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宿往事(二十四)

兩人步行出城以後,夜遊祭出穿天飛梭,飛出界域禁制進入星空官道。

駛出十數萬裡之遙,夜遊如個石雕立在船頭,不發一言。

琴霧心斜斜倚著左側船舷,手中仍是那本典籍,卻不怎麼看的進去,視線時不時繞到夜遊身上去。

她忍不住想和他說話:「你一直盯著前面看什麼,黑漆漆的,除了暗星礁空無一物。」

夜遊不搭理她。

她心中不滿:「我看的出來你討厭我,因為之前在天海洞,我壞了你與簡姑娘的好事?」

夜遊仍是不搭理她。

不知好歹的矇昧妖物!琴霧心起了幾分小性,鬱著臉收了書籍正準備轉身回船艙去,卻聽見夜遊沙啞迷糊的聲音:「恩?你說什麼?」

琴霧心差點兒摔出船:「你睡著了?站著都能睡著?」

夜遊的確睡著了,龍珠虛耗掉的精氣,雖在黎昀的海心內修補回一些,尚未完全復原,時不時腦子迷糊:「你在與我說話?」

琴霧心只覺著又好氣又好笑,款款走到他身邊去,偏著頭,一對兒翦水秋瞳直勾勾盯著他,語氣攜了幾分嬌嗔:「我與你說了半響,不聽你回我,還想著我是有多討你嫌呢。」

夜遊伸了個懶腰,精氣神逐漸復甦:「我嫌不嫌你無關緊要,只要素和喜歡你,我會盡量、努力將你納入自己人的範圍。」

「那你豈不是很委屈?」

「素和也嫌我的女人,一樣為她出生入死。」

琴霧心對他們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是聽見「我的女人」四個字,心中莫名不快,故意駁他:「我若真與素和成了一對,你會否為我出生入死,將我的安危置於你性命之上?」

微微一怔,夜遊猶豫著道:「一時間恐怕做不到,不過我會努力。」

「努力?」

琴霧心轉個身兒,擠去夜遊對面,她以纖腰抵著船舷,與他相距不過稍許,「你真的相信,只因看重一個至交好友,便連他的女人都會無時無刻放在心尖上麼?連你自己都做不到,憑什麼以為素和可以?」

夜遊動了動唇,無言反駁。

「孤男寡女,只需一個不小心便是天雷勾地火。」微微仰起臉,琴霧心直視他一對兒金瞳,「如你我此時,一個主動,另一個是否把持的住呢?」

她對自己的美貌極有自負,什麼都無需做,只靜靜看著他就好。

夜遊既沒有退也沒有躲,與她四目交接。

除卻簡小樓,夜遊從未和哪個女子挨的這麼近過。不得不承認,琴霧心真的很美,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五官宛如雕刻,皮膚吹彈可破,雙唇豐盈紅潤,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十分誘人。

夜遊認真看著她,目色專注。

琴霧心原本只是負氣,此刻望著他凝視自己的眼神,身體逐漸繃直,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十數息過後,夜遊唇角輕揚,竟然笑開了:「多謝。」

琴霧心的腦袋轉不過彎:「什麼?」

「我這幾日一直困惑於一個問題,是不是因為歷經的未知誘惑太少,我的堅持不過天真。」

夜遊錯開她站去一邊,雙手覆在船舷上,眺望遠處黑黢黢的虛空星域,「而今從琴姑娘身上我突然開悟,俗世間未知之物再美再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瞧不上就是瞧不上,即使送上門來,我也懶得伸手。」

琴霧心微微愣後,白皙的麵皮兒頓時因羞怒漲的通紅。

好你個夜遊!

這邊,簡小樓三人正前往混元星島。

混元星島和三元星島一樣,也是個獨立在外的界域,非常遙遠,非十方也非四宿,面積同樣不是很大。

「飛舟已經快要駛入混元星島界域了,素和你再忍忍啊……」

簡小樓溜著床邊坐著,不住給他順背,兩個月多,素和吐的她憂心不已,再吐下去不知會不會把寶寶給吐出來,「落地就好了啊素和,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什麼。」

「我想吃龍肉。」

素和有氣無力的趴在一大蓬鬆軟的棉被裡,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雙眼空洞洞的不知看向哪裡。

一陣死寂過後,驟然又開始錘著被子鬼嚎鬼吼,「夜遊!你這又渣又賤的淫龍!老子上輩子究竟欠了你什麼?!你殺魔九子老子背黑鍋!你追女人老子出錢出力!你闖禍老子給你擦屁股!現在更過分啊,你他媽爽完了老子替你懷孩子啊?!老子造的什麼孽啊,究竟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天理!有沒有天理啊!」

聽他罵夜遊罵了十幾天,簡小樓的耳朵已經起了繭子。

再難聽的話,聽來也沒有感覺。

而且有時看著素和真是挺可憐的,這罪他不受,就得自己受了,她估計會罵的更難聽。

罵了一陣,又吐過一陣,總算是昏昏睡著了。

簡小樓暗暗呼了口氣,設下防護結界之後,悄悄退出船艙。

她從艙室前往甲板,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第五清寒只有十二階修為,因此她腰間繫著斂息紗。

第五清寒盤膝坐在船尾,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睡著了?」

簡小樓扣住十指,撐開手臂,拉伸一下酸脹的肌肉:「是啊,我瞧著一天比一天好些,估計反應期快要過去了。」

第五清寒難得勾起一抹笑:「我原先挺不想入個妖身,如今不免慶幸,時光獸真是對我手下留情了。」

她也笑了笑:「前輩,咱們距離混元星島還有多遠?」

「十日左右。」第五清寒從素和的儲物戒中取出一件連帽斗篷,「日益臨近,撞見的修士越來越多,你再出來時,記得披上。」

簡小樓接過斗篷:「斂息紗還不行?」

他指著她的頭:「四千年前,我的辮子還沒有這麼多。」

簡小樓額角青筋霍霍跳了跳:「前輩,不如咱們解開幾條?」

第五清寒一記眼刀殺過去:「不行!」

簡小樓心好累。

「而且我也記不得那時有多少,容易出錯。」

「誰吃飽了撐的,天天盯著您的辮子數數有幾條?」

說完自打嘴巴,她就數過,一共六十七條。

簡小樓無奈的披上斗篷,帶好帽子,盤膝而坐手捏蓮花:「前輩,您的問情劍道太恐怖了,之前在火球內險些將我折騰死,幸好如今已經掌握竅門,以禪意進行壓制。」

「你是佛修?」第五清寒看她打坐的姿勢,老早就想問了,「為何一身銳利的劍氣?」

「我師從一位得道高僧,主修功法也是他所授的《地藏十輪經》,但我不認為我是個佛修。」她先點點頭,再搖頭,「起初我學的很雜,什麼都有所涉獵,直到在您劍境中領悟問情劍道,才終於確定今後的方向——修劍。」

「你的確與我的劍道有緣,你也很有修劍的天分。」

偷學功法乃是修行大忌,第五清寒不甚在意,「可惜不知是緣是劫,我已預見,往後你會聲名狼藉,那條小白龍也會變成小綠龍。」

簡小樓黑了黑臉,這冷笑話一點兒不好笑好嗎。

「前輩,我沒有學你的問情劍,我以《地藏十輪經》將問情劍道做出修改,自創一套斬龍劍,強過你的問情,而且沒有任何負面影響。」

「哦。」

第五清寒沒有一絲表情,他連懷疑都懶得懷疑。

太瞧不起人了!

簡小樓站起身,準備從儲物戒裡取出柄劍來,施展一下她的斬龍第一式給他瞧瞧,突然有個嘹亮的女子聲音,穿透層層禁制,震盪在飛舟防護罩上。

——「喂,咱們快要撞上了,你們挪一下法舟方位!」

簡小樓循著聲音窺探過去,在他們西北方兩百里外有一艘雙翼法舟。

兩艘法舟斜線飛行,目標都是混元星島,瞧著路線再行駛下去指不定是會擦撞在一起。

對方頤指氣使的態度真讓人不爽,簡小樓懶得與他們纏磨,準備施法調整行駛路線。

卻聽第五清寒道:「藍星海族也來了?」

藍星海族?

簡小樓眼眸一厲,頓時收了靈氣。

第五清寒蹙了蹙眉:「你做什麼?」

「此時前輩尚沒有太盛的名頭,莫不是怕他們?」

「此時我父親已步入十六階修為,我第五氏屹立十方界將近百萬年,背後又有一氣劍宗三鈞老祖,我豈會怕他們?」

「那我就來狐假虎威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與他們置什麼氣?」

簡小樓冷笑一聲。

——「舟上何人,何門何派?!」

「一氣劍宗第五清寒。」

——「原來是第五淵的兒子,怪不得如此猖狂,我乃藍星海族二公主符嬌!」

簡小樓看向第五清寒。

他解釋:「老龍王最寵愛的女兒,傲視的姑姑,未來藍星海真正的王,如今應是十四階修為。」

——「第五小子,還不給本公主讓路!」

第五清寒面露不悅,符嬌在傲視繼承王位之後,才開始在十方界的舞臺上活躍,現在拽什麼拽?

——「還不讓開!」

簡小樓殺氣騰騰,衝著雙翼發舟的方向喝道:「不讓!有種你就撞上來!」

——「大膽……」

大膽過後沒了聲響,雙翼法舟漸漸轉變了行駛方向。

簡小樓想揍她一頓的願望落空了。

第五清寒探一眼雙翼法舟的方向:「看來傲視的父親也來了。」

一段插曲過後,經過十日平靜無波的日子,他們最終落在混元星島地界。

混元島主也是混元城主,此時距離易寶大會舉辦之期仍有一段時日,卻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開始私下裡以寶易寶。

城裡是住不下那麼多人的,因此城外遍地是飛舟,眾人就住在飛舟上。

簡小樓操控著飛舟圍著混元城飛行了一圈,愣是找不到一個停泊之地,不曾想「停車難」的苦逼狀況,竟也會發生在這裡。

「你在那瞎轉悠什麼?」素和近兩日好不容易舒坦一些,被她轉的頭暈,從艙裡走出來,簡小樓這具肉身已經快要成為凡人,神識無法使用,他只能趴在船舷向下張望,以老司機的姿態作出指示,「就停在那兩艘法舟中間!」

簡小樓覷了一眼。

並排兩艘法舟,左側的法舟像極了秦淮畫舫,掛滿了花紅柳綠的燈籠。

右側的法舟相對簡約,但貴氣逼人。

「空隙太小了,容易撞到其中一艘。」

「你是不是傻,將飛舟縮小一些不就行了嗎?」素和真是服了。

「咦,是啊!」

簡小樓也對自己很無語,掐了個訣縮小法舟,操控著穩穩落在兩艘飛舟正中間。

素和的嘴角快要撇到耳朵邊:「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

城外風大,他裹了裹披風,逐漸失去修為以後,對溫度的感知實在太敏感了。留心感染風寒傷到肚子裡的寶寶,他正準備回到船艙裡去時,眼風瞥見左邊那艘燈籠畫舫裡,有雙黑亮的眼睛正透過一扇小小的菱形窗格盯著他看。

素和直接伸出兩根手指頭,向前一杵,做出一個插他眼的動作:「看什麼看老流氓!沒見過大肚子女人嗎,再看老孃戳瞎你!」

那雙眼睛的瞳孔明顯一縮,將視線收回。

素和不屑的「嘁」了一聲,返回艙中去,脫了鞋躺在他的軟塌上。

外頭有些冷,船艙裡密不透風又覺得悶熱,張口喊道:「簡小樓,簡小樓,你快點過來!」

簡小樓一溜煙兒進來艙內:「怎麼了?」

「又悶又熱啊。」

「等我掐個……」

「掐什麼掐,法術對寶寶不好,不知道嗎?」

簡小樓訕訕變出把扇子,拉了個墩子坐在床邊為他扇風。

「風速如何?」

「你想把我扇牆上去嗎?!」

「這樣呢?」

「你是沒吃飯嗎?!」

阿西吧!

簡小樓真想拿著扇子摔他臉上,氣沉丹田,陪著笑道:「現在呢?」

素和懶洋洋的側躺著,一手支著頭,一手撫著肚子,眼睛半眯半合:「恩,總算有進步了,保持住。」

簡小樓一扇就是一個時辰。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吹風吹久了,我想喝水。」

簡小樓一手扇著扇子,一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青瓷瓶,裡面裝著山泉水:「來。」

「天天喝泉水,我不要喝泉水,我要喝露水。」小手一推,素和嫌棄的將青瓷瓶推去一邊,望一眼窗外月,「眼下已是四更天,快要出露水了。」

「適可而止。」簡小樓覺的最近這賤人作的不像話,聲音有幾分冷了,「不要鬧的太過分。」

「哎呀!」素和不樂意了,指著微微隆起的肚子道,「簡小樓你搞搞清楚,不是我要喝,是我肚子裡、你的寶寶要喝!」

殺手鐧一齣,簡小樓立馬歇菜,低眉順目道:「那啟稟娘娘,奴婢是繼續扇扇子呢,還是出去為您採露水呢?」

微微抿著唇,素和得意洋洋的挑眉,隔著艙門指向外間:「不是還有個人嗎,你繼續扇扇子,他出去給老子採露水。」

第五清寒來找簡小樓有事商討,聽見此話冷笑一聲:「還喝露水,要不要再順手給你逮兩隻螞蚱?」

素和氣的炸毛,正準備和他抬扛,第五清寒又道,「小樓,將飛舟換個地方停。」

簡小樓擰了擰眉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位置,怎麼了?」

他道:「左邊那艘掛滿燈籠的法舟是西河柳的。」

素和一怔:「半面醫仙西河柳?」

第五清寒嗯了一聲:「他脾氣很古怪,總是戴著半邊面具,毒殺之人,比救治之人要多。」

簡小樓問:「第五前輩得罪過他嗎?」

「沒有。」他搖頭,「我連他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那他與你們第五氏、或者一氣劍宗有仇麼?」

「也沒有。」

「那怕什麼?」簡小樓笑了,「好端端的,他還能衝進來毒死我們?」

第五清寒稍作猶豫,說道:「我認識他夫人。」

簡小樓和素和一口血險些噴出來,「認識」是個什麼意思,根本無需他解釋。

簡小樓苦哈哈地道:「前輩,現在是四千年前。」

「早在我一千五百歲時,就已經認識他夫人了。」

「好吧,您贏了。」

簡小樓做出一個深呼吸,「前輩,在我們那個時間節點上,這位醫仙前輩始終都是不知道的吧?」

第五清寒揪起眉頭,想通她話中含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不必換了,順其自然。」

素和嫌惡的睨他一眼:「你睡人老婆的時候不知道怕,現在知道怕了?」

「我怕什麼。」第五清寒轉頭看他,認真道,「我只是擔憂破壞他們夫妻感情。」

「可您已經破壞了啊。」簡小樓以扇子捂臉,「前輩,您的三觀都碎成一捧餃子餡了。」

「哎……」

素和忽然發出一聲古怪的輕嘆,弓起身子縮成一團。

簡小樓緊張問:「又怎麼了?」

素和捂住小腹,額頭佈滿細細密密的汗珠:「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而且越來越難受。」

小腹有股脹痛感,已經持續兩日,簡小樓和第五清寒都給他檢視過,窺探不出什麼異常。

簡小樓思忖道:「我們去請一下隔壁的醫仙給瞧瞧吧,前輩,我借用你們第五氏的名號,你介意麼?」

「我不介意,但你請不動。」

「試試吧。」

燈籠畫舫的船艙中。

被「戳」了眼睛的黑衣男子笑了笑道:「好潑辣的姑娘。」

小桌對面與他共飲的男子帶著半邊面具,正是半面醫仙西河柳:「誰讓你色眯眯盯著人家看,朝歌,想不到你喜歡人婦。」

「你想到哪裡去了。」

朝歌抿了口茶,茶盞捻在雙掌之間來回滾動:「那姑娘身上有我小夜潭的龍靈之氣。」

西河柳訝異了下:「我瞧她明明是個人族……腹中骨肉?」

朝歌勾起唇角:「有意思,完全不將我這個潭主下的命令放在眼裡。」

「你準備下手除掉?」

「先得知道是哪個小王八羔子。」

從桌前起身,朝歌正了正衣袍,墨色長髮隨意披著,黑亮的眼瞳沁出笑意,「暫且不管這些,我此行是來玩兒的,煩心事丟去一邊。」

西河柳無奈道:「你還有心情玩,藍星海的事情我還沒有同你說完。」

朝歌懶得聽:「他們海心損毀,關我什麼事情,我走了。」

「藍星海派了兩個女兒過來,符嬌和符縈,意圖還不明顯麼?」西河柳喊住他,「估計是要施美人計,向你借種去複製海心。」

「向我借種?」朝歌笑了,「你還記不記得我是黑龍,九色真龍之中,黑龍是最低等的存在,藍星海滿堂金龍紫龍白龍,他們向我借種複製海心?」

「或許他們有什麼特殊的考慮,但我得到的訊息千真萬確。」

朝歌倦怠的擺了擺手:「他們愛怎樣怎樣,隨便他們鬧去,我懶得理會,走了。」

才邁個步子,門外有小童道:「公子,咱們右側的法舟主人,一氣劍宗第五清寒登門拜訪,說是想請您為他舟上一位女修瞧一瞧胎氣。」

兩人對視一眼。

朝歌伸出手:「面具給我,我去看看。」

西河柳許是已經習慣了,伸手摘下面具遞給他:「第五氏不好得罪,你莫要給我惹亂子,想做掉那個孩子,你有的是辦法。」

「囉嗦。」

……

簡小樓已經做好了三顧茅廬、三跪九叩的準備,沒想到只讓小童通傳一聲,這位醫仙就直接出來跟著她走了。

進到素和房間裡,素和抱著膝蓋弓的像一隻蝦米。

朝歌將簡小樓擋在外面,房間裡只餘下他與素和。他在墩子上坐下,探手在素和腹部,手中隱隱有些水霧:「什麼狀況,多久了?」

素和從軟被裡抬頭:「小腹脹的厲害,一直向下墜,像是要金丹要爆掉……啊!」

他說著話,朝歌在他隆起的小腹輕輕按了下,便聽一聲慘叫。

素和手心直冒汗:「醫仙,我肚子裡的寶寶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啊?」

「沒問題。」朝歌又按了一下。

素和又痛叫一聲,身體都開始痙攣,顫顫道,「這還沒問題?你會不會看?你是什麼醫仙,我看你根本就是浪得虛名!」

朝歌扁著嘴有幾分無語:「姑娘,你瞧你罵人罵的中氣十足,真的沒問題,你只是腹中生了……」

素和連連抽搐:「不可能!你這欺世盜名的庸醫!我分明感覺我快……」

朝歌不耐煩的打斷他:「就是該去尿尿了。」

「什、什麼?」

「你如今法力盡失,又喝下太多水,該去茅廁排尿了。

素和圓張著嘴:「我……」

「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見識到,大活人險些被尿給憋死。」

朝歌的手還覆在他腹中上方六寸,感應著與寶寶間越來越強烈的靈氣共鳴,唇角不自覺的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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