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

骨片裡簡小樓仍然在孜孜不倦循循善誘的向素和普及人類的文明。

——「哎,枉我一直憂心著夜遊會不會到處惹是非,不曾想最先惹是非的居然是你呀,我一直沒發現原來你比夜遊還要熊孩子……」

素和掃一眼空蕩的四周,毛骨悚然:「小樓,你究竟……」

夜遊緩過來之後立刻傳音制止他:「先不要說。」

素和張了張嘴,嚥下,傳音道:「渣龍,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只在這一處碑上寫了字。她說的石碑,想必就是這一塊。石碑三丈高沒長腿不會跑,說明小樓如今正和我們站在同一個位置上,為何我們看不到她?」

夜遊眼中的困惑不比他少:「小樓通過來二葫來四宿時,別人也是看不到她的。莫非她就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看不見?」

素和連連搖頭:「不可能,她來四宿是魂體狀態,和鬼族有些類似,看不到正常。如今咱們都是活生生的肉身……」

「難不成太息林地有什麼古怪之處?」

「渣龍,你沒抓住重點。」

「恩?」

「重點是我字都沒寫完……」

素和轉身又蹲下,右手化爪,圓滿了「到」,又寫好「此一遊」。眉頭緊鎖,和之前暗自竊喜的心情截然相反:「渣龍,你不要罵我烏鴉嘴,我是真有種不祥的預感……」

夜遊稍稍怔了怔,繞去石碑背面。

乾乾淨淨,一個字也沒有。

伸出手,輕輕覆在石碑偏左的一處位置。

這是一塊兒粗燥不平的天然原石,沒有經過任何打磨,突起的石刺有些硌手。

夜遊此刻依然可以保持心境平和,手掌化爪,刺啦,撓出五道豎線。

「小樓,你去看看石碑背面。」

——「怎麼了,素和難道在背面也刻字了啊?」片刻後,聲音拔高了幾度,「夜遊,這是你乾的吧……我的娘哎,虧我才剛誇你一聲好,你倒是比素和更加簡單粗暴,直接用爪子撓起來啦……」

金瞳逐漸縮緊,夜遊的脊背越僵越直。

爪子還擱在石碑上,人已徹底懵住。

簡小樓口中雖然訓斥著,卻伸手去摸石壁上的抓痕。

一根爪子竟然可以塞下她兩根手指。

情不自禁就跑了下神。爾後拿這兩個閒著無聊四處搞破壞的大妖精也是沒轍。

趁著還沒被神木族發現,她想要施法抹去,折騰半天也沒成功,徹底無語:「你倆也太過分了吧,破壞文物,還施法保護住你們的真跡?」

骨片對面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回應他。

好在還能認識到錯誤,簡小樓先撇開這茬,說道:「看來你們已經來過第九重林瞧過聚靈樹了,說吧,現在在第幾重林?」

仍然沒有聲音。

咦,簡小樓瞄一眼骨片,星輝還在啊。

正狐疑著,遠遠窺見十幾名身穿獸皮的神木族人走了過來,連忙封住六星骨片,解開隔音禁制,走去厲劍昭身邊。

「聽聞兩位是來膜拜神樹的?」其中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排眾而出,衣著與旁不同,應是有些身份地位。

「膜拜一棵樹……」

厲劍昭盤腿坐在地上,快要笑出聲來,被簡小樓踢了一腳:「正是。」

那女子道:「膜拜過了吧,可以離開了。」

簡小樓露出為難之色:「其實我們……」

那女子眼眸閃過厭惡,向身後瞥了眼,隨行的族人立刻捧著一個玉盒上前:「這裡是兩枚壽元果,拿了東西趕緊走人。」

態度傲慢無禮,臉上寫滿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兒齷齪心思」。

簡小樓反感:「不知我們該怎麼離開九重林?」

那女子譏誚道:「怎麼來的,怎麼回去。」

厲劍昭從地上起身,壓過那女子一個頭,豎著眉毛道:「小爺是你們少族長請進來的,想請小爺出去,也得你們少族長親自來!你這醜八怪算老幾,少在小爺跟前找罵,趕緊滾!」

女子臉色倏變:「你說誰醜八怪!」

身後幾個神木族人疊聲喝道:「大膽,竟敢對我們三小姐無禮!」

「銀珠,他們是我請來的貴客,你在胡鬧什麼?」聶滄海和琉璃匆匆而來,臉色帶著慍怒,「真是越來越沒規矩!」

「哥……」聶銀珠縮了下,很畏懼聶滄海的樣子,小聲嘟囔,「什麼貴客,還不是衝著咱家壽元果來的……」

聶滄海不搭理她,向簡小樓和厲劍昭拱了拱手:「家妹嬌縱慣了,又不通人情世故,還望兩位見諒。」

簡小樓連忙道:「無妨。」

聶滄海又道:「不過我這就準備離開,兩位是否與我同行?」

簡小樓一怔,又走?

聶銀珠瞪著眼睛:「哥,你才回來就要走?族裡已經設了宴……」

「我沒興趣。」

「我剛才聽見哥和爹爹似乎在爭吵,是因為沒經過允許就娶了嫂嫂嗎?咱們神木族不與外族通婚,你又是未來族長,爹生氣也沒錯啊。」

聶銀珠展開雙臂擋在他面前,「但爹並不迂腐,我幫著你多哄哄他就是了,還總說我胡鬧,你不是更胡鬧,一生氣就離家出走!」

「不該你管的不要多問。」聶滄海將她撥去一邊,牽著琉璃準備走。

琉璃卻不肯,擔憂道:「滄海,你和父親爭吵真的是因為我麼?」

聶滄海搖搖頭:「不是。」

簡小樓心中暗暗的想,估計是懷幽之前說的話影響了聶滄海,他就跑去質問他父親了。

倒是個正直之人,看來神木族做出的事情他是真不知情。

兄妹爭執之際,一名三十來歲的男人瞬移而來,威嚴且冷厲:「出去幾年果然長了不少能耐,想走就走想來就來,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神木族人立刻行禮:「族長大人!」

聶荇冷冷道:「你想走可以,這女人必須留下!」

「想都不要想。」聶滄海神色陡然一變,擋在琉璃身前,同樣冷肅著臉,「父親,不要逼我對您動手。」

「逆子!」聶瀛怒不可遏。

簡小樓覺著有些怪異,根據聶銀珠所言,他們不與外族通婚,兒子一聲不吭娶個女人回來,作為父親暴跳如雷是正常的,但他從聶荇眼中看不到對琉璃的厭惡……

反而有一簇微光,帶著一絲欣喜。

簡小樓實在忍不住,施展紅蓮破妄術看向琉璃。

似乎並無異常,只是作為築基修士,她的靈氣力量極強,強到不輸給金丹圓滿的聶荇。但琉璃並沒有隱瞞修為,的確是築基修士,說明她本身體質特殊。

簡小樓凝眉,不清楚聶滄海知不知道。

「來人,把少族長兩人拿下,關樹牢裡去!」聶荇一聲令下。

「族長!」一眾跟上來的神木族人為難著沒有動作。

聶明珠連忙去勸:「爹,有話好說動什麼手啊!」

聶荇怒道:「你們也打算造反不成!」

厲劍昭突然傳音給簡小樓:「看樣子要打起來啊,我們怎麼辦。」

簡小樓思忖道:「我們出手幫聶滄海。」

「勝算不大,他們人多,這老頭子又是金丹圓滿。」

「你傻,他和聶滄海是父子倆,關起來只是不想兒子負氣出走罷了。咱們出手幫他兒子代表是他兒子的朋友,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咱們若是站著不動,反而成了外人,搞不好會被遷怒。」

厲劍昭想了想:「你說的有道理。」

哎呦,這還是那人渣嗎?

簡小樓正覺得厲劍昭越來越上道了,這廝突然祭出一杆毛筆,在他掌心麻溜的轉個圈,大喝一聲:「痛打落水狗!」

瞬間風起雲湧,靈氣凝結成幾十根胳膊粗的棍子,迎頭敲向那些踟躕中的神木族人。

簡小樓都驚了,人家還沒打起來你他媽出什麼手啊!

這就不是幫忙是挑釁了好嗎?!

果然,包括聶滄海在內一眾人全都傻眼。

他們之中大都築基修為,哪裡頂得住厲劍昭的攻擊。

「哪裡來的狂徒!」

聶荇閃身頂了上去,竟被厲劍昭的浩然正氣逼退數步。驚怔了片刻,化解他的靈氣之後立刻反攻,掌心一推數百條藤蔓憑空出現,如毒蛇一般飛向厲劍昭。

簡小樓和厲劍昭站在一處,想跑都來不及。

「還請父親息怒!」聶滄海實在是沒有反應過來,等回神時已經晚了一步。

厲劍昭忙不迭再劃一筆:「甕中捉鱉!」

修為差距大,以靈氣抵抗是沒用的,簡小樓連忙從眉心抽出蓮燈,一連撥了七八下。

前幾記火焰刀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藤蔓割斷,最後一記打了個空,嗖嗖旋轉著,竟撞擊在石碑上!

轟!

那刻有「太息林地」的石碑崩碎成數不盡的碎石!

除卻碎石啪嗒嗒落地聲響,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簡小樓提著蓮燈傻眼,一刻鐘前她還嘲諷夜遊和素和在文物上亂寫亂畫沒素質,一眨眼她就把文物給炸了……

「天!」

「仙碑……仙碑碎了!」

一眾神木族人紛紛跪了下來,趴在地上埋下頭,保持一種磕頭不起的姿勢,包括聶滄海和聶銀珠。琉璃愣了愣,也跟著磕頭。

身為族長的聶荇未曾磕頭,但也同樣跪著。

爆炸聲引來越來越多的神木族人,成百上千,將原本空曠的林地擠的水洩不通,人人都是先哀嚎一聲,之後跪下痛哭流涕。

「仙人曾讓我們守護仙碑,如今仙碑碎裂,仙人會不會降下厄運給我們的啊?」

「如何是好,族長,這可如何是好?」

「究竟是誰損毀了仙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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