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宿往事(四十二)

——「二姑姑?」傲視許久聽不見迴音,小心翼翼地喊了好幾聲,「二姑姑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有難處就不用來救我了,南燭已經回藍星海搬救兵了。」

朝歌既然有此決定,時光安撫道:「傲兒,你待著不要動,二姑姑這就去救你。」

言罷掐了骨片,懶得再與傲視說話。

「走吧。」

「不著急。」

朝歌是個極謹慎之人,離開前先去向素和交代清楚。

爾後抽袖祭出個罩子將飛舟罩住,這罩子是件極品法寶,十七階以下修為,誰也破不開。而且罩子在鑄造時還融入了朝歌一縷神識,若有靈氣攻擊,他的意識海將會產生共振。

素和認為他謹慎過了頭:「三千里的距離,連一刻鐘都要不了,至於嗎?」

朝歌笑了笑:「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與時光一路奔著鎖定的位置飛去,飛舟的速度並沒有龍快,很快追上了碧胭海的飛舟。

「裡面有個十四階,你是十五階,我們直接殺進去?」

「你在這裡等著。」

囑咐時光一聲,朝歌取出斂息斗篷,手中現出一柄短匕首,悄無聲息在飛舟結界上劃出一道口子。

神不知鬼不覺的鑽了進去。

時光遠遠看著,眼睛都不捨不得眨一下,砸吧砸吧小嘴兒。

真是怎麼看怎麼帥,帥到流口水。

她正滿眼紅心的發著花痴,朝歌已經把暈過去的傲視帶出,飛到她面前來,半句廢話沒有:「走。」

兩人又一同回去,朝歌將傲視往甲板上一扔。

「噗通」。

素和連忙跑出來,瞧見暈過去的傲視眼皮一跳,儘管如今的傲視尚不成氣候,但之前險些被他打死的素和心裡仍然怵得慌。

素和跑出來是有原因的,上前狠狠踹了他幾腳:「讓你用棍子打老子!你的玄黃棍呢?!你的山河一棍呢?你拽啊你!」

罵著罵著他突然蹲了下去,掀開傲視的衣袍,伸手往他褲襠裡一摸。

時光瞪大眼睛:「你在摸什麼。」

朝歌也有幾分莫名:「你在做什麼?」

卻見簡小樓扶腰挺肚從艙裡走出來,才剛養好幾天的紅潤小臉溢著一股興奮之情:「素和,怎麼樣啊?」

素和收了手,起身又踹了傲視一腳,遞給簡小樓一個眼神:「還在呢,我就說,玄黃棍尚未現世,還不到傳聞產生的時間節點。」

「嘖嘖。」簡小樓探著頭,看一眼傲視的褲襠。

「他褲襠裡究竟有什麼啊!」

時光好奇的直撓牆,忍不住了,上前幾步彎腰也要去摸傲視的褲襠。

朝歌黑著臉將她拽回來,看向素和:「你究竟在做什麼?」

簡小樓連忙解釋:「是這樣的前輩,在我們那個時間節點上,藍星海小龍王於兩界叱吒風雲,十六階以內沒有一個人能贏得過他的驚世三棍,而他手中那根霸道無匹的玄黃棍,據說是用他的子孫根煉製而成的……」

饒是朝歌一貫淡定,聽了這傳聞也是麵皮直抽抽:「不至於吧?」

簡小樓聳聳肩:「誰知道呢,據黎……聽一位前輩說的,三千三百年前,哦不對,在現在的時間點上,應是七百年後,有一男一女闖入了藍星海,從海心裡分離出了夜遊,同時將傲視給斷子絕孫了。」

朝歌微微蹙眉:「七百年後,一男一女,我小夜潭的族人?」

闖入藍星海禁地不是一件易事,連他都不一定做得到,更遑論從海心裡偷東西,不是此海海心靈氣養出來的龍族,根本靠近不了海心。

就算他小夜潭沒有被滅族,也不可能有人辦得到。

「不確定是誰。」簡小樓吸了口氣,「傲視之前遇到我,非說我是那個女人。」

「等一下。」素和神情一繃,「小樓,當時咱們覺得他在扯淡,現在看來不無可能啊。」

簡小樓怔了怔:「你的意思是,我們七百年後還在這裡?」

素和心頭髮毛:「不是吧?」

他倆一起看向時光,時光一攤手:「我哪裡知道?」

簡小樓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儲物戒:「不可能的吧,我的二葫頂多還能活二十年。」

朝歌緊緊抿了抿唇線:「那就是時光帶你們停頓了下,先去了趟七百年後,然後才回去。」

時光又攤手:「可我這麼做的理由呢?吃飽了撐得,白白浪費我許多力量。」

是的,沒道理。

朝歌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要將夜遊從藍星海心分離出來,早幹嘛去了,為何一定要等七百年?那時夜遊的龍珠精氣至少被海心吸走一大半,才導致簡小樓和素和必須前往藍星海,取回一些海之力回去救他。

想了許久想不通,暫時不去想了。

……

傲視被綁上縛仙繩扔進底艙,六星骨片也被收走。

深夜,他的儲物戒倏然震動了下。

一道紫光從儲物戒內抽身而出,落地顯露出人形,正是符縈。她不是藏在傲視的儲物戒中,傲視儲物裡藏了一面陰陽挪移鏡,她是通過陰陽挪移鏡傳送來的。

這兩面可以相互傳送的寶鏡,一面繫結在藍星海心禁地,一面藏在傲視身上。

傲視此番求救是個局,那艘碧胭海飛舟當然也是假的。

目的是讓傲視能夠登上朝歌的飛舟,將陰陽挪移鏡帶進來,建立藍星海與飛舟內部的連結。

自從上次星海神箭的事情發生,朝歌的警惕心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為了保護那個女人,航行時不惜耗損自身大量真氣,驅使著防禦法寶將飛舟裹的裡三層外三層,周遭百丈內稍有個風吹草動他立馬瞭然,十個十四階修士都未必強攻的進來。

所以符縈從她母族借來了陰陽挪移鏡,不以力敵,智取。

賭的就是朝歌不防備她。

畢竟在世人眼中,藍星海不過一群只會以蠻力取勝的悍龍。

而符縈因為經脈堵塞,鮮少露面,一般露面都是跟在符嬌身邊,有符嬌在的地方,沒有人會注意到她。她就是個陪襯,一個小丑,一個被呼來喝去的奴僕。

面對如此境遇,符縈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罷,她都改變不了什麼。

她經脈堵塞,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海心的力量進行疏通,不然就會爆體而亡,只能留在藍星海。

符縈的頭腦很好,可有一點她仍是估算錯了。

在她原本的設想中,符嬌被奪舍,至少也得演演戲,裝模作樣去將傲視給救回來,再像打發符荼一樣打發走。

沒想到朝歌竟然想將傲視囚禁。

好在殊途同歸,傲視仍是登上了他的飛舟,以他驕傲的性格,也沒摘了傲視的儲物戒。

符縈斂目思索時不忘掐個訣,指尖蘊起靈氣點在傲視眉心:「傲兒?」

傲視渾身抖了個激靈,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身上的縛仙繩動彈不得:「我這是在哪裡?」

符縈再施法術,解開他的縛仙繩:「你都忘記了?」

傲視晃了晃有些暈乎乎的頭,像是被人打過一頓,渾身骨頭快要散架了。

晃著晃著,他的身體微微僵直,拳頭也狠狠攥了起來。

符縈默默道:「怎麼樣,七姑姑沒有騙你吧,你二姑姑現如今已被朝歌所蠱惑,莫說背叛藍星海,你看,她連你都不要了……」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過後,符縈捂住半邊臉,紫眸沉了沉,一言不發。

傲視森冷的指著她:「符縈!二姑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心愛之人怎麼了?哪裡錯了!只要能讓她開心,要我的命我都雙手奉上!再讓我聽見你說二姑姑的壞話,休怪我不顧念血脈親情!」

你顧念過麼?

符縈心裡頭悲哀的想。

所以她還是有怨恨的,故意不將符嬌被奪舍的事情捅出來。

眼睜睜看著他和符荼被矇在鼓裡,被耍的團團轉。

讓她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不過藍星海心必須得救治,借種這條路斷絕,那女人腹中骨肉是唯一齣路。

符縈收斂心思,小心討好:「我不是這個意思,傲兒,我也希望二姐好。所以咱們必須抓到那個女人,這樣二姐才能安穩,不然你父親仍會逼著她借種,往後說不定還要搶她的孩子,導致反目成仇,你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

傲視厲聲打斷她,「我若是不明白,豈會冒著被二姑姑責怪記恨的風險來演這場戲!」

符縈點頭:「那就好。」

傲視從儲物戒中取出挪移鏡,似劍的眉峰蹙起:「我修為低,幫不上什麼忙,先從挪移鏡回去,你去抓那個女人。趁父親還在外面找我,趕緊將海心的事情解決了,莫要讓父親和二姑姑對上,惹得一家人不愉快。」

「行。」

符縈將挪移鏡接過手中,看著傲視化為一條尺長小龍,砸進鏡面之中,消失不見。

……

夜已經很深了。

其實在星空中是沒有白天黑夜之分的,都是憑藉身體的生物鐘來判斷。

簡小樓已經打了無數哈欠,卻仍是堅持住不肯入睡。

因為肚子裡的彎彎還沒有睡,時不時踢她兩腳,她也不會像從前一樣煩躁,輕輕安撫著彎彎講童話故事給她聽。

講著講著,脊背泛起一絲涼意。

她奇怪這艙室設有禁制,哪裡來的風啊?

頭還不曾轉過去,人就已經失去意識。

等素和第二日來敲她房門時,哪裡還有她的蹤影。朝歌以意識搜尋整個飛舟結界,並沒有靈氣入侵的跡象。

朝歌想不通:「以傲視那點本事,怎麼可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將人帶走?」

「現在還考慮這些?!」

素和冷肅著臉披上斗篷,準備殺去藍星海救人。

「等等。」朝歌正在飛舟逐寸搜尋的神識發現了一樣東西,他手掌一個開闔,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入手,「這是什麼?」

「陰陽挪移鏡!」素和指著此物顫顫道,「原來是陰陽挪移鏡!」

其中一面鏡子繫結在藍星海,另一面拿在手裡,在一定範圍內,可以鑽入鏡子傳送回繫結的地方,然而鏡子作為媒介是不會隨著人走的。

時光插嘴道:「那我們是不是也能通過這面鏡子,傳送到藍星海?」

朝歌搖頭:「恐怕不行,寶鏡施展需要口訣。」

「真不巧,老子剛好知道口訣。」

素和冷沉沉道。

簡小樓醒來之時,像是掉進了蛋堆裡。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一尺來高、乳白色的蛋。這些蛋遍佈裂紋,她試圖爬起來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顆蛋,「啪」,蛋殼從中間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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