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姑娘,別來無恙啊。」天山劍閣掌門萬千柏虛拱了拱手,目光落到了素和身上,「這位是……妖修?」
幾人早已討論了半天,因為不曾見過鳳凰,看不透素和的真身是什麼。
當從夜初心口中得知是鳳凰時,目光俱是一震。
萬掌門道:「姑娘可是為了幽冥裂隙而來。」
他身後一位長老不滿道:「三百年前,姑娘曾說裂隙將在天梵界出現,我們寧可信其有,在天梵界內籌謀百年,建立一個從我宗前往天梵界的傳送陣……結果位置錯了,還提前了十年。」
又一長老道:「好在天梵界與空洞界緊挨著,我們耗費資源建造的傳送陣也不算浪費。」
緊隨其後,有人接著道:「我當時就說,天意豈是那般好推算的,也不知姑娘哪裡來的自信如此篤定。」
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是在責備夜初心。
素和原本心情就極差,聽的頭頂直冒火花,夜初心趕在他開口前,先道:「我的不對,不過,我並不是來道歉的。」
她轉頭看向獸籠。
原來是建立了傳送陣,怪不得抓住之後,送來的這麼快。
「大人。」紅狐嘟嘟向夜初心打招呼,聲音小小的,有些羞愧。
「讓你保護的人呢?」夜初心問。
「我們悄悄尾隨,就被他們截住了,之後被困在陣法裡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簡小樓應該繼續前行了。」
「砰砰砰……」刀刀繼續撞籠子,雖不至於撞的頭破血流,腦袋上卻有一個碩大的包,有節奏有頻率,好像已經不認識素和與夜初心了,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等我把門撞開了救你出去啊嘟嘟!」
「你先別撞了。」嘟嘟耳朵疼。
「我一定能撞開的嘟嘟!」
夜初心說明來意:「萬掌門,這兩隻是我的戰寵,雖為幽冥獸的混血,卻是經過馴化的,並不會隨意傷人……」
萬掌門蹙著眉:「葉姑娘,你飼養混血獸做什麼?你應該知道,幽冥獸的血統充斥著暴戾,再怎麼馴化,都是……」
素和冷笑著打斷他:「那你們怎麼不去把七絕給抓回來囚禁了?幽冥獸族與人生出的混血安然無事,與妖混血就一定得死?」
萬掌門直言不諱:「按照我們的門規,的確如此。我們星域的妖獸,雖比不上幽冥獸殘忍暴戾,就從本性而言,一丘之貉。」
這要是換做從前,素和非得和他打起來不可,輕輕一勾唇角,擺出一副不和無知小兒一般見識的態度。
此時,萬掌門手腕上掛著的玉牌發出聲音:「掌門,第二批弟子已經準備就緒,是否啟動法陣?」
「啟……」
萬掌門才剛說了一個字,空曠的山谷內,一個渾厚的聲音鋪天蓋地壓了下來:「四宿界蒼嶺王素和?」
素和微微一怔,熟人?
聲音像是從山頂上傳下來的,聽不出是誰。
掃一眼萬掌門幾人,皆是誠惶誠恐。
「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只是聽聞過你的一些事情罷了。」那個聲音道,「我是七絕的師父。」
素和目光凝滯,訝然道:「青楓子前輩?傳聞中,你不是死了嗎?」
「放肆!」萬掌門幾人異口同聲的呵斥。
「哈,你也說了是傳聞。傳聞中,你和那條龍不是也死了嗎?不過我生著,和他孃的死了沒差別。」青楓子打了個哈欠,剛睡醒一般,「閒話不多說,如今裂隙初開,急需先行壓制,你來的巧,可願去助我們一臂之力?」
夜初心立刻搖頭:「義父……」
素和猶豫了下:「晚輩恐怕幫不上什麼忙,如今只剩下十六階的修為。」
「你是妖,妖對付幽冥獸,比人對付更簡單,我們太真啊,每每都是妖到用時方恨少。」青楓子笑了幾聲,似在嘲諷,不知在嘲諷誰,「哦,對了,我聽聞空洞界似乎距離赤霄很近,是吧?」
雖是個問句,但青楓子收斂氣息,不再說話了。
素和如被迎頭敲了一悶棍,赤霄之外第一個界域就是空洞界,幽冥獸若是跑了出來,最先遭殃的一批界域中,就有赤霄。
當即下了決定:「你們的傳送陣在哪裡,我也一起去。」
傳送陣直通宗門腹地,外人肯定是不能借用的,但萬掌門聽明白了青楓子的意思,旋即指了個人為他引路。
夜初心拽著他不放,面具下一張小臉急出了汗,匆匆傳音:「二孃,你不能去!你離那些幽冥獸遠遠的,越遠越好!」
素和明白她的恐懼,聽到她聲音顫抖,心疼又欣慰,好閨女,不枉費自己這般疼愛她:「輪迴不是已經重啟了麼,裂隙才剛開啟,並沒有那麼危險。何況在你的夢裡,我不是和那些高等幽冥獸鬥了幾百年以後才死的麼?現在傳送來的這點小蝦米,算什麼!」
夜初心望著他英挺的側臉,知道自己勸不住他:「行,那我與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帶著這兩個傢伙回太白門,乖乖等著我們回去。」
「二孃,你其實小看我了,這五百年我一個人……」
「那是你一個人的時候。」素和看著她的面具,滿目痛惜,柔聲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我們身邊,就得聽話,知道嗎!」
「可是……」
「彎彎,你是不是嫌我老了,做不成事了,必須你來保護啊?」
夜初心蒼白的唇瓣顫了顫,啞巴了。
……
素和被人引著穿過幾間暗室,來到藏著傳送陣的小木屋裡。
傳送陣外站著四個身穿護體鎧甲的劍修,三男一女,整齊的十七階修為,瞧見素和走了過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驚覺他身上透著妖氣,目光中立刻充斥著戒備與殺氣,還有一絲絲不屑。
他們不打招呼,素和亦然,信步走去一旁站著。
負責啟陣的長老道:「傳送陣啟動一次,以你們的修為,只能傳送四人,現如今臨時加入一個,你們得先退出一個。」
「什麼?」唯一一名女修問道,「方長老,這個妖修是哪裡冒出來的?」
「姜師妹,他是青楓子師伯親口邀請的。」方長老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無法理解。
「青楓子師伯?」四人皺眉的皺眉,摸下巴的摸下巴,想了半天才想起「青楓子」是誰,面上紛紛變色,齊刷刷盯著素和狂打量。
腰間兩側各掛一柄劍、背後還揹著一柄劍的矮個子男問:「喂,你是個什麼妖,我為啥看不出來?」
素和置若罔聞,轉頭瞟了方長老一眼:「還走不走了,廢話這麼多。」
姓姜的漂亮女修挑起柳葉眉:「我們飛去空洞界,也就兩三日時間,使用傳送陣,是為了搶佔先機,動用的都是門派核心力量……再說,讓我和一個不認識的妖物合作,我怕他……」
「沒聽見你們得有一個把位置讓給我?」素和麵無表情,直接懟回去,「你怕我,你讓位退出啊!」
「你……」姜媛瞪圓了眼睛,「誰說我怕你了!」
「不怕就閉嘴,你也知道搶佔先機重要,廢什麼話?」素和揚手指向一人,「那個頭髮最長的,你退出,位置讓給我。」
被他點名的英俊劍修一怔:「請問妖兄,為何是我?」
「因為我看你不順眼。」
「……」
英俊劍修並不生氣,微微笑著,對素和刮目相看。此行危險重重,他本身並不是很想去平亂,一聽有人得讓出位置,他就動了點心思,尋思著如何不著痕跡的退出。
此妖修觀人於微,不簡單啊。
想多了。
純粹是因為他是個小白臉,長的太帥,素和不怎麼喜歡。
姜媛卻不同意:「不行,慕師兄是我們幾個中最博學廣識的,他必須在!」素手一指,「黃師弟,你先退出,等下一批,或者飛過去。」
「是,師姐。」
素和歸位之後,方長老長身而立,一拂袖,口中朗聲念道:「九天之力,來!」
若不是離得有些遠,素和一定會給他後腦勺來一錘:「啟動一個傳送陣,往陣眼裡放上幾塊兒晶石就可以了,還九天之力,你怎麼不把如來佛祖也給搬來?」
方長老訕訕收了袖子,灰溜溜去給陣眼添了幾塊九稜晶石。
素和站在傳送臺上,目光有些游離,他最近暴躁的次數似乎有點多,自從繼任蒼嶺王以來,他自認經過歲月沉澱,沉穩了不少。
如今沒有王冠在頂,求仁得仁,所以開始放飛自我了?
素和忍不住笑了一聲。
「啟陣!」
傳送陣爆出濃霧,嗖嗖嗖嗖,四道光芒消失不見。
……
等素和睜開眼睛時,出現在天山劍閣在天梵界的據點。
天梵界距離空洞界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他們抵達空洞界,抵達仙城東城門。
素和聽姜媛幾人問詢城內現如今的情況。
聽說原本的四隻幽冥獸一隻也沒打死,反而又多出了三隻。
聽說此次違反常理,裂隙初開,竟然冒出來一條銀色幽冥龍,抓了水鏡谷少谷主邱子贏還有一個小女修為人質,如今被天山劍閣十九階大陣法師畫樂蓉給困住了。
素和聽著聽著,思緒偏去了一邊。
他的胸口已經不痛了,看來小樓沒有再受傷。
他摩挲著骨戒,想在入城之前問問夜遊找著人沒有。
心有顧慮,還是沒有問出口。
雖然夜遊之前曾說,他若死了,他希望自己可以和小樓在一起。但素和再瞭解夜遊不過,他若活著,自己但凡有一點越界,他必定又會像一條逮誰咬誰的瘋狗。
而今自己可以感應到小樓受傷,他不行,肯定已在心裡慪上了。
哎,真是煩。
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素和從前都沒辦法與他們保持距離,現在更是不可能了。
他已沒有了家,這一家人是他最後的家人。
要做他們的家人,他就得時刻提醒自己,擺正自己的位置。
姜媛回頭喊了一聲:「進城!」
素和收回心思,祭出火焰刀,跟著他們進入被封鎖的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