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閉嘴!」
「我們已經安全了,你應該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忘記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才能……」
簡小樓嘴角直抽抽,這姑娘心靈的一手好雞湯。
「琉璃,先給我止血吧。」她的情郎估計是聽不下去了,出口堵住她繼續說。
「好的。」
手已經抬不起來,那男修向簡小樓點了點頭:「在下聶滄海,這位是在下的道侶琉璃,我夫婦二人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救你們的不是我,是那位鬼修前輩。」
「若非姑娘,那位前輩恐怕也不會出手。」
簡小樓默默看了聶滄海一眼,方才如此危亂的情況,此人還能關注到自己的動態,不簡單啊。
轟隆隆……
海底傳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聲響,向下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厲劍昭吞了口唾沫:「是那隻鯊魚妖!」
聶滄海道:「放心,他在化形期不敢上來。」
鯊魚妖伏在海面下怒罵道:「哪裡來的鬼修,我東海妖族與你無冤無仇……」
懷幽冷笑一聲打斷他:「你是不是瞎了,現在不是有冤又有仇了?」
鯊魚妖繼續噴水:「為了區區幾個人類得罪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懷幽幹什麼還得管你高興不高興?」懷幽「咦哈哈哈」的笑了起來,音波如有實質,一圈圈播散出去。
「媽呀,怎麼會有這麼難聽的笑聲?」
「媽呀,真的好難聽!」
「大王救命啊!」
「我耳朵炸了啊!」
一眾妖修耳朵飆血,眼珠子凸爆,螞蚱似的往水裡跳。
海面「嘭嘭嘭」爆起水柱,一個個海馬妖被炸飛起來,碎為一攤血肉。
鯊魚妖不得不下沉:「好!我記住你了!」
「嘁。」
懷幽嗤笑一聲,轉身回到箜篌上。
聶滄海立刻道:「多謝前輩……」
懷幽打斷他的話:「你們的命我不在意,只是生平最看不慣以多欺少。」
這把箜篌很大,但一下子裝了好幾人也有些擁擠了。
懷幽一言不發操控箜篌疾馳而去,速度是之前的兩三倍。
「前輩你還好吧?」簡小樓覺得自己問的都是廢話,他現在的狀況肯定是糟糕透了,否則也不會著急跑路,害怕被那鯊魚妖發現自己外強中乾。
「簡小樓。」懷幽沉沉看向她。
簡小樓迎著他的目光,似乎沒有之前害怕他了。
其實從在火煉宗時,簡小樓就不覺得懷幽是個很壞的鬼,為了幫人完成心願,不惜耗損數百年修為,即使是窮極無聊的遊戲之作,擱在一個心腸歹毒的惡鬼身上,也必定是做不到的。
再比如剛才,他大可以抓了自己繞路離開。
但他沒有,而是出手救下那些修士……
懷幽冷冷道:「我的衣服呢!」
簡小樓怔怔看了看自己的手,臉色倏然大變,臥槽,他的衣服呢?!
「好像……扔海里去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懷幽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箜篌一陣劇烈顛簸,他眉梢緊蹙。
「前輩,前方有一艘法船。」聶滄海突然道。
「看方向是駛向太息林地的。」簡小樓心知懷幽撐不住了,「前輩您收斂一下氣息,我去問問能不能搭個順風船。」
言罷足下一點,掠空追著法船而去。
這艘法船氣派闊綽,雕樑畫棟,上下共有四層,看樣子船主身份顯赫。她貼上一張神行符,極速飛去法船前方,抱了抱拳尚未說話,驟然數百支點了破發訣的箭矢射了出來。
簡小樓上躥下跳著躲過去:「在下並無惡意,有話好說!」
「來者何人!」一名金丹中境界的老者飛上甲板。
「我們在海上遭遇海妖圍堵,有人受傷,還望前輩行個方便。」簡小樓拱手垂眸,客客氣氣地道。
「不方便。」那老者拂袖轉身。
「前輩……」
簡小樓無可奈何的嘟起嘴,人家的船,人家當然有資格拒絕。正準備回去時,一名男子的聲音從法船四層飄了出來,「姑娘一行人要去往何處?」
「太息林地。」
「是去求訪先知族指點迷津,還是向神木族求取靈丹妙藥?」
「都不是,我們只是去瞧瞧傳說中的聚靈樹,長長見識。」
「呵呵。」那聲音笑了笑,「相逢即是有緣,請登船吧。」
金丹老者忙道:「殿……公子三思……」
那個聲音沒有回應他。
金丹老者冷肅的看向簡小樓:「在船上莫要惹麻煩。」
簡小樓道了聲是,回去招呼幾個傷病號登船,懷幽已經消失不見,應該是附身進了箜篌,正被厲劍昭背在背上。
厲劍昭臉上寫滿不爽,一看就是被逼迫的。
這個從前軟硬不吃的傢伙,一身「傲骨」早就被戰英雄給打散了。
登船之後,兩名築基侍女倨傲的領著他們進入內艙,準備從樓梯拐進地下艙,從二樓徐徐走下來一名白衫修士,一柄素白的紙扇擱在胸前款款的搖:「鮫女抓回來沒?」
卻先瞧見一個揹著箜篌的男人,他驚訝道:「厲劍昭?」
厲劍昭抬頭一看,火氣蹭蹭上漲:「霍迎!」
東仙霍家的人?
簡小樓暗道倒霉,怎麼就上了霍家的船?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你結丹了?!」霍迎不可置信的張著嘴,自從厲劍昭廢了靈根之後就淡出了他們的視線,再沒有關注過,這才幾年啊,有十年嗎?
霍迎今年七十九歲,去年才結丹。
厲劍昭一個斷了靈根、失去家族供養的廢物,竟然結丹了!
「說起來還真是託你和戰天鳴的福!若沒你們坑害小爺,小爺斷不會有今日的大造化!」關於自己的「機緣」,厲劍昭一把辛酸淚,然而今日見到霍迎這嫉妒羨慕恨的表情,他突然覺得之前所受的苦全他媽值了!
「你……!」霍迎出手就想揍人。
「咳咳……」那金丹老者在幾人背後咳嗽了一聲,指了指上面,搖搖頭。
霍迎立刻噤聲,剜了厲劍昭一眼,蹬蹬上樓去了。
兩名侍女繼續帶路,將他們領去地下貨倉。
沒有單獨的房間,全都待在一個空蕩蕩的大貨倉內。
「養好傷趕緊走。」東仙除了百里世家,簡小樓對其他三大世家沒有一點好印象,「霍家的船不能久待。」
「這不是霍家的船,四大家族的法船法舟都是有族徽的,而且這海船的制式也不像東仙慣用。」厲劍昭解下箜篌扔給簡小樓,「不過你說的對,養好傷趕緊走,想起和這喜歡睡妖獸的變態待在一條船上,小爺直犯惡心!」
「厲公子,你這樣焦躁可不好,需得用清清靜靜的態度,去過隨遇而安的生活……」
雞湯妹一開口,聶滄海立刻問:「簡姑娘,你們也要去太息林地?」
簡小樓不知怎麼回答,她原本是被抓來的,如今懷幽重傷,先不說小黑還在他手中,過了罡風帶之後,讓她一個築基回去根本不可能。
索性和夜遊說一聲,在太息林地等著她過去得了。
簡小樓正準備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燒骨片呢,厲劍昭一拍獸囊,一隻小白貓滾了出來,滾著滾著滾出了人形:「恩公,嚶嚶嚶,您終於逃出來了!」
「妙妙?」
「簡前輩!」妙妙走過去用鼻子蹭蹭她的手背,「見到您真開心。」
「哈哈,是啊。」簡小樓摸摸她毛茸茸的耳朵,之前就想詢問厲劍昭妙妙去哪了,沒想到被他裝在獸囊內。
厲劍昭頤指氣使地道:「小爺要調息,你出去守著門!」
「是的恩公!」
妙妙立正站好,爾後轉身跑去門外,瞪大一對兒眼睛守門。
簡小樓看不慣厲劍昭總欺負人,但也沒說什麼,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關她什麼事情。她將箜篌豎在牆邊:「前輩,我出去吹吹風,小黑還在您手中,我不會逃走的。」
茫茫大海,罡風獵獵,想逃也沒本事啊。
箜篌響了一聲。
簡小樓也不知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就當他答應了。
出了門走到一邊,設下隔音結界燒了骨片。
這船上不知有沒有高階修士,她害怕有誰可以穿透自己的隔音禁制,所以不等對面說話,連珠炮似的道:「我現在正去往太息林地路上,如果你們還在養傷就繼續待在哪裡,若是已經離開就再回去吧!」
語畢立刻將骨片封印住,喘了一口氣。
「哇!」
才出隔音禁制,突然聽見妙妙驚叫了一聲,原來一條飛魚跳上了船,正好還砸在妙妙的頭上。
飛魚嚇的一哆嗦,貓!
嚇的想回海里去,卻被妙妙一巴掌拍了回來。
它哧溜順著樓梯飛上一層甲板。
妙妙流著口水追上去,在獸囊內待了兩個月,肚子都餓癟了。
撲上去逮那隻魚,卻正好撞上霍迎。
霍迎金丹境的修為,一根指頭都能戳死她,卻在看到妙妙時眼睛一亮。
胳膊一伸勾進懷裡:「小妖精,這麼不小心呀。」
妙妙驚了驚,人不認識,但在獸囊裡聽過聲音,是恩公的仇人。
她膽子小,使勁兒掙扎不動,反而又被霍迎箍緊了些,快要哭出聲來:「前輩,您快鬆手。」
兩隻軟軟的爪子按在霍迎的手上,霍迎半邊身子都酥了,打橫就要抱走。
他方才在厲劍昭一行人中沒有見到妙妙。
以為是這船上的侍女。
「放開她!」簡小樓晚一步追上來看到這一幕,直接祭出斬業劍劈了過去,「霍迎,不是誰你都可以碰!」
霍迎被劍氣逼的後退幾步,手肘又被重重一擊,將妙妙拋了出來。
妙妙立刻躲在簡小樓背後。
霍迎怒道:「你又是什麼人?!」
瞧著有些眼熟,但印象不深刻,想不起來。
而且一個築基中期,靈氣這麼強橫!厲劍昭究竟得了什麼機緣,連身邊都聚集著一幫猛人。
「敢對我出手,你可知道後果?!」
簡小樓見他不認識自己,心中竊喜,挑挑眉指了指樓上:「不怕上面的人追究,你就來打我啊。」
說完帶著妙妙轉身下樓,揚長而去。
霍迎攥了攥拳頭,雙目快要噴出火焰來。
「霍公子你也是奇怪。」從二樓緩緩走下來一名華服修士,容色有些清冷,「放著一個美人不愛,卻喜歡一隻小貓妖。這種貨色在我妖國要多少有多少,此行你們霍家若是幫到我們,任你予取予求。」
華服修士徐徐說著,神識卻追著簡小樓而去,唇角勾了勾。
霍迎在心裡狂鄙視:你特麼一個妖,偏偏喜歡人族女子,和我一個人喜歡妖不是一樣的嗎?
知道他是看上了簡小樓,提醒道:「三殿下,底艙一行人都是二殿下邀請上船的。」
「哦?」
華服修士的語調勾出一抹不屑。
這廂聽簡小樓說完那一串話,夜遊拿著骨片愣了片刻。
「這是趕著去投胎麼?」素和在那塊礁石上打坐,靈氣緩慢運轉,一個小周天耗費了一個月。
「看樣子她遇到了麻煩。」夜遊坐在海灘上,神色有些凝重,「從中央大陸來這裡需要一兩年,我很懷疑我們一兩年之內能不能養好傷。」
素和正準備說話,突然眨了眨眼:「渣龍,你瞧。」
夜遊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二十幾個白髮小老頭,之所以加個「小」字,因為他們的身高和九歲的孩童差不多,一手拄著柺杖,一手握著短矛的模樣也是頗為好笑。
小老頭們畏畏縮縮,推推嚷嚷不敢上前。
素和好笑的看著他們:「喂,那邊的侏儒,你們是不是想要刺殺我們?」
「xxxxx。」一個小老頭口中冒出一堆奇怪的語言。
「什麼東西?」素和一個字都聽不懂,看向夜遊。
夜遊搖搖頭:「你們中有沒有會說人話的?」
又一個小老頭吞了口唾沫:「我、我會。」
終於見到人夜遊總算可以詢問:「請問這裡是不是赤霄界?」
「赤霄?」小老頭茫然了下,「我們博古族一直居住在太息林地,不知外面的世界。」
「博古族?」夜遊喃喃自語。
「我們林地從未來過外人,你們打哪裡來的?」那小老頭揮舞著短矛,「我們族中有人看到你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說,你們是不是惡魔?」
素和哈哈大笑:「你這侏儒,見過惡魔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還什麼博古族,趕緊改了你們那可笑的族名吧!我們是神仙,神仙你懂嗎!」
「神仙?」那小老頭是聽過神仙傳聞的,不可思議的看向夜遊,「你也是神仙?」
夜遊曾聽簡小樓提過「神仙」,只是仍舊不太明白神仙的意思是什麼,覺著有趣,微微彎了彎唇角:「恩,我也是神仙,自九天之外來,只為赴一人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