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時間節點是在大災變之前還是之後?
夜遊出生了沒有?
根據黎昀所言,夜遊雖是小族出身,他的族人卻是相當彪悍的,被滅族時還順手帶走了傲視的老爹符荼。如今符荼好端端活著,證明夜遊還沒被抓走複製海心。
算算日子,海族大災變應該已經開始了。
這段時間,簡小樓心中有個不太敢承認的大膽猜想。
這場大災變的起因,會不會與第五清寒刺了驢屁股一劍有關。猜想不是沒有根據的,首先時間接近,再來地點符合。
災變主要發生在四宿,稍微波及十方。而花斑驢被插劍的地方,正在四宿邊境內。
考慮這個沒有意義,因為業已造成無法更改,她只是奇怪藍星海族不去拯救他們的海心,齊齊跑來混元星島參加易寶大會做什麼?
她摩挲著劍柄,眸色漸深,認為此事或許與夜遊有關。
擺在眼前的又是一道難題。
萬一讓她撞見藍星海搶奪夜遊,她是攔啊還是不攔啊?
攔著會改變歷史,不攔莫非眼睜睜看著?
趕緊逮著那賤驢子趕緊離開。
她心頭正煩,四人桌空出的一邊突然坐下一個人來,一襲淡雅藍衣,瀟灑俊逸,腰間斜掛著一柄劍:「清寒,你是怎麼回事?」
簡小樓繃了繃下顎,傳音給第五清寒:「誰啊?」
第五清寒認真端看許久:「哦,我妙玄師伯的入室弟子陶君意,之前我同你提過,當年力邀我一同前來混元星島的同門師兄。」
原來如此。
兩人關係估計不錯,她裹成這鬼樣子陶君意都能認出來:「您為何認了好半天?」
第五清寒無奈:「在我的記憶中,他已經死去四千年了,正是死在混元星島上,至今也不知死因。當年我出關後得知噩耗,心中好一陣自責,想著若是與他同行,興許他就不會死了,所以我才對混元星島易寶大會存有較深印象。」
得不到簡小樓回話,陶君意語帶不滿:「我邀你數次,你皆以閉關進階拒絕,如今卻又偷偷跑來?」
這讓簡小樓怎麼回答,她給陶君意使個眼色,瞟了瞟素和。
素和出門也是全副武裝,以陶君意十三階的修為窺探不出他有孕在身,只以為是第五清寒的小情人,點了點頭:「原來有美相陪,你又何必瞞我。」
簡小樓面癱著臉。
「不過你來的正好。」陶君意道,「我正有事需要尋個幫手。」
「師兄請說。」
「我前幾日在易寶樓買到一個劍侍,小名三寶。」他朝一邊招了招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垂著頭恭敬上前,「代價是替他父親報仇……」
簡小樓聽著稀罕。
瞭解之後,她傳音給第五清寒:「你這位師兄在易寶樓買了一個劍侍,出自什麼修劍的四等世家,你師兄買下他,估計是為了他們家祖傳的劍術心得。」
「正常。」
「買下此子的代價是為他父親報仇。他父親帶著他前來混元星島的路上,被兩個十二階的魔族殺害了。那兩個魔族非十方也非四宿,專門從其他界域趕來劫道的。」
「陶師兄是什麼意思?」
「魔族強橫,他怕一人力有不逮,想我一起幫把手。」
他問:「你可願去?」
她反問:「前輩可要我去?」
「你不去,我也是得去的。」
「那還不如我去。不過前輩需得清楚,該走的留不住,該死的恐怕也救不活。」
「他未必是死在此事上,同門情義,能幫則幫。」
簡小樓應了聲是,又斟酌問道:「恕我多疑,陶前輩為人如何?」
第五清寒清楚她的顧慮:「我妙玄師伯耿直正派,陶師兄也未曾有過什麼行差踏錯,我信得過他。」
簡小樓仍舊不放心:「陶前輩可有傾慕的師姐師妹?」
面色一窘,第五清寒訕訕道:「你且放心,我從不招惹同門。我們一氣劍宗有條禁令,除了我親妹妹,所有女弟子不得與我說話,違令者逐出師門。」
「噗……」
簡小樓不厚道的笑出了聲,「那就好,我便陪他走一趟,勞煩前輩幫我照顧素和。哦,這個孩子暫時丟咱們飛舟上去。」
「恩,諸事小心。」
事情敲定以後,簡小樓隨陶君意御氣飛離混元星島,進入星空。
陶君意取出一個羅盤,領著她在星礁石內不斷穿梭,最後遠遠窺見一艘三丈多長的小型飛舟,停泊在一堆漂浮著的星隕碎石之中。
「是他們了。」
「確定有且只有兩個魔人?」
飛舟都有禁制,簡小樓窺探不見裡面的情況。
陶君意頷首:「我出錢從易寶樓打聽過,近期在外劫道行兇的歹徒,只這兩個魔人。因為他們一直在域外遊蕩,依照規矩混元島主奈何不得他們。這兩個魔人對四宿十方下了一番功夫,專挑無權無勢的修者下手。」
簡小樓拔劍出鞘:「怎麼攻?」
陶君意道:「你的問情劍勢剛猛,由你來破飛舟防護罩。」
簡小樓也是這麼想的:「那我正面突破,陶師兄斷他們後路。」
陶君意點頭:「好!」
誅魔不受天罰,簡小樓心裡毫無顧慮,二話不說持劍飛出。
氣灌於劍,人似流光,在星空劃出一道火弧。隨她快速逼近,飛舟感受到壓力,發出陣陣翁鳴,雷射狀的光罩轉瞬撐起。
劍氣先劍刃落下,與光罩的力量相互擠壓,原本圓鼓鼓的罩子呈現各種凹凸。
一眼尋到最弱之處,劍刃便落在那裡!
伴隨靈氣衝撞所爆發出的炸響,還有她一聲厲喝:「破!」
別問她為何出招還要吼一聲,從前她看別人吼總覺得特別傻叉,輪到自己才知道,當積蓄已久的力量狂暴而出時,整個人連腳趾頭都是興奮雀躍的,情不自禁就吼出來了。
具體一點,大概同男人辛勤耕耘半響,最終一炮打出去的感覺差不多。
停停停!
簡小樓破掉飛舟防護罩、落於甲板以後,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認真做事,烏七八糟亂想什麼。
鬱悶,儘管已經每日以禪意壓制,多少仍會遭受肉身一些影響。
她前腳剛站穩,艙門開啟,嘩啦啦跑出二十幾個手持法器的人來,將她給團團圍住。
簡小樓心下一悚,暗道不妙!
立刻飛身準備撤離,卻見飛舟延展伸縮,放大兩倍不止。
嗡嗡嗡,十幾層光罩在頭頂結起,一道道澎湃巨力將她強行壓了下來。
得,被甕中捉鱉了。
「第五清寒,抓你真不容易。」
一名環佩叮咚的紫袍男子緩緩從艙內走出,左手持著一柄戒尺,不斷輕敲右掌心,眉眼帶笑,「不過既然落在我們飛星門手裡,你想跑更不容易。」
簡小樓迷茫臉:「飛星門?四宿還是十方?」
紫袍男子愣了愣,白皙的面色浮出一絲惱意:「連我飛星門都不知,活該被殺!」
他一揚臂,飛舟上空登時出現一面旗幟,插在瞭望臺上。
簡小樓瞧見這黑色旗幟上的彼岸花圖案,恍惚想起素和曾經提過,這是一夥類似僱傭兵的星域飛賊,勢力滲透西北方小半個星域世界,心狠手辣,什麼世家宗門都不放在眼裡。
據說飛星門主的修為足有十八階。
瞧這紫袍男子只有十四階,應該不是什麼骨幹分子,但請飛仙門動手殺人是要花上大價錢的。
譬如殺第五清寒這等世家子弟,一個三等門派闔全宗門之財力都未必請得起。
簡小樓冷冷環顧四周,寒聲道:「陶君意你害我!」
怪不得這廝一直盛情邀請第五清寒前來參加易寶大會,原來存了心是要殺他,幸虧第五清寒當年堅持閉關進階,若真來了必死無疑!
「師弟,你莫要怪我。」
滿面愧色的陶君意展袖浮於上空,在他身後浮著一位斗篷人,「對方給出的價碼,我實在難以拒絕,其實你執意不來已是躲過一劫,可嘆你又來了,此乃天意,怪不得任何人。」
斗篷人從儲物戒中緩緩抽出一抹紫光,紫光於手中逐漸凝結出實體,竟是一道劍胎:「此處沒你的事情了,作為交換,‘瀲波’給你。」
雖經過刻意偽裝,仍能聽出是名男子的聲音。
陶君意痴迷的接過手中。
難怪他會把持不住,瞧見那劍胎,簡小樓也忍不住吞口水。
紫韻華光,上上極品,有錢也未必買得到的造化。
陶君意收好劍胎,並未離去:「我得看著他死,不然心中不安。」
斗篷男不置可否,只冷笑一聲:「第五清寒,我不信你今日還不死。」
簡小樓穩下心神:「我與閣下有何仇怨?」
「我與你還能有什麼仇怨?」
「我……」
說話間簡小樓脖子一梗,尼瑪,肯定是被戴了綠帽子的來尋仇了!
這是得罪誰了,出手就是紫光劍胎,還請得動這群星域悍匪?
「你在猜測我的身份、估揣我哪來的財力?」斗篷男的聲音愈發陰冷,「你不必再猜了,我並不是一個人,我們是一個聯盟。」
聯盟,綠帽子聯盟嗎?
簡小樓整個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她倒不害怕,這個時間節點上第五清寒只有十二階,所以這群人多數為十二、三階,最高的也就那紫衣頭目,十四階修為。
但他們全是人族,她殺戒在身不敢殺人,畏手畏腳一定會給自己造成耗損。
該怎麼辦呢?
驀地她滿頭冷汗,陶君意設了個套給她鑽,那名叫三寶的劍侍肯定也是假的……
糟糕了,素和怕是有危險!
刷的舉起手中青鋒,簡小樓一派冷峻肅殺:「我的命就在這裡!殺死我或者被我殺死,咱們速戰速決!」
殺戒?
去他媽的殺戒!
素和頭昏腦漲,吃力的睜開眼睛,覺著身下硌得發疼。
「簡小樓!簡小樓!」習慣性喊了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才想起她出去做事了。
素和坐起身,視線越來越亮堂,待看清周圍環境,他膽戰心驚。
不是他的飛舟,而是一個地下艙室!
「第五清寒?」
驚疑不定的素和從地上爬起來,嘗試喊了幾聲,卻只聽見自己的迴音。拽了拽艙室房門,拽不開,許是設有靈氣門禁。
他睡夢中被人抓了?
第五清寒是幹什麼吃的?!
不可能啊,誰能神不知鬼不覺破了他的法舟禁制?
那個小孩子!
腦筋稍稍一轉,素和眉眼逐漸染上一層殺氣,簡小樓肯定是遇到大麻煩了。
撩起腰間的千里傳音鈴,素和提在手心裡使勁兒搖晃,如今只希望自己尚在混元城附近,不超過半面醫仙一千里。
——「簡姑娘?」朝歌的聲音。
「醫仙,你若閒著沒事,過來救個命吧,他日必有重謝!」
——「可是身體不適?」
「我被人囚禁了。」
——「誰?」
「不知是誰,我也不清楚我身在何處。」
——「你莫要驚慌,從傳音的質量來看,你距離我不會太遠,我可以鎖定你的位置。」
素和正準備說話,一道牽引力襲來,千里傳音鈴脫手而出,碎成一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