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戰事(三十四)

舊世界裡,她特意修習陣法,沒有陣法天賦,只是粗通一些皮毛,卻也足夠用了。

就比如現在,簡小樓輕而易舉的可以分辨出,這些星礁石之間的線條,圍成了一個十二宮隔絕法陣。

她以劍尖指著不同的石頭,在心中默默分析,目光一定:「那塊星礁石就是陣眼所在!」

素和扔出火焰彎刀,撞擊在那塊石頭上,並沒有發生預料中的爆炸。

咔咔……

他伸展刀翅,集火攻擊陣眼石,一隻紫色巨猿突然現身,擋在石頭前,就看它雙掌在面前一抹,空間中出現一個缺口,素和的火焰刀全部飛入缺口中,消失不見。

接著,那些彎刀竟從兩人背後再次出現!

素和收回刀翅,那巨猿朝著他撲了過來,空氣中像是出現了無數道門,它在八個方位隨意現身。

簡小樓能夠看到它的蹤跡,其實是有規律可言的,不等她窺探出來,突有一頭紫狼在遠處呲牙看著她。

簡小樓本想衝上去劈它,手臂卻結了厚厚一層霜,動彈不得了!

奮力活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好呀,看看是你的冰厲害,還是我的火厲害!」

簡小樓索性也不掙扎了,一閉眼,紅蓮燈自靈臺飛了出來,她以意識取下腰間懸掛的血瓶,將自己的血倒進蓮燈裡。

呼……

一把火燒出去,冰封消融,紫狼被燒著了毛,嗷嗷叫喚著。

簡小樓飛身而起,舉著紫韻劍劈在陣法礁石上!

轟隆一聲,陣法破碎。

原本空蕩蕩的周遭,一個個提著劍的天山弟子冒了出來,彼此看到彼此,沒有任何什麼意外反應,大家心裡都很清楚,他們方才是被陣法給隔絕開了。

同時,易千愁的飛舟也暴露在眾人眼前。

飛舟上空,十幾只幽冥獸正圍著一個身披黑斗篷的男人。

簡小樓一眼看出,那是金羽。

金羽與幽冥獸族鬥法沒有任何經驗,完全處於被動,即使如此,幽冥獸也傷不到他,反而被打殘打死了好幾只。

乍一見到金羽,簡小樓心口「砰砰」直跳。

她提著劍飛了過去,明知此時不該分他的心,還是忍不住喊道:「尊主!」

金羽快速轉了轉頭:「不要過來!」

其中一頭圍攻他的幽冥獸,掉轉頭要去攻擊簡小樓,被金羽雙手撕開腹甲。

簡小樓仰頭看著他,嗓子眼乾乾的,喊了一聲:「爹!」

金羽黑斗篷下的身軀僵了一僵,一個分神,險些被妖獸割傷手臂。

明知不該分心,仍然轉頭看向她,瞧見她紅著眼眶,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不知原因的金羽瞳孔緊緊一縮。

著急想要擺脫這些幽冥獸,下手越發狠辣。

完全用不著簡小樓這個「外掛」幫忙,以絕對的實力強殺。

剩下幾隻幽冥獸見勢頭不對,倉惶逃回飛舟裡去了。

金羽不予理會,瞬間出現在簡小樓面前:「乖寶貝,你剛才叫我什麼?」

平素一貫沉穩冷厲的語氣,竟帶著一絲沙啞,顯得有些惶惶不安,生怕是自己一時聽錯了,空歡喜一場。

「爹!」簡小樓伸手圈住他的腰,毫不吝嗇的又喊了好一遍,嗚咽著道,「爹!爹!爹!」

金羽那顆石頭般的心,在她一聲聲「爹」、一顆顆眼淚裡,快要融化成一灘水。

稍稍清醒一些之後,沉著臉問道:「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沒有,我哭是因為太開心了。」簡小樓在他懷裡搖搖頭,她的確是開心,人生不是打遊戲通關,沒有幾次能重來的機會,「對不起啊爹,我先前心頭紮了根刺,嘴上犟著不肯認您,我錯了……」

「傻孩子。」金羽心有千言萬語,一時居然不知該怎麼說,竟覺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一些微微發燙。

這種感覺,他從來也不曾體會過。

這是再怎樣進階突破,也無法給他帶來的感動和幸福。

溫情時刻,簡小樓突然從他懷裡出來,拔劍一扔:「去!」

劍從金羽背後飛過,如流火一般,扎進一塊兒星礁石裡,星礁石竟然流出血來。

哪裡是星礁石,那是一隻高階變身獸。

這一波紫色法術獸,也就絆住素和的空間巨猿,和這隻變身獸法力最強。

「找死!」金羽一掌轟過,變身獸「嗖」一下變成一隻靈鳥飛走了。

金羽追了上去。

簡小樓沒有阻攔,只要獸王不出手,以金羽的實力,沒有任何一隻幽冥獸能和他單挑。

紫韻劍轉了一圈,又回到她手中,她持著劍看向那艘飛舟。

「飛舟上一個人也沒有,也不見一頭幽冥獸,很奇怪它們是從哪裡冒出來了。」畫樂蓉已在飛舟上找了一圈,飛來簡小樓身邊,見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飛舟,問道,「盟主,您是否看出了什麼蹊蹺?」

「彎彎和華真就在飛舟裡,但此飛舟是個極品法寶,存在好幾層介子空間,並非陣法,也不是幽冥獸的法術,我看不出來。」簡小樓皺起眉,提劍指著飛舟中部,「那個部位有綠光冒出,和空洞界城裡那口井冒出的綠光一模一樣,應是個小傳送陣。」

「怪不得幽冥獸源源不斷。」

畫樂蓉收了陣牌,一伸手祭出一張裂天弓。

簡小樓一怔:「你幹什麼?」

畫樂蓉道:「還能幹什麼,炸了飛舟,毀掉裂隙。」。

簡小樓驚訝:「你開什麼玩笑?我女兒和你兒子都在飛舟裡,你這一炸,他們焉有命在?!」

「我收到青陽子師弟送來的訊息,葬劍池內的神劍被晴朗給拔出來了,如今天山已經封閉,我們得趕緊解決這裡的事情,回去幫忙。」

簡小樓又是一驚,晴朗將神劍給拔出來了?!

舊世界裡神劍都是安然無恙的,幽冥獸依靠著十幾個人工裂隙一點點傳送來。

如今兩界大門開啟,戰火豈不是一觸即發!

畫樂蓉繼續道:「此處裂隙必須儘快毀掉,悉數誅殺這些躲藏在飛舟內的紫色獸,不然,它們會從外部破壞我們的封山大陣。還有,易千愁肯定也在舟內,料想到我們顧念著兒女,不會出手,他也未免太天真了。」

「是你未免太可怕了吧畫前輩!」簡小樓擋在她面前,「再怎麼樣,也不能對自己孩子下手啊!素和精通法寶,一定知道怎樣拆解這個飛舟法寶,現在他被巨猿拖進虛空裡去了,只需等他一會兒……」

「天山弟子聽令!」畫樂蓉不與她廢話,「取裂天弓,攻擊飛舟!」

「是!」

沒在與幽冥獸纏鬥的弟子們,紛紛將寶劍收起,祭出弓箭。

簡小樓火冒三丈:「誰敢!」

一眾弟子微微一愣。

畫樂蓉皺眉:「準備……」

簡小樓厲聲喝道:「莫要忘記,你們現在身在戰盟,而我是戰盟盟主,你們究竟聽誰的令!」

說的是啊,弟子們面面相覷。

畫樂蓉冷笑道:「不分輕重,感情用事,如此盟主不要也罷,如此戰盟不入也好。」

「我不分輕重?我感情用事?畫樂蓉,你難道不是在公報私仇嗎!」簡小樓怒視她身後眾弟子,「你們有沒有腦子,全是一群只會聽指令的木頭人嗎!飛舟裡除了有敵人,還有你們自己的同門!又不是萬不得已,必須做出選擇,只為省一點時間,省一點功夫,就可以隨意犧牲同門、犧牲無辜者來舍小保大?!這就是你們天山守護蒼生所堅守的道義嗎?!如果是,你們簡直比幽冥獸還可怕!」

畫樂蓉屢屢被阻攔,也動了怒:「華真是我兒子,他很願意犧牲!至於你的女兒,你身為盟主,就得有犧牲一切的覺悟,若是心中不滿,回頭你們尋我報仇,我接著就是!」

她揚起手,「準備……」

簡小樓舉劍指向眾人,凌厲道:「今日誰敢違抗本盟主的命令,回頭便是我戰盟之敵人!本盟主發誓,未滅幽冥族,先滅你天山!」

……

飛舟空間裡。

「兒子,瞧清這賤女人的嘴臉沒有!」

易千愁雙眸充滿著暴戾之氣,死死掐住華真的脖子,迫使他從視窗望出去,「這就是你的母親,自詡一身正氣,實則是個冷血冷心的賤人!為了維持自己的‘德高望重’,親生兒子都殺!」

華真早就知道他娘會這麼幹,不覺得意外。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角落裡的夜初心身上,自從心口被玉簪刺了一下之後,她血流不止,方才還被易千愁在心臟處踹了好幾腳,如今氣若游絲,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艙門忽地被踹開,一道風席捲而來,晴朗已將地上的夜初心抱了起來,封住她的心脈。

「回來了?我聽說了,你已將神劍拔出,乾的漂亮,回去之後,君上定會論功行賞。」易千愁掃一眼晴朗,看他面色不善,雙手一攤,「我答應過你不殺她,是這女人自己捅了自己,與我無關,你知道,我這人最是憐香惜玉。」

晴朗臉色蒼白,不斷灌輸內力進入夜初心體內,護住她的心脈。

須彌刺並不會致死,傷得如此之重,一定是易千愁乾的。

易千愁漸漸發現他有些不對:「晴朗?」

「刀刀!」晴朗取出一條縛仙繩,將夜初心綁在刀刀背後,「等下我拆了飛舟,你將初心帶去她母親那裡。」

「是的大人!」

易千愁微怔,腰間軟鞭一抽,戾辣道:「你要背叛君上!」

晴朗雙掌一沉,凝結護盾,冷笑一聲:「君上命我拔劍,我拔了啊,何談背叛?現如今我心情不爽欲要殺你,完全是私事啊!」

易千愁倏地又笑起來,取出一枚令牌,看向刀刀:「刀刀,你是我伽羅府出去的,依據伽羅府規,從現在開始,本大人宣佈你與晴朗之間的契約結束,過來!」

刀刀唆著手指,看看易千愁,看看晴朗。

最後往晴朗身後一站:「不不,我聽晴朗大人的!只有晴朗大人不嫌棄我,刀刀要跟著大人!」

晴朗拍拍它的肩膀:「乖!往後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虧待你。」

在來的路上,他早就給刀刀畫好了一塊大餅。

這頭狼又蠢又傻,哪裡懂什麼契約和規矩,隨便忽悠兩句就行了。

……

飛舟外,簡小樓還在和畫樂蓉僵持。

飛舟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簡小樓慌忙回頭,只見飛舟從船尾開始爆炸,一截截爆炸到船頭。

「彎彎!」簡小樓三魂嚇去了兩魂半,撐起防護罩立刻朝飛舟飛去。

見裂隙傳送陣已被毀掉,畫樂蓉氣定神閒的吩咐眾人:「收弓,出劍,提防有詐!」

天山弟子們又紛紛將裂天弓收起,祭出各自的寶劍來。

心中無不暗歎,他們的畫師伯不愧是太真第一女修,換成男人都做不到她這樣冷靜和冷硬。

簡小樓正焦急,刀刀揹著夜初心從火光中飛出:「夜大人在這裡呢!」

簡小樓心中稍定,再一探夜初心胸口破了個洞,已經失去了意識,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她還不曾飛到刀刀身邊去,素和憑空而降,將夜初心從狼人背上解了下來,抱了起來。

是須彌刺。

素和心頭一緊。

他將須彌刺給彎彎,是為了躲避天道天眼。同時也告訴過彎彎,若是哪一日還想與晴朗再續前緣,可以拿簪子刺自己的心。

輕輕刺一下,沾上一滴心頭血就行了,這孩子怎麼這麼實在,前胸背後整個刺穿了。

「沒有性命之憂。」素和轉頭告訴簡小樓。

簡小樓放心了,飛近之後仍然檢視了一下。

「華師侄!」

有人喊了一聲。

晴朗撐著防護罩也從火光中飛了出來,將手裡昏過去的華真扔過去給畫樂蓉,被她身後一名男弟子接住。

晴朗飛到夜初心身邊,他看向素和。

素和回望他:「想起來了?」

晴朗當即明白,他的意識覺醒了:「義父?」

畫樂蓉問道:「晴朗,是不是你拔了神劍!」

晴朗坦蕩蕩地道:「是的。」

畫樂蓉喝道:「抓住他!」

素和傳音:「為什麼拔劍?」

「陰司的意思,我無法違抗,而且我也不知道……」晴朗心裡煩,「不過初心及時制止,神劍又掉下去了,門只開了一點,獸王真身來不了。」

素和點頭:「先找地方養傷,轉一圈再偷偷回來。」

「我先去抓易千愁,我他媽不信弄不死他!」晴朗跳到刀刀背上,滿臉殺氣,「走!」

「是的大人!」

刀刀帶著他溜得飛快。

素和祭出一艘防護型小型飛舟,抱著彎彎上了飛舟,一面以骨戒和夜遊聯絡,一面說道:「我先給彎彎療傷,小樓,你去處理一下天山的事情,我就不下去了。」

「好。」

對於這些事情,簡小樓輕車熟路。

天山弟子于山腳下集結。

幽冥獸族已從兩界大門衝了出來,劇烈撞擊著結界。

青陽子發現自己將事情想的過於簡單了,幽冥獸這兩百萬年來不斷在進化,老祖留下來的陣法結界,困不住它們太久,頂多幾日罷了。

畫樂蓉回去之後,逮著青陽子就數落:「你怎麼能讓弟子都撤離,我們天山百萬年的基業就此毀於一旦啊!」

青陽子攏著手訕訕道:「建築毀就毀了,弟子們才是我們的基業。兩界大門開啟之後,面對百萬獸族,我們留在裡面送死麼?」

畫樂蓉恨鐵不成鋼:「怎麼連你也貪生怕死起來?」

青陽子不搭理她,向簡小樓拱手:「盟主,請指示。」

簡小樓讚許道:「前輩做得對,現在讓眾人全部撤走,不只撤出天山,還要撤出天霜界。告訴天霜界所有門派,十四階以上跟著我們一起走,其他弟子閉門不出,不抵抗。」

青陽子愣了愣:「投降?」

「並非投降,是關起門不抵抗。」簡小樓道,「幽冥獸族首先會佔領天霜界,在天山建立獸王都,成為它們的根據地。短時期內,它們不會離開天霜界,因為它們中的絕大部分,需要先適應星域內的星力,方可進入星空。獸王……」

提到獸王,簡小樓左臉火辣辣的疼,心跳也加快幾個節拍,「獸王雖狠辣,卻很有明君風範,他入侵的規則,不抵抗不殺。」

畫樂蓉指出:「它們沒有雌性,佔領我天霜界之後,豈不是……」

簡小樓搖頭:「不,獸王治下極為嚴格。姦淫擄掠這種事情,是被嚴令禁止的,通常是從反抗它們的勢力中俘虜女人,或是以錢財採買,再統一分配。」

青陽子眨了眨眼,不太相信。

畫樂蓉更不相信:「那些愚昧的獸族,它們懂得什麼?」

簡小樓再次搖頭:「你真別說,獸族比人族聽話多了。」

青陽子道:「盟主是如何得知的?」

簡小樓沒辦法說,這是舊世界人族獸族五百年戰火的經驗總結:「我自有訊息渠道,不方便告知你們。」

畫樂蓉仍在猶豫,青陽子已經下令:「按照盟主說的辦!」

又問,「那咱們撤哪裡去?戰盟駐地?」

簡小樓凝眸沉思片刻,道:「天武劍宗!將天武劍宗作為新的戰盟駐地,全部去天武劍宗集合!」

眼下天武劍宗尚未叛變,不好揭穿,便去姬無霜地盤上盯著他!

「是!」

天霜界內各個門派交代過之後,眾人撤離天霜界,前往天武劍宗。

飛到半空中時,簡小樓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青陽子前輩,我師父人呢?」

她師父、雲竹子、厲劍昭和大白狗還都在木樓裡!

青陽子被問的傻了一眼,他們天山沒什麼外人,只通知了自家弟子,忘記通知他們了。

青陽子鎮定下來:「我有吩咐弟子過去通知,但我們撤離之後,一直沒有見過他們,許是逃向了別處。」

簡小樓心頭一個咯噔,想起舊世界裡的經驗,莫非雲竹子又將師父給抓走了?

連厲劍昭和大白狗一起抓走了?

真是……

簡小樓焦頭爛額,總之他們暫時沒有危險就好。

……

飛出天霜界之後,簡小樓上了素和的飛舟。

唸了口訣,解開禁制,她進入船艙。

「咯吱」一聲。

艙門被推開,夜遊從艙室裡走出來。

察覺到簡小樓來了,特意出來的:「小樓。」

簡小樓一如先前再見金羽一樣心情激動,卻沒有任何想流淚的感覺。

夜遊是從素和房間裡出來的,他已聽素和講過舊世界之事,上前去,抱住她,一句話也不說。

簡小樓抬頭問:「彎彎怎麼樣了?」

夜遊道:「放心,沒事了。只是有些失血過多,剛才醒了一下,又睡著了,素和正守著她。」

簡小樓點點頭:「那就好。」

她推開隔壁的房門,兩人走了進去。

「素和講給你聽了?」

「恩,他講的很詳細。」夜遊金瞳一轉,視線不自覺的往她左臉頰探了一眼,拳頭在袖子下捏的青筋泛白。在此之前,他還不懂自己為何要摻合進幽冥獸的事情裡來,現如今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將獸王給扒皮抽筋。

然而察覺著她的情緒還算平靜,夜遊按下不提,「但在你死後發生的事情,我總覺得他又在說謊,就像當年做盜匪回來,性格明顯有了一些變化,儘管他比從前更會藏了,依然騙不了我。」

簡小樓給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嗓子:「有變化太正常了,我在舊世界待了一百七十年,感覺像是渡過了一萬七千年,每天都特別難熬。」

說著,輕輕拉起夜遊的手,「夜遊,你知道嗎,我還從來沒有試過和你分開這麼久,從前最長也就幾年而已。在舊世界裡,我每天忙忙碌碌,但都會抽空想你,越想你就越想你,只不過一百七十年而已,我就覺得頂了天了。不禁會想,你從前獨自生活了兩萬多年,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

「你先聽我說。」簡小樓的神情極為認真,「在舊世界,我一直順其自然,但也很卑鄙的希冀過輪迴重啟,我總是想,如果再見到你,我一定得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乍聞之下,夜遊的反應是……愣住了。

仔細回想,這應是第一次聽她如此正經的表白。

被摧殘習慣了,夜遊不太習慣這種相處模式,表情僵了一會兒,道:「我聽素和說完之後,原本又憋了一肚子的怨氣,為何你的人生好像與我無關似的。現在看來,你多離開我一陣子沒準兒是件好事,也讓你嚐嚐相思之苦,稍稍懂得一些將心比心。」

「你這人真是,我掏心掏肺和你說話,你擠兌我!」簡小樓使勁兒在他手腕上一掐,「那你要不要再嚐嚐胭脂膏的苦!」

「哪有擠兌你,我心裡其實抹了蜜一樣。」夜遊提起來胭脂膏腿就軟,笑著抱著她。

素和與他講過舊世界的事情之後,毋庸置疑,夜遊心痛他們吃了這麼多苦,卻也有一些不安。

生怕她與素和之間,又像上一次時光之旅,生出一堆令他妒忌的默契。

現在發現,自己的小心眼真是病,得治一治了。

「我去看看彎彎。」

「一起。」

「我自己去。」簡小樓制止他,「我有些話想和素和單獨聊一聊。」

單獨?

單獨待了一百七十年才剛回來,還要單獨聊一聊?

夜遊心裡像有隻爪子撓過一樣,渾身不自在,也沒有表達出來:「聊什麼不能讓我知道?」

簡小樓坦白道:「我被獸王抓住時,素和被迫挖心,他曾問了我一個問題。當時我沒有回答他,現在我要去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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