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心微微彎腰,朝著地上的晴朗伸出手:「起來了,別再丟人現眼。」
晴朗從地上坐了起來,弓腰塌背,秀髮亂糟糟。
抬頭看一眼狼人,兩米高大塊頭,站在一米左右痩竹竿紅狐身邊,揪著自己的腿毛,扭扭捏捏滿眼少女心……
晴朗真有一股爆發力量毀滅世界的衝動。
忍!
一筆一筆都記著,遲早還回來!
夜初心只需一看,就知道他又在心裡盤算什麼:「晴朗,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在耍什麼花樣,你必須清楚一點,我在夢中所經歷的點點滴滴,清晰深刻,並非走馬觀花。我與你做了六千年夫妻,對你的一切瞭如指掌,你是鬥不過我的。」
晴朗賴地不起,冷笑道:「我的政敵哪個對我不是瞭如指掌,一樣幹不倒我。」
夜初心莞爾:「那是因為你同樣瞭解他們。府君大人,分離個碎魂不算什麼,違反一次禁制令沒有妨礙,我可以出賣你的訊息給別人,也可以出賣別人的訊息給你,即使再被舉報,我也有辦法令你將功補過,甚至功大於過……」
晴朗微愣:「什麼意思?」
旋即他恍然大悟,沒有改變的未來裡,這女人跟了他六千年,對陰司朝局變化必然非常瞭解……
如果可以提前知悉,對他而言,將是一場大機遇!
晴朗從地上站起,目光灼灼:「你說真的?」
夜初心淡淡道:「看你的表現,看我的心情。」
「你這可不是誠心合作的態度。」
「我不是與你合作,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咱們好歹夫妻一場,我不忍心見你一直遭罪罷了。」
厚顏無恥!
說著不忍他遭罪,下手比誰都狠!
但是晴朗對她所知的「未來」心動不已,稍作考慮:「行,我接受!」
……
房間內,簡小樓卸下防禦。
夜遊半躺在床上,背後墊著兩個靠枕,腿上搭了條毯子,他想伸手拽一下簡小樓的手臂。
身體一傾,視線晃了晃,欲要失去意識。
簡小樓恰好轉身,見他差點一頭栽下地,急慌慌伸手扶住:「夜遊?!」
「沒事。」夜遊穩住之後,嘴角勉強一提,扯出笑容,「我只是在想傲視的轉世會是誰,一時想的有些出神。」
「我也正在想呢。」簡小樓將劍扔去桌上,坐在床邊,讓夜遊靠著她的肩膀,「從生辰八字來看,如今大概百歲,以傲視逆天的資質,不入個幾十次輪迴怕是平凡不了。生辰八字在手,應不難找。」
她喃喃自語,「咱們想想看,妖族中有誰是這般年紀又比較出眾的。」
夜遊恍恍惚惚,強打起精神:「不一定非得是妖,轉世為妖的機率較大罷了,何況傲視早已妖根斷絕……」
簡小樓囧:「這也有關係?
夜遊笑:「有關係。」
「如此說來,還有可能是人族或者魔族,範圍擴大更不容易找了,咦……」簡小樓想起一個人,「夜遊,你知道厲劍昭是哪一年出生的麼?」
「厲劍昭?」夜遊一怔,「比戰天翔早出生幾年,大概是……」
「你可確定?」簡小樓對比八字,再聯想厲劍昭生來逆天的資質,越來越覺著他就是傲視的轉世。
「確定。」
難不成真是厲劍昭!
簡小樓欣喜若狂,有種踏破鐵鞋無覓處,那人卻在燈火闌珊的感覺。
但是……
狂喜過後,她不由攏眉,怎麼會這麼巧?
夜遊替她說了出來:「還真是巧,巧的有些蹊蹺。」
總歸是件好事,簡小樓笑道:「我想起黎昀那句話,咱們這些人皆是因為有緣才聚在一起,緣分不散,自然還會繼續湊在一起,很有道理。」
夜遊轉頭,唇瓣擦著她的耳朵而過:「小樓,你很信任黎昀麼?」
簡小樓不理解夜遊為何有此一問。
黎昀比阿猊知道的還多,她以為夜遊是很信任他的。
她說出自己的看法:「黎昀心思雖重,但心地善良,是個……」
「善良總是相對的。」不等她說完,夜遊道,「我懷疑百里溪的兒子、那個消失在你葫蘆裡的胎息,是被黎昀拿走了。
「嗯?」
「要麼是拿走當成藥引子,解除百里溪的早衰症,要麼是發現黎箬先天不足,將那道胎息當成養分給黎箬吃掉了。」
簡小樓攬住夜遊的那條手臂僵了僵。
夜遊繼續道:「最有可能的,是黎昀無法容忍黎箬再有一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心生嫉妒,就給弄死了。」
簡小樓吸了口涼氣:「黎昀與七絕交情不錯,不至於吧。」
夜遊目色淡漠,慢慢道:「與七絕有交情,與他的兒子可沒什麼交情。」
簡小樓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聽夜遊一說,她又認為非常有可能。
每個人都有陰暗的一面,更何況黎昀常年在那暗無天日的禁地裡苟活……
比起黎昀,簡小樓覺著夜遊也不遑多讓。
「你揣度人,總是往最壞處去想。」
「我正是因為沒有將阿猊往最壞去揣度,才落得這樣的下場。」夜遊抬起手摸摸她的臉,「小樓,你必須時刻謹記著,莫要輕信任何人,天地衡存,人的念頭卻是瞬息萬變。人心是這世上最複雜、最骯髒的東西……」
見她目中透著抗拒,夜遊在心裡默默嘆氣。
小樓的年紀終究還是太小,見識淺薄。
素和吧,閱歷是有,卻將情義擺的太重,心思簡單耳根子軟。
他還是放心不下啊。
……
夜初心和晴朗談判時,素和走進房間裡來。
夜遊已經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聽簡小樓說完厲劍昭或許為傲視轉世,素和也是一怔:「不管怎樣,我先回赤霄將厲劍昭帶過來。」
「恐怕不行。」簡小樓搖頭,「厲劍昭十階不到,赤霄內沒有星力,他進入星域會受不了的。」
「那我們得一起回去?」素和擔憂的看一眼昏睡中的夜遊,「來回折騰,渣龍的身體更加承受不住。沒關係,做個靈氣罩護住厲劍昭就是了,倘若那小子真是傲視轉世,問題不大。」
「那好吧。」
簡小樓也看一眼夜遊。
她感覺的出,夜遊撐得很辛苦,她心裡一陣陣針扎似的疼。
「我走了。」耽擱不起,素和抬腳出門。
「等等。」簡小樓追到門口,「你留下,我去。」
素和雙眉一攏,一副「你少添亂」的表情。
簡小樓道:「我一人驅使著‘透’頂多三日即可來回,你得留下來,你的修為比我高,留下來照顧夜遊。」
素和指了指大殿:「這裡很安全。」
「一點都不安全。」簡小樓搖頭,眼風瞥過正與晴朗密語的夜初心,「這位葉姑娘神神秘秘,她夫君疑似要抽我的魂,還有閒鶴道君……我總感覺他對楚封塵的失憶症漠不關心……」
「疑心這麼重,你還敢讓他們來救渣龍?」
「無可奈何,唯有鋌而走險,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是被渣龍給影響了吧,總將人往壞處去想。」素和雖然不喜歡以惡意揣度人,但簡小樓說的不無道理,「你和渣龍說了?他答應了?」
「沒有,先斬後奏。」簡小樓訕訕,「他擔心我,肯定不會同意的。」
「他會擔心,你以為我就不會擔心?」素和隨口說了一句,認為不妥,立刻轉回來,「等渣龍醒來我會被罵的狗血淋頭!」
簡小樓陪著笑臉:「這不是沒辦法嗎,但素和你仔細想想,太真沒人知道我是誰,我一個十二階小姑娘,誰會在意我」
素和才剛張口,她道,「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現在和彎彎差不多,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子,但我也是大風大浪裡走過來的人了,我有足夠的應變與自保能力。想當年,你倆一個十階一個十二階,都敢從四宿前來太真,可曾怕過?」
「哎,那你路上小心。」
現如今夜遊的確比她更脆弱,素和只能妥協,他摘下一枚儲物戒,遞給簡小樓,「你試試。」
簡小樓接過手裡:「試什麼?」
「試試能不能開啟。」
「你的儲物戒,我怎麼能開啟?」
然而簡小樓心念一動,開啟了他的儲物戒,愣了下才想起來,她有他的內丹。
素和道:「我這隻儲物戒裡都是我造的法寶,你拿著防身。」
簡小樓神識一掃,他這枚儲物戒因是他特製的,浩瀚的宛如一個宇宙,無數法寶在內漂浮:「你給我一件厲害的,講講怎麼使用的就行了。不懂得使用之法,再多法寶不過累贅。」
而且帶著一筆巨資上路,她還得擔心著會不會被搶。
素和看一眼自己手指上另外三枚儲物戒:「先前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醒來,便留了這些給彎彎作為嫁妝,怕她不懂得怎麼用,於是給每個法寶附了一枚玉簡,使用之法寫於玉簡之內,你路上閒著沒事看一看就懂了。」
是留給彎彎的,也是留給她的。
畢竟鳳凰宮開啟之後,這枚儲物戒只有他本人和簡小樓才能拿得到,打得開。
簡小樓靜默一瞬,抬頭看著他:「你現在醒來了,這嫁妝還會給嗎?」
素和臉一黑:「給,不過得等彎彎嫁人之時,你就別想著先替她收下,回來之後馬上換給我。」
「好。」簡小樓將戒指套在左手小拇指上,戒子自動收縮大小,戴好之後,她將兩隻手攤在兩人中間,「瞧,右手是夜遊的儲物戒,左手是你的儲物戒,我現在有那麼多寶物傍身,可以走了吧!」
「路上小心!」
這廂夜初心晴朗達成協議,轉頭瞧見簡小樓欲走,問道:「夜夫人去哪裡?」
簡小樓頓下步子:「哦,我回赤霄將傲視的轉世帶來。」
夜初心知道是誰,並不好奇,她轉臉看向素和。
她本以為是她義父跑這一趟,看來她母親對她心存疑慮。說起來夜初心並不瞭解自己的親孃,簡小樓照顧她的時候,她還很小,許多事情記不清楚了。
真正開始懂事,是從簡小樓離開四宿之後。
夜初心不好不讓她去,看著她乘著透飛遠,無計可施。
素和抬頭看著雲朵被撕拉出的痕跡,默默看了一會兒,轉頭進屋去了。
……
「嘟嘟。」夜初心喊了一聲,「你跟上去,暗中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