夠硬度的劍,根本承受不住劍修自身的劍氣。所以擁有內部空間的劍,一般是法劍,嚴格來說,法劍屬於法器法寶類。」
夜遊沉默片刻:「我無法靠近,厲劍昭是怎樣毫髮無損的進去的?」
「應該是大白狗開啟了空間結界,厲劍昭跟著進去的。」簡小樓摩挲著指腹,猶豫著道,「我想,我也可以。」
夜遊知道她要做什麼,想勸她打消念頭。
可他清楚,她不會聽。
現在無路可走,沒有別的選擇。
「小心些,莫要勉強。」
「我知道。」
幽冥獸的身體不能靠近劍,簡小樓抽魂而出,夜遊施法將肉身凝固住。
她心裡打鼓,舔了舔嘴唇,結個避水罩,頂著裂隙帶來的壓力,慢慢向神劍飛去。
如她所料,不曾受到神劍任何攻擊。
一路順暢的落在神劍身邊,神劍力量驅散了裂隙壓力,為她帶來難以言喻的舒適感。
「感覺如何?」夜遊目光如炬,遠遠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沒事。」
簡小樓微笑示意,讓他放心。爾後彎下腰,伸出手,小心翼翼探向神劍。指尖剛剛觸碰到劍柄時,她好像被毒蛇猝不及防的咬了一口,猛地收手。
脊背緊緊一繃,夜遊問:「怎麼了?」
簡小樓有些沒臉,訕訕道:「我害怕,自己嚇自己。」
不等夜遊說話,心一橫,牙一咬,將那隻收回的手重新按在神劍劍柄上。
嗡……
像是被簡小樓按中了某個開關,神劍發出悠長低沉的嗡鳴聲,宛若有一股電流,從劍柄向劍身波盪,所及之處,斑斑鏽跡蛋殼一般碎裂脫落,神劍逐漸露出原本的模樣。
實在是一柄平平無奇的劍,市面店鋪裡最常見的那種。
唯一特別的,是在劍身與劍柄交接的位置,鑲嵌著一顆指甲蓋大小、色澤淺白盈潤、月牙形狀的寶石。
她猜,神劍之前散發出的熒光,應是源自這顆月牙寶石。
簡小樓蹲在地上,只將手按著劍柄,沒有撿起來。
她不確定,會不會影響到兩界大門。
「厲劍昭?」
——「幹嘛?找到結界入口了沒啊?」
神識追尋不到音波的來處,簡小樓卻能夠確定,厲劍昭就在劍中。
她抬頭,明亮的眼眸迎上夜遊探究的目光,自信滿滿:「它不會再攻擊你了,過來吧。」
夜遊也不問,足下一掠,在水中一連十幾個瞬閃,去到簡小樓身邊:「你已經知道怎樣進入劍中世界了?」
「不知道,研究研究。」
簡小樓盯著神劍上鑲嵌的那顆月牙寶石,莫名有些親切感。
盯著盯著,那寶石驟然亮了起來,射出一道強光。
簡小樓驚了一跳,尋著光束看過去,在光芒的終點,慢慢出現兩扇合攏著的銅色大門。
「夜遊,快瞧!」
簡小樓欣喜不已,空閒著的另一隻手想去拍一拍夜遊,卻拍了個空。
她一愣,轉頭去看,夜遊仍在身邊,眼睛同樣看著寶劍,但他瞳孔裡並沒有光束顯映。
「夜遊,你看不到麼?」
「夜遊?」
明明近在咫尺,她的聲音,他聽不到。
簡小樓繃緊每一根神經,嘗試著去觸碰他,手竟然從他身體穿過,像是觸碰到了幽靈。
不,她自己才是幽靈!
簡小樓發現,她轉頭時,「自己」並沒有轉頭,仍在與寶石對視!
她伸手時,「自己」的手其實是垂著的!
簡小樓騰地站起身,驚恐的看著「自己」還在地上蹲著!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靈魂出竅。
因為自己的肉身還在天武劍宗,原本就是處於神魂狀態,不可能出竅兩次。
「夜遊?夜遊?」
她再喊兩聲,夜遊無動於衷。
不過她很快又發現,不是夜遊不動,他動不了。水不流淌,光源凝固,時間似乎停滯了。
整個水下世界,只剩她一個活物。
簡小樓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轟隆。」
靜止環境中,聲音尤其刺耳。
簡小樓愣了愣,看向那兩扇銅色大門,竟在緩緩開啟。
白光從門縫透出,刺的睜不開眼睛。
「轟隆。」
銅色大門堪堪開啟了一條縫,便戛然而止。
「是要我進去的意思?」
簡小樓原地踟躕,不知道這是不是厲劍昭口中的結界大門。
瞧一眼蠟像般的夜遊和「自己」,她別無選擇,朝著銅色大門游過去。
門後的白光過於強烈,迫使她閉上眼睛,側身穿過門縫。
等到眼睛不再劇烈疼痛時,簡小樓嘗試著掀了掀眼皮兒。
她的眼前,全是擁有數丈直徑的巨型齒輪,一個連著一個,正處於緩慢轉動的狀態。
這些齒輪厚度約有一尺,兩側表面還有小齒輪,數量得以「萬」來計算,小齒輪上,還有小小齒輪。
她猶如一隻小螞蟻,鑽進了一個巨大機器的內部。
簡小樓驚愕許久,回神轉身,背後依然是齒輪,銅色大門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有人嗎?」
沿著這些巨型齒輪的夾縫,簡小樓邊走邊喊。沒有法力,神識無用,徒步走來走去,根本是在迷宮裡打轉。
「嘎吱嘎吱。」耳畔皆是齒輪運轉發出的,冰冷機械的聲音。
在她情緒瀕臨崩潰之前,終於有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我在這裡。」
簡小樓精神一震。
那個清雅的聲音又道:「朝你的左手邊走。」
簡小樓幾乎是用跑的。
「右手邊」、「左手邊」、「左手邊」……
在這個聲音的指引下,她跑的氣喘吁吁,足有兩個多時辰,才找到聲音的主人。
此人柳眉細眼,漂浮在高空,穿著碧綠色的對襟長袍,烏髮束在頭頂,正在撥弄一個大齒輪上的小齒輪,做一些微調。
簡小樓出現在他下方時,他一眼不看,只淡淡吐出兩個字:「蠢貨。」
明明很遠,聲音又淺,卻像是在簡小樓身邊耳語。
她聽的一清二楚,攥了攥拳頭,知他必不是尋常人,不敢回嘴,拱手悶悶道:「在下簡小樓,誤入此地,敢問前輩是……
「你問我的名字?」
「是。」
「名字是用來區分同類的,作為世間獨一無二的我,不需要名字。」
簡小樓抽了抽嘴角,夠拽。
「那我該如何稱呼前輩?」
「見過我的人,稱我為小鏡主。」
小鏡主?
簡小樓想起天兵譜上的介紹,想去拿書,摸了個空:「輪迴鏡小鏡主?」
「是的。」
「原來那柄劍真是月痕劍。」簡小樓咋舌,幸好從前見過焚燈,對神佛的存在有了一定接受力,才不至於太過失態,慌忙躬身行禮,「神尊勿怪,晚輩有眼不識泰山。」
「果然是個蠢貨。」高處的小鏡主撥弄完齒輪,稍稍低頭,視線下垂,「你瞭解月痕劍麼?」
「書中說,鎮守輪迴鏡的寶物。」
「那你瞭解輪迴鏡麼?」
簡小樓轉動脖子,審視周遭城牆般將她圍住的齒輪:「神尊是葉隱前輩的上司?我星域輪迴,歸您管轄?」
他輕輕點頭:「你們星域的確歸我管轄,可我從前一直也不知道,我轄下有這麼個地方。」
「不會吧。」
「怎就不會?」他收回視線,「你對你身處的世界,有著多少了解?」
簡小樓想了想,道:「晚輩生在赤霄,是個小世界。赤霄屬於星域,星域是由成千上萬個小世界共同組成的星群體系。我本以為,星域便是大世界了,直到發現星域外還存在著異世界,比如我曾居住過的地球,以及正在入侵我們的深淵。我想,真正的大世界,是由無數個類似星域這樣的星群體系構成的。具體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無論存在多少星群,都還屬於人類範疇,可以統稱為人界。而在人界之上,存有天外,那是神、佛、魔的居住地。總結為一點,世界的寬度晚輩不知,高度卻一目瞭然,一共分為兩層,人界在下,天界在上。」
見她理解的如此通透,小鏡主甚感意外,半響沒有說話。
簡小樓仰頭,盯著他的鞋底:「神尊所掌管的,乃是整個人界的輪迴。葉隱自稱輪迴之子,她是輪迴的孩子,也就是您的孩子。」
小鏡主靜了一瞬,「嗯」了一聲:「差不多吧,不過葉隱不知我存在,我對她,同樣一無所知。」
簡小樓驚訝:「不可能吧。」
小鏡主道:「若是將我的管轄範圍比成一個人的人體,星域便是人體內的一個細胞,你是否知道,你體內具體有多少細胞?」
這可真是通俗易懂。
簡小樓嘴角微微抽搐,浩瀚無垠的星域在天界眼裡,不過一個細胞,那赤霄算什麼,細胞裡的線粒體麼?
還有,這位神尊召喚她來,只是為了給她科普地理?
小鏡主又說話了:「所以,月痕劍作為我輪迴神殿鎮殿之寶,你認為我會拿去鎮守一個微不足道的深淵裂隙?」
簡小樓愣:「那……」
「厲劍昭的確身在那柄劍的劍境中,但那柄卻不是我的月痕劍,我特意趕在你進入劍境之前,將你喚來。」
「特意喚我來?」
「若不然,你以為我這輪迴鏡誰想來就能來?能找來且進來的,只有‘古’字輩的神佛魔。」小鏡主淡淡道,話鋒再一轉,「不過,也不是我想讓誰來,誰就進的來,畢竟你也身懷輪迴……」
他沒再說下去。
簡小樓想問又不敢問,忐忑道:「那不知神尊召喚我來,有何指示?」
小鏡主糾正她:「我不是神,你無需喚我神尊。」
「是的,前輩。」簡小樓知道他不是神,真佛穿越時間線,需要藉助婆娑眼這等獨一無二的寶物,由此推測,神也只是比人境界更高一些的修者,同樣沒有操控輪迴、逆天改命的能力。
而輪迴小鏡主,是超越神的存在,是一種天地意識,不在陰陽五行之中。
小鏡主終於進入正題:「你昨日,是不是強行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簡小樓心頭猛地一沉。
她其實隱約猜到了。
昨日她強行介入,改變了姬蟬的命運,璟太子竟被一股牽引力控制住,想要回到原本的命運軌跡。雖說冥冥中自有指引,但指引的如此強硬,直接操控當事人意識海,是非常少見的。
小鏡主是抓她來興師問罪的。
星域的事情,不是該葉隱管理麼,竟然越級處理了?
莫非姬蟬的命運事關重大?
「我在問你。」小鏡主聲音清冽,卻不怒自威。
迫人的壓力從頭頂砸下來,面對他,簡小樓有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畏懼,以至於雙膝發軟,差點兒跪地。
畏懼什麼?
有什麼好畏懼的。
即使他身為天道,自己不是一直都在逆天而行嗎?
簡小樓挺直脊背:「是的!」
「你是否知道,若你不插手,接下來圍繞著姬蟬的命運線,是什麼樣子的?」
「姬蟬會被璟太子侮辱,修為被廢,自盡而亡。」
「她命運線裡其他人呢?」
「不知。」
在舊世界裡,姬蟬會影響到姬昊,讓姬昊從一個渾貨變成一個有為青年,但那是天武劍宗當了走狗多年之後的事情。如今獸族剛剛入侵,姬無霜也尚未真的背叛,即使姬蟬死了,一直與她競爭的姬昊也未必良心發現。
拋開這些,出於各種原因,她都不得不救。
「你將手放在‘序’上。」
「序?」
他指了指齒輪。
原來這些齒輪叫做「序」,簡小樓問:「前輩,放在哪裡。」
「隨意。」
簡小樓靠近一些,伸手覆在齒輪壁上,一道寒氣順著掌心遊走全身經脈,凍的她渾身哆嗦。
「閉上眼睛,凝神,回想那小丫頭的臉。」
簡小樓認真揣摩了下,他指的應是姬蟬之女。
不明所以,依然照做,她閉目凝神,回想昨日茶樓裡小丫頭扒飯吃的場景,想起那粉嘟嘟的小臉,嘴角還黏著幾粒白米飯的可愛模樣。
慢慢的,她由此聯想到了彎彎。
當年離開四宿、離開彎彎之時,彎彎因為詛咒只有五歲左右的身軀,再見面時,已是個成年人了。
不曾一直守著彎彎,見證愛女長大的一點一滴,實在是一樁憾事。
她此生遺憾頗多,最大遺憾,莫過於此。
簡小樓的情緒正處於低落,驟然間,一副血淋淋的場景仿若潮水一般湧入她的意識海。
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顫抖,因為那些場景並不屬於她的記憶,是經由「序」強行傳送進來的。
——意識海里,一間普通的臥房,地上有一具中年男人的屍體,竟是先前茶館裡與姬蟬同席的中年男子。而那小丫頭正跪在屍體邊上哭的悽慘,同樣流著淚的姬蟬半蹲在她身邊,手掌輕輕撫著她的額頭。
倏然,姬蟬掌心用力,震碎了她的天靈蓋!
「這是什麼東西?!」簡小樓驚駭的收回手,「序」與她意識海的連線中斷,場景瞬間消失。
「命數。」小鏡主目不斜視,專注的調整小齒輪的轉速,「你自芸芸眾生的輪迴網之中,捕捉到了她的命數。」
「命數?未來?」
「或許過去,或許現在,或許未來,有命皆有數。」
簡小樓聽不懂他雲裡霧裡的話,後背沁滿涼意:「姬蟬不是她母親嗎?!」
從方才的片段來看,那孩子的身形與現在沒有分別,連身上的法衣都是同一件,估摸著就是最近會發生的事情。
或者,在她離開積雪城之後沒多久,就已經發生了!
那個小丫頭,說不定已經死了?
小鏡主的聲音依然清潤:「在你帶著璟太子走後,姬昊的訊息網發現了他們父女倆,姬蟬為了姬無霜一直以來對她的信任,也為了和從前的自己做個了斷,一咬牙將他們父女都殺了,連神魂都沒放過,不留下丁點痕跡。同時,她將兩人的死算到了姬昊頭上,大概幾千年以後,她會虐殺死姬昊。虐殺,明白麼,是否需要我詳細解釋?」
簡小樓如遭雷劈,踉蹌後退。
小鏡主冷峻一笑:「倘若你昨日不插手,姬蟬死後,姬昊順理成章成為姬無霜的繼承人,修為或可達到十九階,顯赫一世。期間,姬昊偶遇那個流浪的小丫頭,得知是自己的外甥女,便帶回了天武劍宗。姬蟬與姬昊之間的不和,源於競爭,姬蟬慘死,回憶過往種種,境界不可同日而語的姬昊頗感遺憾,便將此女視為己出,傾囊相授,最終,他教出了一位絲毫不輸給殷紅情的、縱橫星域數十萬年的驚世劍神,然而這一切……」
「是我……是因為我……」簡小樓顫抖著嘴唇,已經說不出一句囫圇的話。
「沒錯,是你插手改變了姬蟬的命數,從而改變了許多人的命數。最直觀的,就在剛才,你間接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小孩子。」
簡小樓心如刀絞,雙手抱頭,痛苦的道;「可我、可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姬蟬即將遭受的悲慘,我想幫她渡過這一劫,哪裡會預料往後一切?!」
小鏡主輕輕一挑細眉:「你與她熟麼?你瞭解她麼?她的命數與你何干,為何非得強行介入?」
「我印象中的姬蟬並非奸邪之輩,舊世界裡,我沒聽姬昊提過小孩子的存在,當時那種情況,我很擔心璟太子一旦撞上姬蟬,小孩子會不會跟著一併遭殃,我真心是想救她們的!」簡小樓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即將垮掉的情緒,認真道,「還有,即使姬蟬是個十惡不赦之人,我知她即將被獸族太子凌辱而不採取行動,任由此事發生,身為太子僕從,難道要我上前幫忙按住她的雙手嗎?!前輩,身為一個人,我有人性,有著最基本的道德底線。莫說我預料不到,即使我早已知曉,我也會將她從璟太子手裡救下來,再親手殺了她!總之,我簡小樓絕不可能看著一個女人遭受凌辱而袖手旁觀的啊!」
小鏡主再次垂下視線,冷漠的看著簡小樓漲紅了的臉:「你若是個普通人,怎樣仗義拔劍都可以,因為你所做的一切,皆是順應天命,是符合秩序的。但你簡小樓並不普通,你活在一個重啟的新世界裡,還擁有舊世界的記憶,借用你常說的一句話,你是開了外掛的存在。這種情況之下,你強行介入姬蟬的命數,就是在逆天改命,是在破壞秩序。」
儘管簡小樓正為那小女孩的死自責不已,聽到此處,她仍要強硬的問一句:「敢問前輩,逆天改命如何,破壞秩序又如何?」
小鏡主冷笑道:「有點本事就妄想逆天改命之人,古往今來,如過江之鯽,我見多了,也收拾的多了。」
簡小樓回之以冷笑:「可成功之人,也如過江之鯽吧?天道不仁,我輩必定抗爭,永遠不可能停下腳步。前輩連轄下有我星域都不知道,又豈能收拾得了所有人?」
小鏡主面色微微一變:「天道不仁?逆天改命?你們要逆的天,改的命,不過是破壞對你們不利的舊秩序,重新建立一個符合你們利益的新秩序罷了。在你們的私心之下,總會有人因此遭殃,那些弱者沒有你們的力量,無法對抗秩序,便活該成為你們逆天改命的犧牲品?」
簡小樓強硬回擊:「若真要刨根究底,晚輩必須問一問,創世的神族,為何要在人間建立這樣不公平的秩序?為何要將七情六慾、生老病死、因果輪迴作為痛苦的根源賜給人類?若無神族恩賜的這些痛苦,誰會去逆天改命?誰會罵命運不公?我們飽受折磨,竭力自救,難道還錯了不成!」
小鏡主緊抿雙唇,他被簡小樓氣著了。
但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反駁她。
簡小樓振振有詞,說的很是暢快,可那孩子的死,像柄鋒利的刀子不斷紮在她心臟上。
她苦笑道:「無論該不該做,我都已經做了,要殺要剮隨便吧。」
瞧見她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氣悶中的小鏡主竟又覺得有些好笑,臉色逐漸回暖:「我沒有懲罰你的意思。」
簡小樓又把眼睛睜開:「前輩不是怪我破壞了秩序?」
小鏡主道:「你不是已經很清楚了,星域不值一提,莫說一些人的命數改變,即便整個星域消失,也影響不了‘序’的正常運轉。」
這下簡小樓是真不明白了:「難道前輩不是因為感知到我破壞了秩序,從而發現星域,再將我召來?」
小鏡主搖頭:「星域世界,我是從澄空古佛口中得知的,前段日子他來求我,希望我可以幫助他重啟星域的輪迴……」
簡小樓微愣:「澄空古佛?我們星域的輪迴,不是葉隱重啟的麼?」
「葉隱沒有這樣的神通。」
「她有高人相助。」
「高人?你說焚燈?」小鏡主破天荒露出一個笑容,「他的真身是盞長明燈,燈主正是澄空古佛。重啟輪迴,連澄空都得來求我,你認為焚燈做得到?」
簡小樓越聽越迷糊:「前輩能否告知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急,我召你前來,正是要與你講一講前因始末。」
小鏡主說著,自高空落地,與簡小樓面對面。
她連忙後退一步,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小鏡主揮了下手,兩人周圍的場景一瞬改變,從單調沉悶的機械城牆中,進入到一個玉牆金瓦、霞光鋪地的宮殿內。
宮殿浮在雲端,祥雲繚繞,飛禽穿梭,宛若仙境。
錯了,原本就是仙境。
只是不見傳說中的仙娥和仙童,偌大仙宮,獨小鏡主一人,冷清的很。
簡小樓隨著他走出殿門,爬了將近千層臺階,來到一座露天高臺上。高臺空曠,只擺著一張圓桌,兩個玉質墩子分立兩側。
小鏡主在其中一個墩子坐下,做出請的手勢。
簡小樓還在難過,假裝沒看見。
「你還是坐下吧,這個故事講起來,可能會有些長。」
簡小樓擰起眉,不知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走上前在他對面坐下:「那晚輩不客氣了。」
這時她才看到,高臺之外,有一條緩緩流動的河流。
隨著小鏡主的手勢,河水掀了起來,在他們兩丈之外,形成一個五丈長、三丈寬的水幕。
他攤開手,掌心裡躺著一顆極小的齒輪。
屈指一彈,小齒輪飛入水幕中。
嘩啦啦……
一陣水聲過後,水幕上漸漸出現影像。
有些模糊,但足夠簡小樓看清場景了,正是她現在身處的高臺。原本以為只是倒影,仔細一看,同樣的墩子上,小鏡主的位置還是小鏡主,衣裳髮型沒有任何變化,但她自己的位置,坐的是名藍衣僧人。
那僧人濃眉大眼,目光銳利,自有一股英氣。
和「慈眉善目」、「出塵脫俗」不沾邊,一看就很能「打」。
因為只有兩個墩子,水幕場景中還有一名身穿米色長袍的僧人,站在藍衣僧人身後,氣質溫雅,倒像是個儒修。
「那兩個佛修,坐著是善謹,站著的是他已故大徒弟的關門弟子,澄空。」
「澄空古佛?」簡小樓將驚訝的目光投向小鏡主。
「是的,是那個來求我重啟輪迴的澄空,你曾見過的焚燈,便是他的長明燈所化。」小鏡主道,「不過,渾天儀中的影像,處於中古時代中後期,澄空從人間飛昇來天界不久,也就是個三品佛主,而那盞令他在天界聲名大噪、站穩腳跟的業火長明燈,尚未鑄造出來。」
「中古時代?」
「天界發展至今,共經歷了三個時代。第一個時代,是‘上古’。世界初始時,只有神和魔,神生存於神之領域,界內清氣高於濁氣,魔生存在混沌領域,域內濁氣多過清氣。上古時代的清濁之氣,不是你認知裡的清與濁,而是一種蘊含神秘力量的氣體。」
簡小樓點點頭。
「上古時代的神與魔,被後世稱為元始神和元始魔。他們是清濁之氣蘊育出來的,本身就是一團力量體,一念萬物生,擁有著造物的能力。可有一件東西,是他們無法創造的,那就是清濁之氣。「清濁」處於不斷流逝的過程中,不可再生,這意味著一旦‘清濁’耗盡,神魔將死。於是他們潛心研究,找到了與‘清濁’較為接近的補充品——陰陽五行之氣。之後,神魔中的佼佼者們齊心協力,打造萬物,建立人間,創造了輪迴體系,為天界源源不斷的提供五行之氣。」
小鏡主慢慢講訴,「但這些,只是減緩‘清濁’消亡的速度,最終‘清濁’還是消耗殆盡。來自人間的五行之氣,無法獨自支撐元始神魔生存所必須的力量。神魔每次施法,都是在消耗自身,卻又得不到補充,很快走向滅亡。隨著他們接連死去,上古時代終結。」
簡小樓道:「第二個時代,便是中古時代?」
小鏡主微微頷首:「中古時代的掌控人,是那些在上古時代,就從人間飛昇至天界的修仙者,以及凡人自行摸索出來的‘佛道’。這些修仙者來到天界時,清濁之氣一息尚存,他們有幸吸取了一些,肉身和靈魂或多或少得到了淬鍊。元始神魔隕落之後,這些修仙者統治了天界。」
簡小樓聽懂了:「新舊更迭,萬物榮枯,是天地之道,連元始神魔都逃不過。修仙者即使飛昇天界,也一樣會死。經過漫長的歲月,這些曾吸取過清濁之氣的修仙者,接連步入天人五衰,代表著中古時代結束。」
小鏡主道了聲「是」:「第三個時代,就是現如今的天界,仍然被修仙者以及他們的後代所統治,但在他們體內,已經難尋清濁之氣的蹤跡,也就是比你們人間修者武力值高一些罷了。」
簡小樓問:「現在天界被奉為古神、古佛的前輩,指的就是從中古時代活下來的、身懷清濁之氣的修仙者?」
「恩,沒剩下幾個了,那些老家們基本上都進入了天人五衰,全靠體內那口清濁之氣撐著,所以全都隱居避世,除非爭奪元始神魔遺留下來的寶物,鮮少露面。」
「老傢伙們……」簡小樓別有深意的看了小鏡主一眼,「前輩,您從上古時代就存在,算是這天界最老的傢伙了吧?」
小鏡主細長的眼睛微微一眯:「輪迴是神魔創造出來的奇蹟,我從前聽命於他們,但時至今日,我已是高於神魔的存在。」
「那你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無敵?」他笑了,「無敵有何用,我無法離開輪迴鏡一步。」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職責所在。」
雖然不知他的目的,難得他有問必答,簡小樓不願錯過了解天界的機會,正想再問,眼尾不經意略過水幕,看到石桌下,竟然有條狗。
長的和阿賢差不多,體型卻大得多,頭上有隻獨角,代表著它已經成年了。
「這隻梵天吼,是善謹古佛的坐騎兼戰寵。」小鏡主解答了她的疑惑,「不久之後,在神佛魔的戰爭之中,它被神界四大宗門之一的琳琅閣閣主,以孤劫刀斬殺,屍體被釘在一個叫做深淵的小世界裡。日積月累,屍身孕育出新的生命體,成為深淵之主……」
終於說到重點了,簡小樓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盯著小鏡主,期待他繼續說下去。
她有種預感,小鏡主是想告知她消滅幽冥獸的方法。
令她失望的是,小鏡主不再多言,指尖點了點水幕,示意她看下去。
簡小樓心急如焚,可她知道,自己必須隨著他的節奏走。
於是轉過頭,看向水幕裡的兩個僧人:「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求我為佛域第一寺,大乘寺,打造幾件寶物。」
寶物?
簡小樓飛快的轉動腦筋,瞳孔逐漸緊縮:「婆娑眼、鎖魂釘、須彌刺?」
小鏡主預設了。
——水幕內——
善謹從無名指上取下一枚儲物戒,放在桌面上:「小鏡主需要的寶物,除了時光砂,其他三千六百一十二件,都在這裡了。」
小鏡主看了那戒指一眼,並沒有拿起來:「時光砂是最重要的,不然,用以穿梭時空的婆娑眼無法鑄造完成。」
善謹身後的澄空面露難色:「前輩,我們想盡了辦法,始終找不到時間軸的位置。」
小鏡主冷冷清清地道:「我提醒過你們,可以去抓時光獸,它會帶你們前往時間軸。」
澄空的臉色更難看了:「時空裂隙具體多久才能生出一隻時光獸,不確定。它會跑去哪個世界,不確定。進化成哪種物種,不確定。想抓它,無異於大海撈針。前輩,您真的無法從‘序’中,捕捉到它的命數麼?」
善謹雖不說話,銳利的目光卻鎖在小鏡主臉上,也想知道答案。
小鏡主搖搖頭:「我是神創造出來的,時間卻是天地固有的物質體,根本沒有命數。」
澄空始終不信他沒有辦法,準備繼續求他,便在此時,善謹和小鏡主的眼眸同時一厲,伸手去搶桌面上的儲物戒,卻還是慢了一步。
澄空瞠目結舌的看著那枚戒子「嗖」的飛起,隨後在臺階上炸起一蓬黑霧。
黑霧凝結出人形,兩根細長的手指捏著那枚儲物戒,嘖了嘖嘴。
此人身穿一襲寬闊的黑袍,一雙眼睛是淡淡的淺金,上半張臉帶著面具,只露出薄厚適中的雙唇、弧度優美的下巴。
管中窺豹,可知是個容貌清秀的男人。
「魔族?」澄空認不出是誰,但魔氣錯不了。
善謹微微眯了眯眼睛,很顯然是認識他的。
小鏡主則露出無奈的表情:「孤劫君,你總纏著我是沒用的,我幫不了你。」
——
「孤劫?」簡小樓倏地轉頭,「深淵那柄孤劫刀,就是神界宗門以這位魔君的肉身鍛造出來的?」
小鏡主再一次預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