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可以增加五十年壽元,且只能增加一次。
對於練氣築基境的修士用處頗大,金丹以上便是杯水車薪。
懷幽的聲音從箜篌裡蹦了出來,有些譏誚的意味:「小鬼,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聶滄海一怔:「前輩何意?」
「自赤霄天變之後六萬年,太息林地一直都是一處秘密所在,無人知道聚靈樹和荒羽神木藤的事情。仙人種樹和三個葫蘆,是你們神木族自己傳出去的。」
懷幽呦呵呵呵笑了幾聲,「目的不就是讓大家來爭奪麼,以殺戮和血腥破壞掉仙人設下的九重林?」
聶滄海似乎真不知情,呆住。
懷幽譏諷道:「三個葫蘆萬年才搶一次,怎樣才能一直引人來呢?於是先知族通曉過去未來,神木族擁有壽元果的秘密先後傳出。至此,前來太息林地的修士們絡繹不絕,大多數都給你們這片林子施了肥。」
「真是不要臉!」厲劍昭鄙視聶滄海。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簡小樓想不通。
「你是豬投胎的吧!」厲劍昭在簡小樓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先前不是都說了,仙人困住神木族不准他們出來,你看聶滄海不就出來了?他們神木族擁有最長的壽命,又得仙人機緣,豈會甘心偏居一隅守著一棵破樹!」
聶滄海的臉開始有些白了:「不、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箜篌在寧靜的夜裡響起幾個音符,「你們當妖國那兩位殿下為何要帶著霍迎,霍迎又為何帶著一千多個人修?那些人修全是霍家精心挑選的,靈脈中具有金元素。金克木,是用來喂樹的。樹靈殺的金元素修士越多,仙人留下的氣息越弱。這個血祭的陰毒法子,也是從你們神木族傳出來的。」
簡小樓深吸一口氣,收回她原先對神木族的同情。
臉上的血色一瞬被抽空,聶滄海丟開琉璃的手,祭出一柄木劍向另一條道上跑。
「滄海!」琉璃慌張的追了上去。
「走!」簡小樓也祭出斬業劍。
厲劍昭站在那裡不動:「要去你去,小爺可沒心情管閒事!那些祭品你沒看見都被下蠱成了傀儡,根本救不回來好嗎!」
話還沒說完簡小樓已經跑遠了。
「臭小子,依我看,你還不如跟上去。」懷幽輕描淡寫地道。
「不去!」
「那邊明修和茂典已經殺出一條血路,最是安全不過。再看這邊,聶滄海那小子一走,沒有他的血,木靈很快就會甦醒,你自己扛?」
「喂喂,你們跑那麼快乾嗎,等等小爺啊!」
厲劍昭撒腿就跑。
簡小樓追著聶滄海,從三重林進入四重林,再從四重林進入五重林,一路上就像穿越進了恐怖片中,黑黢黢的天,滴答滴答滴血的聲音,她儘量控制自己不去看掛在樹上的屍體。
最後在第八重林停下。
霍迎帶來的人已經死了一半,另一半應該是為了離開所用。
而且這些人比起之前的木然,已經處於痴呆狀態,看來靈魂都被妖修給吸走了,成為一具具可以行走的屍體。
簡小樓攥了攥手心,簡直殘忍的令人髮指。
「你們……你們怎麼可以!」聶滄海怒視著明修和茂典,「憑你們的修為,完全可以殺進去!」
「為了避免傷亡,自然得如此。」明修露出一副痛惜的表情,但奈何沒有其他辦法選擇。
「厲劍昭!」霍迎的眼睛就只盯著他,「不是讓你滾了嗎!不是說不蹭我們的路嗎!你這窩囊廢!」
這一路過來厲劍昭也是有些驚怔,霍家真是狠毒,可轉念一想他們厲家壓在霍家頭上,比霍家還狠毒。
厲劍昭在厲家可以呼風喚雨的時候,年紀並不大,從未接觸過族中核心事物。
只知道以他的身份,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他殺過不少人,侍從們都說殺的好,一直認為這個世道弱肉強食,他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掌控那些螻蟻的生死。
時至今日,發現比起這些真正狠毒的人,自己從前根本就是個幼稚的孩子。
人命不該如此輕賤。
這是他一次次死裡逃生的感悟。
厲劍昭魔怔著恍然驚醒,天啊,他在胡思亂些什麼,立刻冷眼睨著霍迎:「小爺還是那句話,小爺想走那一條道就走哪一條道,關你這霍家狗屁事!」
「少族長!」
前方被藤蔓閉合的九重林開啟一道口子,十幾名男子跑了出來,將聶滄海團團圍住,極為興奮,「少族長您終於回來了!」
明修幾妖驚了一驚,這與他們同路而來的修士竟是神木族的少族長!
三元嬰妖修臉上流露出無限遺憾,若一早知道,豈能讓他們居於貨倉?招待好了此人,可比進獻任何異寶都來的有用!
簡小樓和厲劍昭也是微微有些吃驚。
知道他出身神木族,不曾想還是族長的兒子。
「琉璃,走了。」聶滄海牽住琉璃的手,面無表情的進入藤蔓門,駐足,招呼簡小樓兩人入內,同時指著明修一夥妖族修士,冷冷道,「玷汙我太息聖地,不許他們進來。」
「這……」一名神木族人為難道,「少族長,依照規矩,能來第八重林外叩門的,咱們應當邀請入內……」
「我說不許便不許。」
聶滄海不容置喙的交代一聲,沉著臉大步離去。
簡小樓也趕緊拽著厲劍昭跟了上去。
身後的藤蔓再度交織,大門關閉。
第九重林和前八重截然不同,四處飛舞著螢火蟲,樹木分佈並不密集,隔很遠才有一株。但一株大樹二十個人合抱不及。樹蓋上坐落著粗糙的小屋,看來神木族人和先知族人都是住在樹上的。
行了約有兩個時辰,神木族人見到聶滄海紛紛出來請安問好。
可見他在族中威望之高。
最後停在一處空地上,聶滄海道:「簡姑娘,琉璃,這就是聚靈樹。」
簡小樓懵怔了下,和琉璃雙雙抬頭。
只見四條鐵鏈圍著的土坑裡,埋著一株約有兩丈高的小樹,擱在外面兩丈高的樹真的不小了,但在周圍數十丈高的大樹映襯下,實在是小的可憐。
厲劍昭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這就是當年仙人栽下的神樹?整個赤霄界的靈氣供給源頭?!」
「千真萬確。」聶滄海摸了摸琉璃的頭髮,「只不過如今靈氣已經快要殆盡,赤霄早就不再需要它了。」
一旁的族人催促:「少族長,族長還在等著您。」
聶滄海點點頭:「三……兩位先在此地欣賞,我去去就來。」
等他牽著琉璃離開,聚靈樹旁一個人也沒有留下,厲劍昭靠近神樹想要摸一摸,一碰到鐵鏈瞬間被電的渾身顫抖。
簡小樓連忙掐了個訣,將他打飛出去。
「怪不得沒人看守!」厲劍昭整條手臂都黑了,衝著聶滄海的背影罵道,「有防護也不提早說一聲!」
「讓你賤!」
「想摸摸看怎麼了,不過一棵樹,又不是女人,還攔著!」
厲劍昭哆嗦著走去一邊坐下調息。
簡小樓立在樹下,認真打量這棵聚靈樹,比起金羽那棵,這棵樹真是小的可憐,看來小黑並沒有培養太久,這棵樹就種在這裡了。
再看樹幹上纏繞的荒羽神木藤,只有小拇指粗細。
怪不得赤霄有聚靈樹滋養,靈氣還是如此稀薄。
「小鬼,你這鳥是怎麼回事?」懷幽倏然傳音給她,「怎麼在我獸囊裡上躥下跳的,很焦躁的樣子。」
「它是鳥麼,喜歡樹。」她也傳音,「前輩,我沒辦法靠近神木藤,取不到葉子。」
「你想辦法留在神木族,待我傷好之後,我來取。」
「好的。」頓了頓,「前輩,有沒有高階修士暗中窺探我們?」
「剛進來時有,現在已經沒了。」
簡小樓寬了心,懷幽畏懼紅蓮,是穿透不了她的隔音禁制的。她在須珈山上時和夜遊交談,他躲在暗處都沒聽到。
身上的火魂晶已經沒有了,她取下六星骨片,靠近鎖鏈劃了一道。
嘶嘶。
擦出一連串火星子。
揮手設下隔音禁制,骨片果然逐漸跳躍出星光。
——「小樓,你到了?」
「是啊,我到了。」
簡小樓微微嘆息一聲,隨後不自覺的翹起唇角。一路跋山涉水,為了見一面也是挺不容易的。她和夜遊真的很像網友面基,情緣奔現。
只是其他情緣頂多隔著幾個省,再甚者隔了幾個國。
他們之間卻隔著幾個銀河系。
——「你在哪裡?」
「神木族的領地內,你們呢。」
——「我們在博古族中。」
「那是什麼族,我怎麼……」簡小樓正想說自己從未聽過,眼神一漫,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在聚靈樹右側的鎖鏈旁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寫著「太息林地」四個字。
但在底座上還有一行小字。
她嘴角抽了又抽:「素和啊,你是不是有點缺德了?」
素和蹲在地上,猛然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怔了下:「我怎麼了?」
——「注意素質啊,怎麼能在人家太息林地的石碑上亂寫亂畫呢?」
素和一臉心虛的站起身:「誰、誰亂寫亂畫了?」
——「你瞧瞧你還不承認,我都看到了,畫了一條豬頭龍尾的怪物,還寫著‘渣龍到此一遊’。」
素和滿臉驚怔:「你從哪裡看到的?!」
——「你別說是夜遊自己乾的。」
夜遊眉梢微微一挑,好整以暇的看向素和:「怪不得你一直在那裡偷笑,原來是在戲弄我。」
素和驚怔過後,望一眼自己的「傑作」,睜大眼睛問:「你是現在看到的?」
——「是啊,我就站在這塊石碑前面。」
素和滿頭冷汗,手也有些微微發抖,用眼神招呼夜遊趕緊過來瞧一瞧。
夜遊不搭理他。
素和又招招手,臉色蒼白,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讓我過去幹什麼,看你的傑作麼?」夜遊覺得十分無聊,也不會因此而生氣,但他還是過去了,走去石碑前垂目一看,果然在石碑底座看到一坨奇怪的東西,還有一行字,「渣龍到……」
「此一遊」還沒來得及寫,甚至連「到」字也只寫了一半。
夜遊和素和對望一眼,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