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這麼做?」
素和心裡知道問也是白問,已經無路可走了,掌心一吸將火焰彎刀重新握在手裡。簡小樓是蜷縮著的,他半跪在她背後,一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撈了起來靠在自己懷裡。
另一手攥著刀柄,火紅的刀尖滴著靈火,因為海心禁地水霧極重,靈火與水汽相撞,一直不斷髮出「嘶嘶」聲響。
刀尖對準她的肚子,他的手在顫抖,靈火被拉扯成怪異的弧線形狀。
他抬頭看著朝歌又問了一遍,原本清悅的嗓音帶著一絲哽咽:「一定要這麼做?」
朝歌凝視他一對兒紅眸:「素和,你瞧著是個極有魄力的性子,實則內心過於脆弱,人可有感情,但不可太重感情,太重感情之人,往往都沒有好下場。」
什麼節骨眼上了,還來教訓他?
素和脫口怒道:「我脆弱?我重感情?你怎麼不看看你自己啊?你連兒子都是被逼著生的,卻不著邊際的疼起孫女來了,還打算消耗三成修為,三成那是多少,三千多年啊!你說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朝歌微微綻了個笑容:「沒錯,我們小夜潭的龍族,從來都很重感情,所以我們闔族都死了,你不是已經知道結果了麼?」
素和怔住,還真是被駁的啞口無言。
朝歌向他走了過去,掌心開始凝結靈氣:「與其與我廢話,不如早些動手,她恢復的也更快一些。」
「行!動手!我動手!」
素和閉緊了下雙目,再睜開時凜著一股決絕,刀鋒落了下去。
他在心裡默默承諾:乖女兒,對不住了!沒想到第一個傷害你的人竟會是我,你一定得活下去,乾爹欠你的,往後願意拿命來還!
再也無路可走,最終還是動手了。
面無表情,素和將血淋淋一團軟肉從簡小樓肚子裡取出來後,交給朝歌。
海心觸手果然收了回去,他拔出簡小樓靈臺上的「針」,然後修補她腹部的傷口。
朝歌則以自己三成法力凝結出一個氣泡狀的靈力薄膜,將彎彎包裹住,妥帖放入棺材裡。
看著臍帶另一端如野草般掙扎搖曳,最終依附在氣泡膜壁上,開始吸取裡面的靈氣以保持生命力,朝歌鬆了口氣。
果然是可行的,一開始還怕彎彎會排斥他的靈氣。
通過陰陽挪移鏡回到域外飛舟上,朝歌順手將這一面挪移鏡扔入星空,繼續操控飛舟返回小夜潭。
素和抱著簡小樓進入艙室。
朝歌則將蛋殼棺材放置在自己屋內的圓桌上。
「你耗損了三成法力,不需要休息麼?」時光在圓桌對面坐下,託著腮仰頭看他。
「我修為漲的慢,勝在根基深厚,不需要。」朝歌雙手撐在棺材兩邊,淡淡道。
時光一直盯著他看:「其實我也有點不能理解。」
朝歌回看她一眼:「不能理解什麼?」
時光探手摸了摸面前蛋殼棺材上的紋路,她先前還奇怪為何朝歌對簡小樓這麼好,原來小樓肚子裡的,是他孫女,那麼之前手持七日時光籤的十八階神秘人,豈不是他兒子?
她歪著頭道:「畫素和說的那樣,你若堅持不肯生孩子,就不會有孫女,如今為了孫女逼不得已去生孩子,確實很不著邊際啊。」
「我何時堅持不肯生孩子了?」
朝歌苦澀著笑了笑,搖頭,「我最喜歡小孩子,尚未成年時就將兒女的名字給取好了,只是一直也遇不到我的姻緣罷了。我早有打算,若等到十六階還遇不到,就在我們族中娶一個,身為族長,我肯定是得有個子嗣的。」
「你也活了上萬歲了,就沒遇到過喜歡的人?」
「自然遇到過。」
陳年往事,朝歌沒有多說的意思。
一千來歲時,他喜歡上一位棕色龍女,央著父親去人家族中求了許久,那龍女終於成了他未婚妻,卻寧願給夏江江主做妾,都不想嫁給他。
當時朝歌既傷心又氣惱,認為自己遭到了背叛,使用卑劣手段將夏江江主給殺了。
剜眼拔鱗,殘忍至極。
隨著他漸漸成長起來,對此事十分後悔。
由始至終只是他一廂情願,人家龍女並不喜歡他。而他也未必懂得什麼是喜歡,得不到就想看著她毀滅,心裡才痛快。
他開始認識到,這是他身為妖的低劣本性。
是以剃了頭髮跑去迷途寺拜師,潛心苦修了幾百年禪。
了願禪師直言他有佛性,可他對自己、對大千世界充滿了太多好奇,註定是個紅塵中人。
還俗以後,他又遇到幾個喜歡的龍女,最終皆因各式各樣的問題沒能有個結局。
說到底,只是彼此都沒有那麼喜歡罷了。
一萬多歲,按照正常龍的年紀,已經稱得上老年,朝歌更沒了什麼風花雪月的心思。
直到先前遇到簡小樓幾人,感受到小孫女帶來的血脈相連,得知自己就快有個兒子,他心中的小火苗又燒了起來,想著自己期盼已久的姻緣終於是要來了。
沒有誰願意孤獨,誰愛孤獨誰孤獨,他反正不喜歡孤獨。
所以他從來不會靜下來清修,終日里四處奔波拜師學藝,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鑽,從落拓和尚到醫仙西河柳,身邊數不盡的至交好友。
卻怎麼都想不到,他等來的並非姻緣,而是一場因果。
是因果又如何,誰又能說這其中沒有緣分呢。
人無論年紀有多大,有多沉穩睿智,此一時做過的事情,總要彼一時才能看透許多東西,所以人這一世想要不留遺憾,是不可能的。
朝歌斂下心思,微微垂著頭。
目望棺材蓋上斑駁紋路,黑色的瞳仁幽深沉靜。
這口棺材是他們小夜潭祖傳的法寶,因為經常有龍蛋由於意外破損,對於蛋生的物種而言,蛋殼一旦損壞,孵化將無法完成,幼崽最終死亡。
幾代先祖們提取破損龍蛋物質,耗盡心神造出這麼一個法寶,就是為了給那些蛋殼意外破損的幼崽一條生路。
也是由於此寶存在,經常耗損法力和資源,族中沒有出過十七階以上的龍。
沒辦法,他們小夜潭的龍不懼生死,但從來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個同族。
若是朝歌此時真有個孩子,被藍星海搶走複製海心,不,即使不是他的孩子,只是小夜潭內任何一個族人的孩子,他和他的族人肯定是要鬧個天翻地覆才肯罷休的。
哪怕實力懸殊,哪怕闔族被滅,也必須抗爭到底。
這無關理智,這是他們的信仰與傳承。
朝歌收回覆在蛋殼棺材上的手,同時收回思緒,低頭看著時光:「你能不能先從符嬌意識裡出來一下?」
時光微一愣:「為什麼?」
他淡淡道:「我準備睡了她。」
時光當然知道,所以她坐在這裡等半天了啊,起身跑去床榻邊,開始動手脫衣服:「那來呀,幹嘛非得讓我出去啊!」
朝歌轉過身面向床:「對著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我下不去手。」
時光脫了外衣,正準備脫中衣,聽見這話不樂意了:「我的進化即將完成,可不是什麼不男不女的怪物!!」
「那也下不去手。」
「怎麼,你對著符嬌就下得去手了,她想找你借種,想睡你,又覺得你是黑龍玷汙了她想殺你,你不覺得羞辱啊?」
「羞辱什麼,我又不是女人,也不是沒睡過女人,還在乎什麼貞潔?如今並非她來找我借種,是我要借她的肚子生孩子。」朝歌走上前幾步,也開始解自己的外袍,微微勾起唇角,「我就當做嫖了,藍星海傷我族人,我嫖他們公主,想想我也不吃虧。」
「那……」
「可是有你在她身體裡,我會感覺自己被嫖了,像靈獸園裡的麒麟母馬一樣,那才是羞辱。」
時光有幾分氣惱:「都是我做驢子的事情了,你要記到死嗎你!」
朝歌失聲笑道:「難道不是你幹出來的?」
時光抱著手臂坐在床沿,氣鼓鼓地道:「傻龍,你只知道我沒有‘性別’,難道不知我也沒有‘性格’嗎?我只是一團力量體,逐漸生出意識時,第一個見到的有生命體,我就會變成它的模樣。很不巧,我第一眼看到了一頭公驢子,我提取了它的因子核,進化成它的模樣。」
朝歌怔了怔:「因子核?」
時光瞥他一眼:「每一種型別的生物,在漫長的進化史中,所形成的獨特身體構造、意識思維,都會記錄在體內的因子核上,一代代傳遞給子孫。」
「血脈傳承?」
「差不多吧,你們的血脈傳承,其實傳承的正是因子核。在因子核裡,最突出的就是繁衍能力,而我在進化時,最先獲得那種能力。被我複製的那頭公驢子,喜歡麒麟母馬,我才會看到母馬就會產生特別強烈的衝動,那是我尚未進化完成、無法自控的緣故。」
朝歌似懂非懂:「原來如此。」
時光指了指臀部:「後來我被第五清寒的問情劍插中屁股,進化被迫中斷。問情劍氣試圖滲透我的力量,此劍最初的鍛造者是個女人,她還在劍內融入了自己的血。關押在混元城主府的時候,我閒著無聊,從問情劍裡提取了劍主的因子核,開始接收屬於人類、而且是女人的意識。」
怪不得漸漸從喜歡母馬轉成喜歡男人,朝歌恍然:「所以你說要進化成女人,並不是參照符嬌,而是問情劍主?」
「是的,我從符嬌腦海裡提取的只有記憶。」
時光的神色漸漸暗淡下來,「其實我並不喜歡進化成人類,人類的情緒太過複雜。我在問情劍主的因子核中,就接收到了很悲涼的負能量,讓我想起自己在時光間隙內緩慢凝結時,周圍都是無生命物質、冰冷的場景,逐漸產生一種叫做孤獨的情緒。」
朝歌默默無語,覺得自己開始理解「時光獸」這種怪異東西了。
一面是自己無法企及的高等智慧。
一面是個咿咿學語、天真無邪的嬰孩兒。
「你來幫我拔劍的時候,那麼溫柔呵護,那麼小心翼翼,驅散了我的孤獨感,我就賴上你了啊。」時光又神采飛揚起來,「爾後衝動又佔了上風,總想嫖……哦不,總想睡了你。不過你沒發現我的進化速度非常快麼,我現在已經可以控制自己了,再等等,我就可以脫離符嬌的肉身,以力量進化成問情劍主的模樣。」
朝歌抿了抿唇:「似乎是吧。」
時光抬起下巴,不滿道:「我本身並無性格,之前所表現的都是你們有生命體最真實、最毫無遮掩的本能,你們卻來嘲笑我,是個什麼意思?」
「作為妖,這個問題我恰好可以回答你。」
好笑的捏了捏她的下巴尖,朝歌在她身邊坐下,手臂一帶將她轉了個身,坐在他雙腿上,背靠在他懷裡,「因為父母都是修者,我們這些妖龍出世沒多久便可以化出人胎,而我極度不喜歡化人胎,化了人胎也不穿衣服,已是個成年男子的模樣了,還整天光著到處走,我父親為此將我吊起來狠狠揍了好幾頓。」
時光被他逗笑:「不穿衣服就要揍你啊。」
「可不是,我為龍時從不穿衣,怎地換個形態必須穿,捱揍也不穿,同我父親死倔到底。」
「後來呢?」
「後來我開始理解何為道德……人類是萬物之靈長,我們向他們看齊,才是一種進步的進化,否則身體再強悍,法力再高強,也是低等生物。」
「這我明白,但我進化之時,先從本能開始,然後才是道德文明。」
時光認真在與他探討「進化」的問題,都沒有注意自己已經被他給剝了個精光,直到肌膚與肌膚相觸碰時刺激的她一個激靈,才微微驚怔著張開了嘴兒。
她舔了舔唇:「你不攆我離開她意識啦?」
他低沉說道:「時光,不是我要攆你,我不可能會喜歡你,即使你進化成女人的模樣,在我的認知中,你仍是一團奇怪的能量體。我願意靠近你,只是利用你,像我利用法寶一樣。」
她嘻嘻笑道:「傻龍,法寶是心甘情願的,就不叫利用。」
朝歌無話可說:「就因為我拔了問情劍,驅散了你的孤獨感,你就喜歡我?」
「不只喜歡,用人類的話說,我簡直已經愛上你了!」
「那你的‘愛’,來的真是太簡單、太隨意了些。」
時光疑惑著問:「那要多複雜、多鄭重才算是愛?愛有一個固定的形態和重量麼,該怎麼去衡量和判斷呢?」
頓住在她身體遊走的手,朝歌被她問懵住了。
許久,他低低笑了一聲:「你接管了符嬌的意識海,可對肉身有所感覺?」
「感覺?什麼意思?」
「你有感覺,沒感覺,關係到我採用什麼方式。」
時光琢磨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立馬道:「我完全沒感覺啊,你不要大意的來摧殘我吧,隨便怎麼粗暴都行!」
朝歌的嘴角抽了抽:「這麼說就是有感覺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時光激動的就差詛咒發誓,「你千萬不要憐惜我這……」
話未說完,唇瓣已被咬住。
她的眼睛大大睜著,感受他溼熱的舌頭靈蛇一樣鑽入她的口腔。
果然和她提取的因子核記錄的一樣,美妙的銷魂滋味啊……
深吻過後,朝歌黑亮的眸子透出水潤的柔光:「那麼這種方式你可喜歡?」
他的人相原本就生的極有風情,如今眉眼間添上一撇情慾,更是讓人骨軟筋酥。
已經軟成一灘水的時光,迷迷瞪瞪著半響沒吭聲,突然直愣愣的從他懷裡坐起身來。
肩胛骨在朝歌下巴上猛地一撞。
朝歌疼的一蹙眉,他覺得滿口牙都要掉了。
又看著時光一拍腦門,懊惱不已地道:「哎!我總算知道為何那些母馬不讓我騎,各個都得踹我兩蹄子了,原來怪我沒親它們的嘴兒啊!」
聽罷此言,朝歌險些噴出一口血來。
生無可戀的在心裡在想:兒子,為了將你生出來,你老子也真是豁出去了。
回到小夜潭之後,簡小樓一直也沒醒過來。
朝歌開始有計劃的轉移他的同族,好在他的同族也不算多。他曾四處遊歷,在四宿十方之外的界域,想找出片合適的水域棲息並不困難,難的是如今各處界域都是有主地,佔一片水域需要得到上一級的準允。
這個問題醫仙西河柳幫他解決了,畢竟星域世界受他恩惠之人不知凡幾。
朝歌將族長之位傳給他堂弟,安排好一應事宜,剩下的只有一個問題。
關於被「滅族」,需要有人傳播出去。
時光通過六星骨片傳音,將符荼騙來小夜潭。
因為朝歌只餘下七成法力,先由時光偷襲打破了他的護體罩,爾後朝歌將他控制住,強制吸取了他全部法力,灌入進蛋殼棺材內。
彎彎已能撐下五百年之久。
隨後將符荼滅殺,至死他都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朝歌吸收符荼力量之時,躲在遠處的符縈看的膽戰心驚,轉身欲要逃走,卻被時光給堵住:「好妹妹,為何躲著不現身呀!」
「你……你究竟是什麼怪物?」符縈撐起防護罩,臉色慘白。
「我是什麼怪物你不用管,我要與你做個交易。」時光笑出一口白牙,看上去人畜無害,「你經脈堵塞,活不長了吧,想不想要你姐姐這具肉身呢?」
符縈神情一震。
時光徐徐引誘:「你姐姐這具肉身已經有了子嗣,我將這具肉身給你,你把他生下來,拿去複製海心吧。符荼死了,你立此大功,傲視又對這具肉身唯命是從,往後的藍星海還不由著你為所欲為?」
符縈聽不明白了:「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時光嘻嘻笑道:「說了是交易,自然是有條件的。你需得將小夜潭被滅族的事情傳出去,不一定說是你們滅的,但總歸被滅了。還有朝歌,他的死訊也要傳出去。關於龍蛋與朝歌、海心之間的故事,隨便你怎麼編排。」
符縈更不懂了:「原因呢?」
時光不解釋:「七百年後,傲視娶妻那天,我會帶人前往藍星海,你需為我大開方便之門,助我將藍星海心內的龍蛋取出來。」
「那我們的海心……」
「海心無礙。」
她說的很篤定,符縈不信也強迫自己相信,直覺告訴她這個「怪物」神通廣大,開出的條件實在太具有誘惑力,她難以抵抗。
時光從未想過她會拒絕:「立個心魔誓吧。」
符縈緩緩舉起併攏的雙指,一番掙扎過後,立下心魔誓。
時光手中一條靈線飛入她靈臺裡,鑽入她意識海。
速度似光,符縈驚道:「你做什麼!」
時光挑眉道:「此乃契約,等七百年後取出龍蛋,我會從你意識裡抽出來,若讓我發現你沒有按我說的做,我只需動動念頭,你便會死的非常難看。」
其實就是一條普通的傳音光線,時光嚇唬她而已。
符縈咬了咬牙:「我明白了。」
頓了頓,時光又道:「你還要答應我,往後不論在任何境遇下,不得傷害這個孩子。」
此時哪裡還有同時光談條件的權利,符縈點頭:「我不傷害他,否則不得好死。」
「你閉上眼睛。」
時光囑咐了一聲,看到符縈閉眼,她準備施法換魂之時,心裡忽然湧上一抹悽苦。她的眼圈漸漸酸澀,像是有眼淚要湧出來。
時光微微怔愣,這是一種什麼感覺?
撫了撫自己的腹部,捨不得?
她沒有血肉,沒有魂魄,只是一團力量體,這個孩子說白了是屬於符嬌的,同她半點關係也沒有。
她竟然捨不得?
時光愣了許久,最終還是將符縈的魂魄吸納進來。
緊接著,一大蓬色彩斑斕的線條從符嬌頭頂抽離,那些線條逐漸凝結,幻化出一張稍有姿色的女人臉。
符縈睜開眼睛,畢竟是親姐姐的肉身,她適應的非常快,欣喜不已:「你究竟怎麼辦到的,真的能令我與她的龍珠融合,簡直不可思議!」
「因為符嬌的神魂還在。」時光道。
「什麼?」符縈吃驚,「你為何不滅殺掉?」
「你們龍族比較特殊,龍珠與神魂一體,想滅殺奪舍哪有那麼容易,你只管拿著用就是了,除非你神魂俱滅,她永遠也無法醒來的。」
最終她說服符縈,而符縈也是鐵了心,離開前直接毀了自己那具肉身。
時光站在礁石上目送她離開,依依不捨。
朝歌滅殺符荼之後,抱著棺材落在她身邊,仔細看了兩眼:「這就是那位問情劍主的模樣?」
時光還不知自己如今長什麼樣子,低頭看一眼水面倒影:「哎呦,可比符嬌醜多了。」
「還行吧,總比驢子好看。」
「你能不提驢子了麼?」
時光踢了他一腳,眼睛的方向仍然沒有改變,聲音微微發顫,「傻龍,我捨不得夜遊,明明與我沒有關係,但我總有一種我才是他母親的感覺。」
朝歌也是一直在極力隱忍,那可是他心心念念,唸了許久的親生兒子。
無論是在什麼境遇下孕育的,都是他的兒子。
可他卻親手將他送進深淵裡去。
即使兒子往後不會怪他,甚至會感激他,他仍舊覺得自己十分殘忍,不配為人父。
「走了,繼續做事。」
朝歌要做的事情,是續彎彎餘下兩百年的封印。
他將素和喊來房間裡,盤膝坐在蛋殼棺材後:「小樓還沒醒過來?」
素和的眼睛只盯著棺材上的紋路:「沒有,不過這兩日臉色有所和緩。」
「被海心抽取了一些精氣,是得一段日子養。」朝歌囑咐他道,「稍後讓時光送你們走,等我為彎彎封印完成,會把她送去迷途寺,交給我師父。你們到了七百年後,先去迷途寺將彎彎取回來,再前往藍星海換出夜遊。」
「恩。」素和頷首,兩彎眉峰蹙起,「那你去哪裡?」
「我不能在十方界出現了,等將彎彎送去迷途寺之後,就前往域外找我的族人。」
素和張了張嘴,再去六成法力,朝歌就剩下一成法力了。他如今一萬多歲,十五階,十五階的龍族,總壽元在一萬三千年左右,他不可能再有所突破,活不過兩千年了。
但彎彎這也是沒辦法,除卻朝歌之外,能提供養分的只剩下藍星海老龍王,還有傲視。
傲視修為不濟,可以忽略。
而老龍王十八階,別想打他主意。
素和近段日子,徹徹底底明白了什麼叫做走投無路,正想說些告別的話時,聽見時光傳音給他:「素和啊,我、我有件事想詢問一下你的意見。」
素和納悶:「你說。」
「其實彎彎這剩下的兩百年封印,還有一個法子解決。」
「什麼?」
「以大量星晶供養著,減緩朝歌與符荼灌入的靈氣損耗,將五百年份,拉長至七百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