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歌奚落一頓,素和尷尬的要命。
他都已經脫離凡胎將近四千年了,哪裡還記得三急是什麼感覺。難得請動半面醫仙出馬,他趁機問:「除此之外,寶寶健康嗎?」
「只能說還算正常,至於健康……」朝歌欲言又止。
「有什麼問題?」想起夜遊龍珠損毀一事,素和心裡一個咯噔,又不是天生殘疾,難不成還會遺傳?
「但凡靈胎,周圍皆有十數層保護隔離罩,是由父母精氣相融合所鑄成的溫床,難以窺探……」朝歌的手始終在他腹部上方,斂目道,「姑娘若是放心,在下抽一絲靈氣出來做個檢視?」
素和向門外探一眼,簡小樓正趴在門上向裡看。
瞧見她點了點頭他才回應:「行。」
得到準允的朝歌食指一勾,一絲熒白的靈氣似線般從素和腹部鑽了出來,纏繞在他修長的指節上,與他靈氣相溶。
朝歌確定是他們小夜潭的種。
「你這孩兒的父親是龍族吧?」
「是啊。」
「姑娘莫非不知,龍族血脈不許外流?」
作為四宿土生土長的妖修素和怎麼會不知道。
跨物種結合不易有子嗣,但不包括龍族。
最初龍族有且僅有五爪龍,那時並無禁令,龍族發情期長,自控能力差,導致血脈四處流傳。幾十萬年不斷繁衍下來,妖族內許多種族懷有龍的血脈——蛟可進化為龍,蛇可進化為龍,魚可化為龍……
連龍族自己都搞不清楚,妖獸界幾千萬種生物中還有什麼是不能化龍的了。
然而血脈不純化龍難如登天,化龍也只是三爪假龍,哪怕經過不斷修煉再生出兩爪,形態與真龍一樣,龍靈精氣終究是差了些。再與真龍交配,繁衍出的子孫同樣龍精不足。
這就影響到整個真龍族的血統純度。
因此不與外族通婚,不外流血脈,保證龍血純正,是所有龍族必守的禁令。
當然啦,禁令歸禁令,不守規矩出去亂搞的龍族多了去了。
素和鼓著腮幫子瞪他:「你又不是龍,瞎操什麼心?我家寶寶是龍是蟲終究不吃你家大米,認真檢視你的吧!」
哎呦,瞧瞧這兇婆娘!
不一會兒功夫,被劈頭蓋臉罵了幾頓的朝歌真是鬱悶,越發想要知道是哪隻小兔崽子留下的種,口味可真是夠獨特的,八成是個欠罵欠收拾的貨,回去小夜潭一定得吊起來狠狠抽一頓不可。
以朝歌的年紀,也不會真和一個人族小姑娘計較什麼。
鼻腔哼了一聲表達不滿,他靜下心檢視這一絲靈氣。人與龍的子嗣,有一成機率為龍,一成機率為人,八成為半妖。妖氣已經很明顯,肯定不是個正常人族了,為龍還是半妖,妖化的程度,且看龍珠的成色……
咦?
越檢視朝歌越驚訝,纏繞在手指上的靈息竟被他的靈氣逐漸溶解吸收了。
能夠達到這種融合程度,一般只有極為親近的直系血脈才會出現呀。
他爺爺膝下只他爹一個兒子,他爹也不過生了他一個。直到現在他尚未婚配,這個直系血脈是打哪裡冒出來的?
朝歌吸了口氣,他爹死去幾千年了不可能詐屍。
肯定是他爺爺乾的!
面具遮住的半邊麵皮兒直抽抽,搞什麼鬼,老頭子壽元將盡半條腿都入土了,還有本事再給他找個小奶奶生個小叔叔或者小姑姑?
不行了,心好累。
雙手交疊捧住心口,朝歌將額頭抵在雕花床架上,接連輕輕撞了好幾下。
見他這幅樣子,心急如焚的簡小樓再也顧不得裝面癱,推門而入:「前輩,您怎麼了?」
朝歌不想說話,他想去死。
若不除掉這孩子,他往後在小夜潭如何服眾。
真敢下手,老頭子沒準兒會閹了他。
可憐他連個媳婦還沒娶上。
「喂!你檢視個靈氣檢視中毒了?」
素和推了他一把,險些將他推倒歪地上去,幸虧簡小樓眼疾手快攙扶了下:「醫仙前輩,您沒事吧?」
無精打采的朝歌搖搖頭:「我沒事。」
他站起身,從儲物戒中摸出一個黑瓷瓶,「她腹中孩兒因是水系頗為陰寒,每隔十數日,需以溫熱之水沐浴半個時辰以上,沐浴時請在水中滴一滴瓶中物。」
簡小樓趕緊伸出雙手。
朝歌稍稍猶豫,取出一串小小的宮鈴轉身遞給素和:「橫豎咱們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混元城,若是姑娘身體再有不適,搖一搖千里傳音鈴。」
素和納悶著接過來。
送走朝歌以後,簡小樓回來與素和道,「你們說醫仙脾氣古怪,我看他性格好的不得了,隨和溫柔,一點兒架子也沒有。」
素和從未見過半面醫仙,全是聽說來的,提著千里傳音鈴也挺茫然:「你說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簡小樓無語:「人家有夫人。」
不管他了,素和將宮鈴掛在腰上:「我要去茅廁。」
飛舟上哪裡會有茅廁,他又講究甚多,簡小樓只能陪他一起進城去。
……
星域世界內凡人所佔比重不低,自然是有茅廁的。
明明一入城就有,素和挑三揀四,導致他們從東街快要走到西街去。
進城時天還矇矇亮,罕有人影。
等他從茅廁出來已是日上三竿,街上行人接踵摩肩。
混元島主虞一狄是位赫赫有名的大寶師,門下弟子無數,混元星島儼然是個煉寶宗門。平時就有不少修士愛往星島上跑,向他求取寶器。如今為了瞧一瞧那頭屁股上插劍的驢子、參加易寶大會,更是吸引了無數兩界修士。
簡小樓披著頭蓬遮住頭,素和則以斂息紗矇住臉。
兩人穿街過巷不會引來關注的目光,如他們一樣裝扮的修士至少得有一半。
走著走著,又路過那棟足有十層的寶塔狀高樓。
講真,這棟樓立在混元城內實在太過扎眼,與城市風格完全不搭,簡直是要逼死強迫症。
「那是虞一狄的易寶樓。」素和見她來來回回盯著那棟樓瞧,斜一眼道,「易寶樓在兩界也是挺有名氣的,我也曾來過幾次。」
「類似拍賣行?」簡小樓問。
「有拍賣的服務,不過通常易寶樓只作為第三方只負責見證,買方和賣方直接進行交易,什麼都可以拿來交易,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交易不了的。」
「聽上去挺有趣。」
簡小樓心頭癢癢,其實她很想尋個劍胎養一養,即使日後帶不回赤霄,這二十年也能用得上。再說了,萬一她真是因果鏈內的變數,可以留在四宿呢。
可惜她沒錢,儲物戒是第五清寒的。
看她這幅心嚮往之的樣子,素和本想說進去看看,卻想起自己現在也沒錢,家當全在第五清寒那裡。
使用久了的儲物戒是有靈氣禁制的,唯有自己與直系血親才能隨意取用。像他搶來的儲物戒,須得以法術強行摧毀禁制,才可將星晶與寶物取出來。
摧毀禁制的過程中,定會損毀一部分藏品。
搶來的儲物戒無論取出多少都是淨賺,自己的家當萬萬不敢亂來。
所以他們三人互換靈魂之後,儲物戒仍然隨著肉身。
簡小樓的儲物戒裡,除卻一柄寶劍、一個二葫、一套之前進入火球時穿著的藍色法衣,空無一物。
素和覺著這一點夜遊實在很過分,不能忍。他與他一路搶過來,夜遊手裡有多少東西他非常清楚。說他守財奴真不是貶他,自己摳門就算了對女人竟也一樣摳。
倘若換做是他,肯定得將那些法衣巧飾店全給搬空了,滿星域去抓萌寵給她養著玩。
她只需負責思考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剩下全是他素和的事情。
「真不知你看上渣龍哪一點兒,圖他會過日子?」素和撇撇嘴。
「什麼?」莫名其妙冒出一句,簡小樓不解其意。
素和裹緊了披風繼續向前:「走了。」
簡小樓的步子一直也沒停下來,正準備說回去他得泡個澡,卻感覺身後靈氣波動過於強烈,導致她肌肉逐漸緊繃起來。每個主城都是一樣的,設有重重禁止,神識被全方位壓制。
波動不斷逼近,速度很快,勢頭很猛。
有危險。
「站著別動!」
掐了個訣將素和護住,簡小樓旋即轉身拔劍。
不消片刻,滾滾哀嚎聲響開始湧入耳識內,竟是一尾黑漆漆的魔蛟龍從主街道上猛竄過來!
此魔蛟龍應有十一階修為,許是身後有人追逐他才不斷逃跑,高高低低翻滾跳躍,規避著行人,看得出來不想傷及無辜。
可他激盪外放的靈氣,仍是將兩側行人給擊飛出去。
那些魔蛟龍飛過仍還屹立不倒的修士,本身一定超越十一階。
來不及多想,簡小樓生怕它飛過時魔氣會衝撞到素和,灌注力量進入劍身,足下一點,頂住他的魔氣躍出數十丈,落於街心正中,以斬龍劍力在面前劃出一個叉,結出罡氣劍罩。
劍罩尚未鑄成,魔蛟龍猝不及防的撞了上來!
因為第五清寒的魂魄不在肉身中,他這具肉身遠不及之前在火球內使用的順暢,魔蛟龍的骨頭不如真龍,密度也是極大的,雙角刺穿她的罡氣劍罩,幾欲扎進她肉身內。
「小心!」素和瞳孔緊縮,乾著急也沒轍。
簡小樓冷著臉一個後仰,退出兩丈,挽了個劍花,飛身再斬!
她的殺戒不包含魔族在內,魔蛟雖是半妖半魔,也在可斬的範圍內。原本見他知道規避行人,只想攔下他而已,可他對於攔他之人,毫不留情的想要置於死地。
殺!絕不能令他再繼續前行衝撞到素和。
她擋路的功夫,後方追趕蛟龍的人也到了,竟是聖水宮大弟子鶴千珏,手如鋼爪一般,抓住魔蛟龍的尾部一個猛然提起,再向下一摔!
魔蛟龍頭部著地,黑光激閃過後化出人胎。
是個身材剛健的黑衣男子,大半張臉覆滿黑色鱗片。
魔蛟龍被攔下了,簡小樓的劍勢卻很難收回來,鶴千珏非但沒有阻攔的意思,還按住尾巴給她斬。
簡小樓反而不想斬了,她冒著被反噬的危險正準備收力,一道身影猴子一般從十層易寶樓上飛身直下,手中持著一根銀光凜冽的棍子,劈頭朝她猛砸!
是傲視!
在火球內曾被傲視打的滿地找牙,簡小樓一瞧見棍子雙腿生理性發軟,恍惚一想第五清寒提及傲視如今只有十一階,手中的棍子還只是普通棍子,並非那根疑似用「子孫根」鍛造而成的玄黃棍。
連山河第一棍都尚未練成。
她克服恐懼,將手中青鋒挑起,斬勢不變,轉攻傲視!
咣!劍與棍交接!
簡小樓瞧的清清楚楚,果然不是他那根白麟棍子,亮閃閃的,像極了銀製品。力量也很一般,第五清寒說的不錯,如今的傲視區區兩千三百歲,未成年,根本不值一提。
眼眸一眯,殺了他如何?
不行,會改變歷史。
力量經過短暫接觸,簡小樓收回氣勢抽身而出:「傲視,好端端的你打我做什麼?」
「你認識我?」
傲視一手掐腰,一手將棍子甩在肩頭扛著,「你誰啊你?」
簡小樓帶著斂息紗,又身披遮掩身形的斗篷,除非特別熟悉第五清寒的人,基本認不出來:「你管我是誰,我只問你莫名其妙打我作甚?」
「你要斬我手下,我不打你打誰!」
「你手下?」
簡小樓追悔莫及,原來魔蛟龍也是藍星海的,早知一開始就該一劍砍死!
鶴千珏冷冷一笑:「怪不得他一路朝著易寶樓逃命,原來是來找你求救啊!」
傲視略抬下巴覷他幾眼,十三階修為,瞧衣飾並非他們十方人士,如今身處兩界之外,按照規矩不必放在眼裡:「你又是從哪裡冒出的?」
「在下四宿聖水宮鶴千珏。」鶴千珏負手道,「今日你藍星海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你這手下遮掩身形鬼鬼祟祟在我琴師妹門外是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