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素和的心口又是重重一痛,眉梢一蹙,嘴角流出血來。
夜初心有些被嚇到了:「二孃?是不是涅槃時留下了什麼隱患?」
「不是……」
素和越來越確定是紅蓮內丹之故。
真內丹雖已脫離自身,始終是自己三萬多年凝結出的精華,宛如五臟六腑,屬於身體的一部分,彼此有所感應並不奇怪。
那為何從前感應不到?
是「時間線」的緣故吧,畢竟從前內丹一直他體內。
素和抹去唇角血漬,竟然受了傷,反應會不會太大了點兒?
不是什麼好兆頭,往後那盞紅蓮豈不是成了自己的軟肋……
等一下,素和微微怔。
這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重點,重點是,小樓受傷了?
先前她與阿猊在伏魔塔鬥法時,也是落了一身的傷,他都沒有任何感應,此番,她一定是遭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創!
素和倏地直起腰,脊背緊緊繃直,臉上僅存的一點血色慢慢消失,立刻摩挲著小指上的骨戒,嘗試與夜遊聯絡:「渣龍?渣龍?你在哪裡?」
夜遊一直以逼近極限的速度趕往赤霄,速度並不低於素和。
怕路上和簡小樓走岔,他將神識鋪展開,以自身為中心,於方圓萬丈結下一張細密的網,保證哪怕一隻靈蟲飛過,也逃不開他的眼睛。
刷刷刷……
眼見著距離赤霄並不遠了,二十幾道氣息從他神識網內掠過,沒多久,再是好幾十道氣息。他們都奔著同一個界域而去,夜遊瞥了一眼,那處被人頻繁穿梭的界域,估摸著就是幽冥裂隙開啟的空洞界了。
他沒有前去看一眼的心思,小樓雖也愛湊熱鬧,肩上擔著他的生死存亡的情況下,不可能隨便拐彎。
倏地,一道神識凝聚在他身上。
力量陰冷強橫,給他帶來不適感,由此可知,這道神識的主人至少十九階,而且是個女人。
太真十九階以上的女修有兩個。
天山劍閣畫樂蓉,天武劍宗薛湄。
畫樂蓉是七絕師父青楓子的師妹,年紀比七絕大得多,奈何天山劍閣不出世,夜遊從前不曾見過她。
至於薛湄,生於赤霄天變之後,更是沒見過,不知道是哪一個。
當然,不管是誰夜遊都不在意,他還沒有霸道到這種地步,自己可以窺探別人,別人自然也可以窺探自己。
但此神識久久不收,肆無忌憚,明擺著是想得到回應。
此舉惹得夜遊厭煩,不耐的皺了皺眉頭,好一個自命清高的高階女修,連琴霧心都得甘拜下風。想和自己攀上話,又不肯主動開口,逼著自己先開口。
夜遊不理睬她,飛自己的,隨她愛看不看。
最終還是對方先沉不住氣。
——「道友乃龍族妖修,外界來的吧?」
「與你何干?想要降妖伏魔不成?」夜遊頓時覺得薛湄的可能性大一些,天武劍宗出了名的多管閒事。
——「道友說笑了,你我動起手來,我並無必勝的把握。只是想說我記得你,與七絕頗有交情,十多萬年前太真分裂時,你與一隻鳳凰曾幫助七絕建立滅道盟,算是滅道盟的元老。」
夜遊眸中掠過一絲驚訝,猜錯了,是天山劍閣畫樂蓉。
——「分裂之戰,我天山劍閣未曾參與,只因界內沒有龍鳳,稍加留意了下罷了。」
「所以呢?」夜遊平淡的道,「無緣無故與我傳音,只是為了表達自己的記憶力驚人?」
——「道友真愛開玩笑。」畫樂蓉輕輕一笑,「道友可是為了幽冥裂隙來的?」
「不是。」
——「看來道友早已知悉幽冥裂隙一事,那為何途徑空洞界上空而不入呢?」
「我為何要入?」
——「如今裂隙初開,道友身為血統高貴的妖族,再輔之以修為,對付幽冥獸必定事半功倍。你我既然距離此地最近,不妨合力暫時先將裂隙封印,為城民轉移、道盟調派人手爭取時間。」
「抱歉,我沒興趣。」
——「道友,事關星域蒼生……」
「蒼生與我無關。」
畫樂蓉似乎有點無語,隔了一會兒才再度開口。
——「道友從前協助七絕建立滅道盟,我私以為你也認同滅道盟以強扶弱、萬物平等的理念。」
夜遊極速飛行,眸色幽深的看向前方黑黢黢的星礁石群:「那時我閒著無聊,現在很忙。」
這是實話。
當年插手此事有三個原因。
一:與七絕有交情。
二:與天武劍宗有私仇。
三:素和非得摻合。
無論「叢林法則,強者為尊」,還是「以強扶弱,萬物平等」,有關理念信念的東西,夜遊從來不予理會。
自己的人生舉步維艱一團糟,遑論什麼道義理想,天下蒼生?
可笑。
——「如此,便罷了……」
傳音中斷。
夜遊繼續飛行,距離空洞界越來越遠,距離赤霄越來越近,一路上仍是不斷看到有人往空洞界趕,與自己背道而馳。
嗡……
他腰帶上懸掛的六星骨片震動起來。
這枚六星骨片正是埋在囚龍山底那一枚,簡小樓還給了他,醒來之後,還是第一次有人聯絡自己。
除了素和沒別人。
夜遊想要早些見到簡小樓,不曾停下來,邊飛邊取下六星骨片:「怎麼了?」
——「你在哪兒?和小樓碰頭沒?」
「沒有,我即將抵達赤霄,你與彎彎到了天山劍閣沒?」
——「還沒到?」素和急急催促,「你在那磨蹭什麼呢?」
夜遊委屈臉,他哪裡有磨蹭。
——「趕緊的,小樓受傷了。」
夜遊的臉色倏然起了變化:「她受傷了?你怎麼知道?」
——「我好端端飛著,莫名其妙遭了反噬,想來想去只能是兩種情況,蓮燈被人損毀了,或者小樓受了重傷。」頓了下,「按照她的速度,現在應是抵達了赤霄才對。赤霄內部,能夠重創她的人不多,我猜,她是被八道盟的人給堵在了赤霄外面,我們先前衝出赤霄,他們見攔不住,估計調派了高手。你一路看著點情況,趕到赤霄以後,別悶著頭往裡面衝……」
「我知道了。」夜遊聲音低沉,「素和,將彎彎先放在天山劍閣,你也過來,以防萬一。」
——「以防什麼萬一,你堂堂十九階,還化了應龍,一人若是搞不定那些雜碎,我過去頂個屁用。」
夜遊兩撇秀氣的眉毛一攏,說的也是,現在素和只有十六階。
——「你找著她之後記著支會我……和彎彎一聲,省的我們擔心。」
「好。」
星空中,夜遊與素和通過訊息之後,收回六星骨片。
他的心情蒙上一層厚厚的陰霾,臉色更是沉鬱的可以擰出水,光芒驟閃,化了龍,以突破極限損及心脈的速度飛向赤霄。
這廂素和收了骨戒,捂著胸口,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麼。
夜初心抓緊他的手臂:「二孃……」
素和回神,按了按她戴著金屬手套的手:「沒事的,你孃的肉身是件法寶,自我修復能力比龍族還要厲害。」
「來者何人?」
他們已經落到了天山劍閣的山門附近,六名劍閣弟子從天而降,將他二人圍住。
夜初心拱了拱手:「在下葉心,這位是我義父素和,前來拜見萬掌門。」
一名弟子拔劍指向他們:「掌門豈是你們說見就見的!」
素和眯了眯紅眸,十二階的小傢伙,對著前輩滿臉倨傲,不愧是隱世不出的古老大派,夠拽。
夜初心不是頭一次來,早就見識過了,拱著手繼續請求:「還望通傳一聲,只說我名葉心,為幽冥獸而來,萬掌門會見我的。」
聽見「幽冥獸」三個字,六人面色惶然一變。
「在此稍後。」
一人轉身御風而去。
素和兩人在劍閣弟子的監視之下,原地等待。
素和不斷用手揉著胸口,悶疼悶疼的,他有些焦躁不安,恨不得立馬趕到赤霄去。
但夜遊已經去了,他過去也沒什麼意義。
不一會兒,那名通傳弟子折返,態度明顯恭敬:「兩位,掌門有請。」
素和隨著他們飛入山門,天山白雪皚皚,天地一色,建築多半是木質的,古樸簡單。
最終落到兩峰中央的一個凹谷內,有處面積廣袤的冰湖,被雕琢成了一個大廣場。冰湖岸上,依山就勢遍地三層左右的木質樓房。
其中一座樓房前,圍著幾個人,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兩個大鐵籠子,關押著狼人和紅狐。
紅狐似受了傷,精神萎靡不振,盤腿坐在籠子裡一動不動。一臉兇駭的狼人則在一直撞擊籠子,籠子帶有法術禁制,每撞一次都疼的呲牙咧嘴。
紅狐有所感應,抬頭窺見夜初心,目露喜色。
弟子引路,正是將他們引到了籠子處。
「萬掌門。」落在雪地上,夜初心拱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