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戰事(三十四)

晴朗從假扮輪迴之子的素和那裡,聽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從書房的案臺後起身,走到案臺前,攏著手道:「這位同僚,你為何要重啟輪迴?輪迴該怎樣重啟?你重啟就重啟罷了,特意跑來告訴我,是幾個意思?還有,你口口聲聲‘我的彎彎’,你與我夫人有何淵源?我可從未聽我夫人提過,她與星域輪迴守護之間存在什麼親戚關係。」

他一口氣問出一堆的問題,素和一句話也不說。

晴朗往後一退,半邊屁股坐在案臺上:「你有事情找我幫忙。」

「你果然很聰明。」素和沉默了一陣,變回自己的模樣,「我並不是輪迴之子,我叫素和,你應該對我有些瞭解。」

晴朗微微一怔,「素和」這個名字,他自然耳熟能詳:「義父?您不是早就死了麼?」

「沒有。」素和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挑挑揀揀講給晴朗聽。

晴朗斷不是個容易吃驚之人,竟也聽的稍稍呆滯,但他關注的重點是:「在萬千大世界之外,果真存在著神佛領域?」

素和點點頭:「是的。」

晴朗一時間難以相信,如同他還是個凡人時,第一次聽說塵世外有仙山,可以修仙求長生時一模一樣。

素和既然有求於他,便單手掐了個佛印,祭出佛燈。

毫不起眼的一盞金燈,然而晴朗只需一探,整個意識便被震驚所充斥。他眼前豁然開朗,果然「天人」只是一個階段,再往上走,還有更深的境界、更高的層次!

素和收回佛燈,晴朗也收斂自己的狂熱,態度變得越發恭敬起來。

「你們世界裡,飛昇入神界的約有三十幾位,這其中包括前代的陰司之主。」素和扔給他一片玉簡,「此簡內,是由他所寫的,關於如何突破天人桎梏,進入神域世界的心得。」

晴朗接過手中,受寵若驚,心道這算是給「女婿」的福利?

他可沒那麼天真,皺起眉:「義父,按照您的意思,我們的輪迴即將重啟,您賜予我此物,有什麼用處?」

素和解釋道:「你是知道鎖魂釘的,你可以給自己釘上鎖魂釘,而我將會把須彌刺送給彎彎。在新世界裡,你或許會想起這段湮滅於輪迴裡的記憶。重新得到你的妻子、這本心得、以及將近萬年的閱歷。對你而言,是件穩賺不虧之事。」

晴朗有一些明白了:「義父是想我與初心在新世界裡,可以破鏡重圓?」

「恩。為了改變我們的命運,要彎彎承受這麼多痛苦,我心中捨不得。」素和垂了垂眼睛,看向晴朗,「我想,你也願意為了她釘下一枚鎖魂釘吧?」

「看來義父對我十分了解。」晴朗收下那本心得,眯眼笑道,「動之以情,誘之以利,您知道,無論情與利,我都欲罷不能。這枚鎖魂釘,我是釘定了。」

「晴朗,你真配不上我女兒。若非順應歷史,方能開啟下一個輪迴,我絕不會將彎彎送來給你。」素和指了指他,紅瞳十分明顯的滑過幾絲厭惡。

先前他對彎彎做的那些事,素和躲於暗處看著,幾次三番恨不得殺了他。

但漸漸地,也發現了晴朗一些優點,待彎彎也是真心。但此人功利心實在太重,為了自己在陰司的前途,金屋藏嬌幾千年,從不帶彎彎見這世界任何人。

素和以為,若在前途和彎彎之間二選一,他即使再痛苦,也會選擇前途。

不過素和也不能真訓斥他什麼,論起這一點,彎彎並不比晴朗好到哪裡去,兩人也算般配。

晴朗陪著笑臉道:「義父放心,我會努力讓自己配得上的。」

素和冷冷一笑。

見他欲走,晴朗連忙出聲:「義父,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是想問輪迴一旦重啟,輪迴圈被割裂,焚燈與葉隱不再出現,怎麼會有你岳母和我?」

「不,這一點我完全理解。」

晴朗身為輪迴守護官,他非常清楚,這並不是神佛法力無邊,神佛也在遵循著天地固有的規律在做事情。

所謂的新世界,是在舊世界的基礎上建立的。這即將被掐掉的幾千年「舊世界」,是一段真實歷史,只是這段歷史被外力強行從史書上抹去了。

抹去了就不存在了麼?

當然存在。

只是從「存在」,變成「存在過」。

業已形成的輪迴圈不會被割裂,只是在這個圈子某處,又延伸出了一個新的走向,從一個「o」,變成了一個「8」。

所以自己釘上鎖魂釘之後,能夠在新世界裡想起一切,這是鎖魂釘的奇妙之處,同樣也是輪迴的玄妙之處。

素和問:「那你想問什麼?」

晴朗猶豫著道:「義父,您很自私啊。」

「哦?」

「澄空佛祖讓您拿力量來換取重來一次的機會,但又說您隨時可以使用佛燈,證明您依然可以成佛,然後迴歸佛域。新世界裡,岳父復活之後,您可以立刻以佛燈殺了獸王。但您卻選擇封印力量,使得星域再遭受一次滅頂之災,你們再次陷入水深火熱中,只因您貪戀紅塵,不想上界?」

晴朗認為自己必須瞭解他的想法,「您說,您是不是很自私?就算這一劫平安度過,您以素和的身份繼續修煉,您與岳父的下一個目標,難道不是飛昇去神域嗎?為何要多此一舉?只因不想做和尚?」

在晴朗看來,如果可以進入神佛領域,他才不在乎修什麼道。

「沒錯,我就是不想做和尚,我就是想繼續在人間待著,待夠了再說。一條我不想走的路,我至少得爭取一下,不走。但如果我做和尚,能保他們平安一世,我也願意。可問題是,我平了獸族之禍,他們就沒有別的災劫了?我救了星域一次,星域往後就能高枕無憂了?」

素和微微擰起了眉,半響又道,「最重要的,我要與神佛對抗。」

「對抗什麼?」

「凡人不過任由神佛擺佈的棋子,我又何嘗不是一枚棋子?澄空古佛讓我意識覺醒,卻又收回我的法力,就是想讓我知道人力的渺小,想讓我甘願認輸。三世成佛,乃為天定,天是什麼?憑什麼決定我的人生,我的未來?」

「可人如何與神佛相鬥?」

「葉隱一個小小的輪迴守護,不就將高高在上的焚燈佛給鬥死了?」素和看向他,「晴朗,你身為凡人時,受制於皇帝制定的規則,你推翻了皇帝,自己為王。你身為陰司鬼仙時,又被陰司的規則框住,你又想爬到最頂端去。現如今聽到頭頂上還有神佛領域,你……」

「長生什麼的,不過是其次,我晴朗一直以來的理想,就是在順應規則的基礎上,超越規則,再不被規則束縛。我想要得到真正的自由,真正的逍遙大境界。伸手可摘星辰,抬眼不見烏雲,諸事隨我隨心,再沒有無可奈何。」

就比如現在,他貴為一方輪迴道守護,卻礙於陰司的規矩,連心愛的女人都得藏著掖著。

反倒還不如做凡人時自在。

「我們沉浮於世間,永遠都被上位者制定的規則壓制著,死死壓制著。我與渣龍掙扎於輪迴,費盡心機的掙扎,以為自己終於贏過了輪迴,現如今才發現,我們仍然只是棋子,連輪迴都是棋子。」

素和的身影漸漸在書房裡消失,「我終於理解了,當年渣龍為何固執的不肯入輪迴。飛昇神佛領域,我也想以素和的身份自己突破,而不是什麼三世佛。說是成佛,實為臣服,我不願臣服。」

晴朗從書房出來,坐在水榭廊下,拿著根銀勺子,從銀製的容器裡取出餌料,丟進湖裡餵魚。

夜初心已經走到他背後了,也沒見他什麼反應:「大人想什麼呢,想的這般出神?」

「閒來無事,除了想你,我還能想什麼?」輕裘緩帶的晴朗拉著她的手,將她拉來自己懷裡坐著,繼續喂金魚。

夜初心雙腿一蜷,趴在他胸口上,慵懶的像一隻貓咪。

晴朗盯著湖心一對兒交頸而眠的鴛鴦,失神了許久,試探著問:「寶貝兒,如果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令你回到你父親神魂崩碎之前,改變你親人們的命運,代價是失去我,失去晟兒和恬兒,你是否會同意?」

「當然不會。」

「為什麼?」晴朗低頭看她,「捨不得孩子?」

「自然捨不得,但我最最捨不得,還是大人您呀。」夜初心回答完之後,才開始想他問的問題,答案是肯定會。

自己不欠晴朗和孩子什麼,但卻對父母親恩虧欠良多。

「恩,不枉費我如此疼你。」

晴朗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著,似笑非笑,眼底卻連一丁點笑意都沒有。

知道自己問也是白問,夜初心是不會和他說實話的。她慣會奉承他,討他歡心,回答的越快越是假話。生氣麼,當然氣,根據素和說的,她不但放棄了與他的家庭,為了達到目的,還舉報他,出賣他,給他挖了一堆的坑。

媽的,自己到底養了條什麼白眼狼?

晴朗恨不得掐死她。

感受到他手臂收緊,夜初心目光一頓,小心翼翼的問:「大人,出什麼事情了麼?」

「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晴朗在她額頭吻了下,滿眼的寵溺。

「想什麼?」夜初心敏銳的察覺到異常。

「想你我初遇之時,你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躲在洞裡不肯出來。」

而晴朗的一見鍾情,除了愛她半妖的獨特美麗,還愛她眉間那一抹惶恐,淚汪汪的眼睛不經意的一瞥,就把他的魂給勾走了。

本該驅逐出界,他違反禁制,將她給藏了起來。

夜初心性格孤僻,膽小如鼠,卻很懂得察言觀色。

起初被晴朗囚禁時,一天到晚的抹眼淚,後來發現晴朗不會傷害她,更可以為她帶來安穩與利益時,她反過來夾著尾巴逢迎巴結著。

晴朗爽是爽了,心中同樣氣悶,能來巴結自己,往後就會巴結著別人。

但夜初心半妖之身,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不好混。何況她人相如此漂亮,又因中過詛咒,修煉速度極慢,六百年了才堪堪築基,弱柳扶風的,需要大量丹藥養著。

沒有家人照顧的情況下,註定只能依附男人生存。

六百歲的年紀,對於一條「人龍」來說,還沒成年。晴朗先前那些年也沒睡過她,頂多摸摸抱抱罷了,總覺得經不起他兩下折騰,她就得暈過去。便一面為她調理身體,一面充當「父親」和「師父」的角色,悉心栽培著她。

以他比夜遊還大一輪的年紀,更高一截的修為,「父親」或者「師父」,他當之無愧。

夜初心無法外出見人,晴朗便帶她進入幻境法寶裡歷練,創造出各種他能想到的險惡環境,設定出成千上萬種他曾遇過的、不同的「壞人模板」。

平時,還會將自己官場上那些爾虞我詐細細講給她聽。

幾千年來,夜初心在他面前依然是乖巧可人,但早已脫胎換骨。

這是晴朗最不喜的女人模樣,他喜歡柔柔弱弱、嬌滴滴依附著自己的小可憐兒,就像年幼時的夜初心。

但該培養還是得培養,只因他無法保證,自己可以做她一世的避風港。

無法忍受她去依附其他男人,那就得令她在心境上,強悍到足以吊打一切。

素和交代過晴朗之後,通過婆娑之眼回到數千年前。

現如今的時間節點,是他與夜遊在赤霄重生前五百年。

此時,簡小樓身在異世界,夜遊分魂之後,由意識所化的惡鬼念溟,還在大葫裡被煉化著。

而他自己,則沉睡於紅蓮佛寶內,身在迦葉寺。

素和先去一趟虛冢,一小點被封印的山洞裡。

等到月圓之夜,一小點醒來時,他將一小點變為人形,贈予婆娑之眼:「現在輪迴尚未重啟,有意思的很,五百年後,未來將要分叉,你往後會遇到兩種情況。其中之一,你將被帶到天山劍閣,你夜遊叔叔尚在人世,彎彎也已提前醒來,你母親會來接你,在你臨走之前,記得將鐲子交給彎彎的母親。」

一小點眨著眼睛:「那另一種情況呢?」

素和坐在道基碑上,將他抱在懷裡,輕聲說道:「如果上一種情況沒有發生,你就不必理會,因為還得重來一次。」

「我明白了。」一小點皺了皺眉頭,輕輕「恩」了一聲,「以上兩種情況,我腦海裡最終只會記得其中一種。哪一種情況發生,我就按照您的吩咐做什麼。」

「真聰明。」如此玄奧之事,素和只說一遍,一小點便差不多領悟了。真不愧是海牙子的兒子,這樣的悟性與頭腦,往後遲早會是個智者,「點點,事關重大,我給你鐲子一事,斷不能透露出去,記下了麼?」

「記下了。」

……

婆娑之眼送出之後,素和來到藍星海。

進入海心,熟悉的蛋殼棺材正在裡面緩慢飄著。

素和飛了過去,將蛋殼棺材抱住。

要讓彎彎平白承受這麼多痛苦,他於心不忍,但又無可奈何,畢竟這一切都得她來做。

「彎彎,原諒義父狠心,義父也不想,但義父已經走投無路。要救你爹孃,救你外公,咱們只能如此。當然,義父也自私了一回,義父不想成為別人,只想做自己。」

焚燈入輪迴,並不會被星域輪迴道分割神魂。轉世成天行,再轉世成素和,靈魂與力量一丁點也沒有少,他始終還是他。

其實不算輪迴,等同失憶一次,又失憶一次。

但作為「誰」最終覺醒,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作為「素和」覺醒之後,他收割了前兩世的記憶。「素和」這一世雖然短暫,卻是他一點一滴親身經歷的。

先前兩世,只是突然湧入腦海裡的記憶罷了。

「經歷」與「記憶」,自然是「經歷」更加刻骨銘心。

所以作為「素和」的這一部分,在他現如今的人格中,佔據著核心主導位置。

然而自他覺醒後的這幾千年來,素和發覺自己的喜好、性格和思維方式,正在一點點的發生改變。

最直觀的,他從前愛喝酒,不理解為何有人喜歡又苦又澀的茶葉。

現在卻能煮一壺茶,一坐幾個晝夜。

從前遇到什麼不平事,他會激憤的想殺人。

現在哪怕面對百萬浮屍,情緒也很難泛起一絲波動。

改變,從十幾萬年前發現天行留下來的舍利……那盞佛燈時,就已經慢慢開始了。

這是成長?

這是成熟?

這是蛻變?

不!對於素和而言,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因為自己作為「素和」的一部分,正漸漸被「焚燈」蠶食,畢竟「素和」只有三萬多年的閱歷,根本無法與「焚燈」相抗衡!

素和自己也不清楚,融合了三世之後,最終會變成一個什麼樣子的人,他一直處於恐慌、痛苦和掙扎中,感覺自己遲早有一日會意識崩潰。

說白了都是他自己,不存在誰吞噬誰、誰蠶食誰的問題,可他選擇做素和。

他討厭焚燈,討厭天行,他為何不能只是素和?

別人感慨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他卻連選擇自己是誰的機會都沒有!

他素和這一生,一直都為別人而活,現如今,他要爭取為自己活一次。

不碰佛燈不成佛,他只是素和!

……

彎彎提前五百年從藍星海心裡醒來之後,默默在暗處開始了自己的籌謀。

此時,輪迴軌跡悄無聲息的、逐漸偏離原本的軌道。

而新世界真正開啟,是從晴朗抽走夜遊體內的碎魂,夜遊復活成功,得化應龍那時開始的。

素和隨著舊世界的湮滅而湮滅,最終將在新世界裡重新覺醒。

具體在何時醒來,應是婆娑之眼將簡小樓的意識帶入舊世界以後。

歷史始終都在進行的過程中,時間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它的腳步,只是隨著輪迴兜了一個大圈子而已。

這一段被湮滅了的輪迴,消失在絕大多數人的記憶中,但卻真實的存在過。

有一天,當你途徑某地,迷惘中覺得自己似乎曾經來過。

而有些事情明明第一次發生,可你卻產生某種錯覺,自己好像經歷過相同的場景。

也許並不是錯覺,你的確來過,也的確經歷過。

只是,你不記得了。

新世界。

天山,葬劍池底。

晴朗周身的靈氣結成一個氣泡,在水中浮浮沉沉,他在氣泡內身體蜷縮,鎖魂釘的刺激之下,逐漸想起了一切。

他猛然驚醒:「初心?!」

氣泡「嘭」一聲破碎!

晴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驚愕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天啊,他到底幹了些什麼啊

竟然聯合易千愁將夜初心給綁了,引開眾人,獨自來葬劍池拔出鎮守兩界大門的神劍?!

神劍?!

晴朗匆忙沉入池底,神劍被他拔出之後,又掉了下去,現卡在兩界大門上。

萬幸的是,大門只開了一個小小弧度,獸王真身應該無法前來。

他想重新將神劍撿起,再給插回石壁裡去,但他受了傷,無法靠近神劍,重新插回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鎖魂釘發作,說明夜初心一定受到了重創,或許有性命之憂。

晴朗管不了那麼多了,凝結護盾飛出水面,跳到刀刀背上,連聲催促:「走,去找易千愁!」

「是的大人!」

刀刀雙腳在地面一蹦,沖天而起,帶著晴朗飛出天山。

而此時的天山劍閣,弟子們正在青陽子帶領下棄山而走,集結在山腳下。

青陽子做好了準備,啟動開山老祖留下來的封山大陣,兩界大門是第一道屏障,封山大陣就是第二道屏障。

此陣一開,除非整個被破壞掉,無法解除。

青陽子又問了一遍:「我們的弟子都撤離了沒有?」

天山掌門道:「基本都撤離了。」

「我要一個確定的說法。」

「都撤離了。」

「好。」

青陽子飛入半空,似一柄利刃,取出開山老祖留下來的陣牌,開啟了陣法。

嗡……嗡……

四面響起嗡鳴聲,一層層光罩將天山籠住,陣法大成。

……

自爆丹田之後,簡小樓醒過來了。

被獸王活活把臉皮撕下來,如同一場恐怖的噩夢,她雙手捂著臉,驚叫著醒來了。

肩膀被一雙手掌用力的抓住,素和試圖驅散她的恐慌:「沒事了小樓,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只看他的反應,素和已經確定,她還有舊世界的記憶。

簡小樓長長短短的喘了好幾口氣,漸漸平復心情之後,仰起頭,盯著他的下巴看了好幾眼:「素和啊……」

「恩。」素和往昔明朗的臉色有些黑沉,努力牽動唇角,笑著寬慰她,「你已經回到新世界了。」見她一直捂著臉,他的手顫了下,「臉皮兒好好的呢,還是一樣那麼漂亮。」

簡小樓早就摸到了,皮膚滑嫩,一丁點傷也沒有。

回來了!

其實在選擇死的時候,她就隱隱有種感覺,輪迴會重啟,她應該會回來。

因為舊世界內一切走向,都和彎彎說的一樣。

這是新世界,夜遊還活著,金羽也還活著,想到這裡,簡小樓忍不住就想大笑,儘管這代表著彎彎又得受苦,可她還是硬著心腸忍不住要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抓住他的衣袖抹了把臉,打起精神來,又納悶的盯著素和:「你怎麼知道我去了舊世界?還一副很瞭解的樣子?」

「婆娑之眼啟動時,你被帶去舊世界,經歷了一遭。你昏迷的這半個時辰,我想起來了。」這一點素和沒有說謊,他們正在破陣救彎彎時,簡小樓的鐲子發亮,她昏過去之後不久,素和的意識就覺醒了。

「你怎麼想起來了?」簡小樓狐疑。

「還記得花燈會那晚麼,我非得去找葉隱辭行。其實,我怕輪迴萬一重啟了,失去對付幽冥獸的經驗,央求她給我煉製了一枚鎖魂釘。」素和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鐲子,「也許被此物牽扯到了鎖魂釘,我就想起來了。」

有理有據,簡小樓也沒疑心:「那,我死了之後,發生了什麼啊。」

素和一早想好的說辭:「獸王被你的紅蓮炸傷,我憤恨之下,動用舍利的力量,與他同歸於盡。」

簡小樓黯然垂頭,恍惚一怔:「不對啊素和,我與阿賢一起死了,是誰照顧了彎彎六百年啊?」

素和開始瞎編:「阿賢沒死,你魂飛魄散之後,它被釋放出來了……」

這樣也行?

不可思議,簡小樓難以理解,但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心中雖有許多疑問,眼下卻不是聊天的時候,她從星礁石上站起來:「素和,我失去意識一共多久?」

「半個時辰。」

「不會吧?只有半個時辰?」她在舊世界可是待了一百七十年,「現在情況怎麼樣?」

「和你離開之前一個樣子,我們應該已經靠近了易千愁的飛舟,但卻被幽冥獸的陣法困在隔絕陣裡。」

簡小樓拔出劍:「行,那來吧!」

和幽冥獸鬥了一百七十年,現在的她,可不是半個時辰之前那個她了!

素和原本是蹲著的,此刻也站起身,祭出火焰刀,問道:「看懂了沒,阻礙我們的是個什麼法陣?」

半個時辰前兩人還在為難,素和懂得破陣,但看不到法陣在哪裡。

簡小樓可以看到,可她對法陣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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