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鳳凰天生剋制魔族,只要兩人的「保鏢」黑焰魔不出手,素和並不將他放在眼裡。
掌心隨意一番,一柄燃著火的彎刀倏然浮現。
長約兩尺,寬約三寸,彎成月牙狀。
夜遊和簡小樓仍在仙車上坐著,距離素和不過兩丈遠。
這些人的修為,擱在星域世界只是中端力量,但在赤霄足以翻雲覆雨,簡小樓幫不上忙。
夜遊扣住簡小樓的肩膀,收了仙車向後退出數丈,屈指一彈,在兩人周身結成一道防護罩,也全然沒有出手的意思。
魔六子手中長鞭落下之際,驟然聞得一聲龍吟。
簡小樓還以為海里的龍族出手了,再一看,竟是那長鞭化了龍影,魔六子仿若攥著龍尾,龍頭猙獰著咬向素和。
「且慢!」
千鈞一髮,又是一道清朗的聲音壓下來,「如此良辰美景,何必大動干戈。」
說話間,一名相貌俊美的白衫男子自天際徐徐落下,一時間霞光鋪了漫天,滿目飛花。
此人骨節分明的兩指,輕輕捏著一片竹葉。隨著他微微莞爾,信手一丟,飛馳而出的竹葉,竟在海面激盪出數丈水浪,氣波一層層滌盪開,硬生生將魔六子給逼了回去。
「這又是誰?」簡小樓覺得這逼裝的必須給滿分,不然都對不起道具組。
「不認識。」夜遊甚少與人族打交道。
素和抽空偏頭,擠眉弄眼:「離火宮天驕雲竹子,我之前同你提過的。」
夜遊微微一怔,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仔仔細細回憶,終於想起素和之前提過他的八卦:就是當年為了得到一抹道緣火種,和羽族一隻看守天火池的金烏睡過的離火宮天驕。
八卦必須有人分享才有意思,素和一看夜遊居然記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魔六子被逼退回黑蓮上,漲紅著臉怒問:「雲竹子,六子殺人,你搗什麼亂!」
「你我來煙波海作客,出手擾人清淨便是不對。」
雲竹子先向黑蓮上的牛頭魔四子頷首示意,隨後才看見魔六子,施施然地道,「何況素和小殿下,乃是我離火宮的好朋友……」
素和一聽「好朋友」三個字,渾身氣血便不太順暢。
不過能與離火宮處好關係,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素和正準備同他寒暄兩句,煙波海又是一陣雲浪翻湧,遠遠聽見一聲嬌笑:「雲竹子,怎麼哪哪兒都有你?」
只見兩人踏浪而來,一男一女,皆是天人之姿,男子峨冠博帶,女子廣袖飄飄。
「符器宗葉溪和沈落雁?」
素和微微蹙了蹙眉,和夜遊交換了一個眼神。
龍族公主小小一個壽宴,魔族現身在煙波海已是奇怪,雲竹子的出現更是詭異,如今連符器宗的兩位神仙眷侶也來了。
更巧的是,他們的修為都是在十四階。
看來,這絕非一場簡單的壽宴。
也不是針對夜遊的。
黎箬沒那麼大面子,請得動他們出手。
十四階修為,相當於人修出竅期,四個天人大境界內的第一個境界,在各家宗門與家族內部,都是精英頂樑柱般的人物。
他們也不可能一起出現,估計早已來了多日,一直隱匿不出罷了。
夜遊對這些彎彎繞繞不熟悉,素和卻是稍稍一思量便猜出個大概。看來四宿發生了什麼大事,需要共同面對。金龍族的壽宴不過是從中牽個線,將各家天驕聚在一起。
他們隱而不出,估計是要看看都有誰來了。
再考慮各自代表的一方勢力是否加入。
不巧的很,眾人抱著同樣的心思,不知藏匿多久了。
魔六子瞧見素和一時忍不住,先跳了出來,總算挑開了這場大幕。
周圍肯定還有不少人。
修為低過他們,地位果然很被動啊。
素和攥了攥刀柄,沉沉壓著眼眸,觀察周圍的動靜。
「這宴席尚未開,為何海上已是如此熱鬧?」
又有一方勢力冒了頭。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符器宗葉溪和離火宮雲竹子已然從音色辨別出是誰:「琴仙子?」
東宿八大派聖水宮嫡傳弟子琴霧心。
簡小樓從雲竹子和葉溪的臉色推測,這個琴仙子應是一位絕色大美人,側坐在一柄玉如意上隨隨便便的落了下來。
簡單的髮髻,再配上一水簡單的素紗袍,清水出芙蓉。
不過簡小樓從她身上看不見出塵脫俗、冷清自持,反而洋溢著一股清高孤傲的女王氣勢。不是她眼睛毒,而是琴霧心對自己的心思毫不遮掩。
美麗的臉上大寫著:本仙子不施粉黛照樣碾壓你們!
如此坦蕩蕩倒也令人討厭不起來。
素和的眼睛只盯著琴霧心的飛行法器,因為她的玉如意,同自己的一模一樣。
他手中那柄,是當年在放逐領域內搶來的。
這目光肆無忌憚,琴霧心不悅轉頭,視線從他臉上漫了過去,她的瞳孔有一瞬緊縮,旋即微微一笑:「你就是斬殺魔九子,被眾人圍堵,卻仍在放逐領域內殺出一條血路的南宿素和?」
素和回過神來,有些受寵若驚,也笑了笑:「是。」
那廂他的「好朋友」雲竹子和已有道侶的葉溪,可真有些笑不出來了。
簡小樓看出了點門道,這琴霧心似乎對素和有些意思啊。
並不稀奇。
素和的相貌本就沒得挑剔,又一慣愛穿著收腰、窄袖、緊身的衣袍,火紅長髮高高束起,負手擱那一站,長眉入鬢,星眸炯炯,自有一股披甲征戰的氣勢。
與這裡走仙風道骨範兒的天驕都不相同。
與輕裘緩帶、披頭散髮,無論站與坐都好像沒骨頭的夜遊,更是天淵之別。
故而這些天驕自出現之後,就沒有一個人正眼看過他們倆。
序幕一旦拉開,又有幾人出場,東宿八大派勢力居多。
眼瞅著人越來越多,海中湧出一個漩渦,黎箬公主和幾個侍從飛了出來,朗聲笑道:「諸位大駕光臨,黎箬有失遠迎。」
一眾人略微寒暄了幾句,黎箬好像才注意到一側的夜遊,轉身驚訝道:「咦,你不是說你不來?」
眾人目光移向了夜遊。
黎箬忙不迭介紹:「這位正是海王君上指給我的未婚夫,夜遊。」
人人露出驚訝的神色,終於正眼打量起夜遊。十階的修為,這些天驕們連窺探他是個什麼妖種都欠奉,只將他與簡小樓看做素和的侍從。
「夜遊」這個名字,他們自然是熟知的。
那可是重創金羽,令其修為倒退、鼎鼎大名的人物。
不過因為雙方實力懸殊過大,不畫素和殺死魔九子,眾人心知這其中必有蹊蹺,並不會因此高看夜遊幾眼。
魔六子抱臂冷笑:「我當時誰,原是被砍斷一爪的小白龍啊。你們龍族不是將角爪看的至高無上麼,斷了一爪,怎還有面目活在世間?」
夜遊不予理睬。
反倒素和眼眸犀利,彎刀一橫,遙遙指向他:「他日我必斷你一尾,我且看你活不活的下去!」
魔六子又要同他爭執,被魔四子按下:「冷靜。」
魔六子狠狠道:「我且等著,看是我拔光你的毛,還是你斬我魔尾!」
「我們先下去了。」
魔四子向黎箬點頭示意,爾後便驅使著黑蓮入水,載著兩人沉入海底。
雲竹子幾人也紛紛下了水,看向黎箬的目光,盡是帶了些惋惜之色。
金羽出事之後,他們自然調查過夜遊。龍子潭的孤兒,沒有任何背景靠山,不學無術,終日苟且度日……
唯一拿得出手的六爪,還被人給斬斷了。
難怪海王要拿夜遊來羞辱黎箬。
「你還真忍的下去。」
素和看著都生氣,一群勢利眼。
簡小樓倒還好,她是從底層爬起來的,這種目光經歷的不少。
等到周圍安靜下來之後,夜遊看向黎箬:「我來此,只為問你一件事情。」
黎箬眉頭一皺:「何事?」
「你先前說你看不上我,能否告知我理由?」夜遊認真道,「若是理由足夠說服我,我會考慮去向海王退親。」
黎箬有些難以置信,她揚起手臂,擯退了左右。
展袖迎面飛上,落在他們面前:「你說真的?」
夜遊頷首:「自然是真的,否則我大老遠的跑來做什麼?」
黎箬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素和與簡小樓:「兩位可否……」
「不必……」夜遊制止她,「但說無妨。」
原想給他留些臉面,他既拒絕,也怪不得她了:「其實理由還用我來說?從那些人族天驕眼中,你看不到對我的同情、亦或是嘲諷?」
夜遊搖頭:「為何要同情?我又是哪一點配不上你?」
這話將黎箬說笑了:「小子,若我不曾記錯,你出身龍子潭。」
「是的。」
「龍子潭那是什麼樣的地方,盡是一些淫蕩龍女背夫苟合的產物。不說全部,也有十之八九,如此骯髒的出身,註定你這輩子在龍族都是抬不起頭來的……」
素和眼睛一沉,夜遊抬了抬手,制止他。
簡小樓蹙著眉,同樣目光不善的看著面前的龍女。
黎箬對此毫不在意:「出身拋去一邊,你個性肆意散漫,莽撞無知,可偏偏入了君上的眼……我心知,他許你我婚契,並不是為了羞辱我,而是再抬舉你的身價。」
「所以?」
「所以你若還要點臉面,就莫要做這等攀龍附鳳之事。」既然說開了,黎箬索性一口氣說完,「我絕非你能駕馭的女人,不是你有本事能攀上的枝頭,我黎箬要嫁,便要嫁這當世數一數二的英雄風骨人物,而非你這慣耍些小聰明之輩。」
夜遊輕輕唔了一聲:「還有呢?」
素和收了刀,掐著腰:「渣龍,你是有病吧?!」
「你是龍,他也是龍,何來攀龍附鳳?」簡小樓氣的不輕,寒著臉道,「做人還是做龍,千萬別太將自己當回事,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哦?那我拭目以待。」
黎箬不至於同一個小侍女計較,再說自己挖苦人家主子,被人反唇相譏也是正常的,並不生氣,「我言盡於此,你願不願去說,我不強迫。我只告訴你,我自有辦法令這樁婚事成不了便是。待那時,你莫要怪我辣手無情。」
夜遊長長舒了口氣:「多謝,我會信守承諾。」
黎箬怔愣:「謝我?」
夜遊已經不再理會於她,轉望氣的滿面通紅的簡小樓:「你看到了,也聽到了,在旁人眼裡,我不過地上的一灘爛泥。」
氣惱中,簡小樓微微一怔,恍惚有些明白了夜遊的意圖。
「你說你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好,我又何曾出色?」
夜遊展顏一笑,「你是好是壞不重要,足夠吸引我即可。而我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我,我所在意的,只是夠不夠吸引你罷了。」
「我……你……」
簡小樓心中一陣無語,說不出是該氣還是該感動,無所適從的給他一個白眼,「你是不是無聊撐的,跑來捱了一頓白眼挨一頓罵,就為了告訴我這個?」
夜遊呵呵:「誰讓我嘴巴笨,說不過你呢?」
「渣龍你夠了!」
素和攥著火焰彎刀,真想一刀捅死自己。
不怕危險跟著他來,還不是因為不知他要幹什麼,黎箬那辣手無情的龍女請他又是想幹什麼。這煙波海龍潭虎穴的,打不過時他還能帶著兩人逃命。
結果卻被人秀恩愛秀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