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連連點頭:「千真萬確。簡姑娘總對我大呼小叫,我心中不滿,她說她喜歡女兒,我故意逗她而已。夜遊這名字,是我留給我兒子……」
話說半茬就被身後的素和拽住長髮,腿彎重重捱了一腳。
「滾!」
……
怒不可遏的素和將朝歌轟了出去。
朝歌站在門外道了幾句歉,轉身離開。
他在艙室通道徐徐邁著步子,微微抬臂,纖長的手指將凌亂的黑髮仔細攏去背後。隨著他的舉動,黑金絲勾成的腰帶上,一串宮鈴輕輕擺動,發出細碎且悅耳的聲響。
他唇角噙著一抹微笑,停在一個艙室前,並未轉身,只是微微偏過頭。
裡面有頭驢子,屁股上插著一柄劍,正側躺在蒲團上哼唧哼唧。
「她叫你小時光,想來應是時光獸吧?」朝歌在心中言語。
第五清寒從來磊落,在混元星島卻遮遮掩掩,本該十二階的修為,也成了十四階。得知他的身份後,看待他的目光瞬間起了變化,還知他必定會生個白龍兒子。
拿‘夜遊’這取好多年一直用不上的名字一試探,果真如此。
他們三人是從未來世界來的,毋庸置疑,這姑娘腹中的孩兒應是他的孫女。
伴著清脆的鈴音,朝歌繼續向前走,停佇在隔壁艙室門外。
裡面昏睡著一個火鳳妖修。
從剛才試探的結果可知,第五清寒不是真正的第五清寒,她應是他孫女真正的母親,而「簡姑娘」性格浮躁,一看就不是修劍之人,也不是第五清寒。
進入獸牢時,他看到地上有個美人頭,尹霏霏的。
獸牢大門正常開啟,證明是尹霏霏將人帶進去。她死了,而這個火鳳妖修被下了詛咒。
報復負心人?
裡面這隻鳳凰,才是第五清寒吧。
有點意思。
朝歌繼續向前走,回到自己的房間內,關上房門。
走到菱形窗下臨窗而立,透過木格窗花眺望星空。在數萬黑龍里,他們小夜潭的人胎是出了名的好看,妙就妙在眼睛上,就比如他一對兒黑瞳,星月難奪其輝。
朝歌反反覆覆的想。
他們對他沒有子嗣感到驚訝,換言之,他的這段緣分應該就要到了。
他的小夜遊是條白龍,母親必定是金龍或者紫龍。
朝歌想起藍星海那兩位公主。
想著想著自己都笑了,如果真是她們中的一個,那他選擇去死。
心頭卻有些惴惴不安,要不要尋他們問一問?
他的小夜遊並不在,不知這三人目的,尚不確定敵友,還是再看看吧。
……
這廂朝歌被轟出去以後,兩人都喘了半天的氣兒。
素和罵了一通之後,又詢問道:「小樓,你說我們要不要告訴朝歌一聲,讓他防備著藍星海?」
這個問題簡小樓老早就思考過了,她揉著太陽穴長嘆一口氣:「朝歌若是有所防備,為了規避風險,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生孩子,夜遊怎麼辦?」
素和頭疼:「那我們眼睜睜看著?」
簡小樓再嘆氣:「不是已經找到時光獸了麼,待第五前輩醒來拔出問情劍,讓時光獸送咱們回去。」
「想想挺無情的,為了我們可以存在,必須放任某些悲劇發生。」
「未必是放任。」簡小樓回到打坐檯繼續調息,眉頭緊緊皺起,「素和,我有個猜想。」
「什麼?」
「我們被時光獸踢回四千年前,我時時擔心會不會改變歷史,但經過陶君意的事情,我開始猶疑不決。我們的出現是偶然還是必然,我們究竟在改變歷史,還是創造歷史。」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簡小樓沉吟道:「假設我的猜想是正確的,那無論我們選擇告訴朝歌,還是不告訴朝歌,都是促成夜遊被拿去複製海心的一個重要條件。然而不對啊……」
「又怎麼了?」
「阿猊說你修煉至十九階,才覺悟赤霄天變中的鳳凰是你。我在夜遊的記憶世界同樣看到,你都已是一副梟雄氣場了,仍是不知情的,可你現在明明已經知道了啊……」
素和側了個身,看向她半邊側臉:「我正想問你,我為何會與渣龍打起來?還有阿猊,他一直都沒死?」
簡小樓點點頭:「戰天翔你知道吧?」
「沒有天魂的小子?」
「戰家那個神通廣大的供奉焦二,正是阿猊,他說他被你以大伏龍鎖鎖在深淵,整整鎖了九萬五千年,是戰家老祖戰英雄將他放出來的。他還告訴我,你為了改變必死的命運,斬斷因果鏈,決定使夜遊忘情,於是捅了他一劍。那把短劍有個神通,捅一劍會傷,捅兩劍則傷勢復原,同時斷人情根。」
「好神奇的劍。」素和冷笑一聲,「真有這樣的劍,我怎麼著也得先捅自己兩劍。」
簡小樓狐疑著看他。
素和垂了垂眼,繞過去:「後來呢?」
簡小樓繼續道:「夜遊被你捅了一劍,你們在東宿地界動起手,導致人族死傷無數。具體怎麼回事阿猊沒有詳細說明,但你們割袍斷義,你還聯合八派聯盟,將夜遊困在了人皇東方岳的神農鼎中……」
她將業已知曉的一切,悉數講給他聽。
素和陷入沉默。
簡小樓思量再三,小聲問道:「你與夜遊註定往後會反目成仇,對此,你想說什麼?」
素和放平了軟枕,平躺在一蓬鬆軟的棉被裡,雙眼望著黑漆漆的艙頂:「渣龍知道之後,仍然不顧生死陪著我進入火球,此生得友如他,我還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