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正氣

規元道君被簡小樓吼的微微愣了愣,爾後擺擺手笑道:「好了好了,咱們閒話不多說,關於百里家主腹中孩兒我如今這樣子幫不上什麼忙,這擔子需得落在你身上了。」

說著他伸出小手,二葫浮現出來,遞去給簡小樓,「百里家主無論怎樣考慮,最後必定是留小子不留丫頭的。待她解開封印之際,你且將丫頭的靈體收進二葫腹中去。」

簡小樓垂首雙手接過葫蘆。

「前輩為何會和大葫在一起?」

「咋滴,還不許我們葫蘆有個朋友了?」

大葫仍在以腦門撞樹幹,撞的咣咣作響,「不然你以為我之前為何會出現在劍影山?他又為何會突然出現罩住那四個天道宗臭道士?我原本就是前來尋他的,遇上你和二妹只是碰巧。不過我抓走你這事他不清楚,你休得冤枉人。」

原來如此。

簡小樓將目光投向大葫:「可二葫沒有認我為主,我無法使用啊。」

「你只需心裡想著,然後拍拍葫蘆就可以了。」大葫咣咣撞頭,拼命忍住想抱抱舔舔的衝動,聽過規元說她體內有異火,他就猜到怎麼回事了,「你原本就是主人,不必多此一舉。」

「我原本就是主人?」她在心中思忖,莫非赤霄這株聚靈樹原本就是小黑的樹?

可是不對啊,傳說中「仙人」來種樹是在十二三萬年前,而赤霄天變是十萬年前,這中間還有兩三萬年的時間。也就是說小黑先跑來赤霄種了一棵樹,然後離開了,兩三萬年之後他又重新回到赤霄,還死在這裡。

如此說小黑先後來過兩次?

再有一種可能就是那「仙人」將小黑的聚靈樹偷了,栽種在赤霄,小黑千辛萬苦找來,之後死在這裡。

等等,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又問:「把丫頭收進葫蘆裡有什麼用,這裡面是處靜止空間,她又不會成長。」

大葫拖著長腔:「但也不會消散死亡。」

簡小樓還是不太明白:「那和死了有區別嗎?」

這愚蠢的人類真是主人轉世?

大葫臉上一個大寫的懷疑,早些年他是不開靈智的,只隱約有些殘存的影像,他家主人似乎是個雄性,怎麼一轉世成了一個女人不說,智商竟還如此感人:「等百里溪將小子生出來,回頭再懷孕了,倘若腹中孩兒不再是個靈息薄弱的病秧子,就把這丫頭從葫蘆裡取出來,塞回去一起孕育不就得了?」

簡小樓吃驚:「這樣也行?」

「理論上是行得通的。」規元道君的神色有些苦逼,「只是兩個孩子必須同源。」

同源?

簡小樓稍一癔症嘴角狠狠抽了抽,也就是說百里還得找楚封塵借種。

萬一再懷一個仍舊壓不住現在這丫頭,估計還得有第三個……

簡小樓默默在心裡給楚封塵點了一整排蠟燭。

這特麼是要當種豬的節奏啊!

她又問:「對了,那百里家早衰的問題應該如何解決?」

大葫望天:「停止早衰的辦法就是進入葫蘆裡去,永遠都不要出來。」

簡小樓蹙眉:「這算哪門子的辦法,根本一點問題也解決不了。」

「大姐,我們只是葫蘆又不是神,怎麼可能神通廣大到什麼都解決啊?」

「……」

簡小樓自己也差不多搞懂了二葫的神通,確實是有些強葫蘆所難了,所以百里溪的早衰沒救了是麼……

她因為規元道君還活著的好心情瞬間低落下去。

規元道君又囑咐了幾句,就放她回去了。

簡小樓離開之後許久,大葫才敢從樹上跳下來,腦門腫的發亮,一面揉著一面看向規元道君:「小桂圓,強行突破百家世家的結界施法帶人,你還好吧?」

規元道君站著不動,臉色逐漸慘白下來:「不是很好。」

大葫滿臉的無法理解:「哎,我原本告訴你地心靈門一事,是因為知曉御天嬌即將出關,讓你趁機以分身兵解死遁。我們明明都已經商量好了,你倒是乾的漂亮,將真身兵解只剩下一個分身,殺我個措手不及,險些被你嚇哭了知道不?」

「事出突然,白是非已經化神了,以分身的力量饒是兵解也困不住他啊。」

「所以若非我及時吸走你的分身,你是揣了必死的心咯?」

「能不死誰想死,我可捨不得我的寶貝徒兒們。」

「我說小桂圓,為了一些與你毫不相關之人,真的值得麼?」

「平生只問應不應該,何來值不值得?」

「你可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大葫抱著手臂轉身,又是撇嘴又是搖頭,「本體以兵解,你這分身再也無法進階,而且猶如無根之萍不知何時就會枯萎,除非去修鬼道……」

「不修。老子一人一生只此一劍。」

「別慌著拒絕,先考慮一下嘛。」

「就不考慮。」

「八百年不見你還是如此固執啊。」

「再過八千年我還是一樣固執。」規元道君抄著手跟在他身後,細眉一挑,得意洋洋,「正道滄桑,證道之路從來艱辛,老子百死無悔。」

「你們白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有你這麼個後人。」

「得了吧,白家應該慶幸有我終結掉他們的罪孽。」

大葫見他有些步履蹣跚跟不上,逐漸放緩腳步:「橫豎無事,沒那些蠢徒弟煩你,走吧,再陪我去找小葫。」

規元道君點了點頭。

走了幾步,他緩緩停了下來。

稍稍側過身去,最後探一眼劍影山第一劍宗的方向,心道那個傻孩子一定又在靜心梯爬上爬下了吧?

怔忪間,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楚封塵的情景。

那時楚封塵還不叫做楚封塵,只是中洲俗世一個吃百家飯、因腦筋不好時常遭人戲耍虐待的小乞丐。

寒冬臘月某一天餓的厲害了,年僅五歲的他蹲在牆角賣身,只為換一文錢買饅頭吃。

規元道君那一日騎羊經過,一時興起給了他兩文錢,他堅決退回一文,此後就一直跟在規元身後。說要一文就是一文,說賣身就得賣身,趴在地上拽著羊尾巴趕都趕不走。

規元道君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回答說「小畜生」。

於是規元道君給他姓楚。

「封塵」,將塵世間那些不美好盡數封去。

規元道君又問他:「可願否隨我修劍,傳承我的劍道?」

他問:「你的劍道厲害嗎?」

規元道君笑著說:「我的劍道無人懂,卻也無人可以撼動。」

他眨眨眼睛:「那不就是天下第一?」

從此東仙便有了第一劍宗。

是的,他又想起了他那些愚蠢天真的徒兒們,他很捨不得。

可也只能暫時陪著他們到這兒了。

想起來規元道君又忍不住微笑。

儘管天下人笑自己瘋,可自己的至真劍道終究不是孤單的。

只是塵兒……

規元道君心中最放不下的還是他,這個他一手養大與他彼此依靠的大徒弟,同百里溪之間這場糾葛牽絆,不知是他的運數,還是他的一場劫數啊。

算了吧!

規元道君忽然抖了抖,再慘也慘不過自己啊,還是先顧好自己再說吧!

寶貝徒兒們,別怪師父不仗義,再見嘍!

得知規元道君還活著,簡小樓回去之後雖不哭了,心情仍是低落。

往後就一直龜縮在百里世家哪也不去,整整一個月過去,楚封塵和百里溪不見人,倒是小黑獨自從第一劍宗飛了回來。她每日都用二葫給她大哥輸送靈氣,然後大部分時間用來修煉,有戰天翔這個最佳陪練,她的地藏經導地術基本畢業。

簡小樓在房間裡閒著沒事,好幾次想要拿出六星骨片同夜遊聯絡,問問他和素和逃出南宿了沒有。

然而簡小樓內心有些糾結。

當初被越澤抽魂之時,如若沒有夜遊一步步指引著她,她這條小命早就沒了。她將夜遊當做恩人也視為朋友,但他幹出的事情簡小樓完全無法苟同。

很想同他友盡。

思慮再三,她還是焚了一顆火魂晶將六星骨片扔了進去。

「夜遊!」兇巴巴的。

許久對面才傳出聲音來。

——「小樓?」沒睡醒一樣。

簡小樓恍惚了下,似乎已經許久不曾聽到夜遊如此迷糊沒精神的聲音了,難道被自己罵了一頓,真的跑回天海洞繼續醉生夢死了麼?

「你在哪裡?」

——「我在哪裡……哦,南宿蒼梧山。」

「逃不掉了是吧,你說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就想不明白了,好端端的你為何要去毀了金羽的聚靈樹?……你知道人家一棵樹耗費多少時間多少心血才能養成,將心比心,你說毀就毀,你怎麼這麼壞……夜遊?你人呢?在沒在聽?」

——「哦。」

哦?

簡小樓鐵青著臉,出於朋友道義同他說了半天就一個「哦」?

擺明了死不悔改?

簡小樓掐了個訣封住六星骨片,直接扔進儲物袋裡去。

她正坐在那裡生氣,一個虛弱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小樓,你再同誰說話?」

簡小樓連忙起身走去床邊,欣喜道:「大哥終於醒了呀!」

簡清羽臉色蒼白仍是很虛弱,支撐著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頭:「一展眼都長這麼大了,在我的記憶裡你還只是一個小不點。之前在陣中我起初以為是小釵。」

「我和大姐長的像嘛,時常有人將我們兩個認錯,不過我的臉會更圓一點。」簡小樓金魚一樣鼓著嘴巴,兩根食指分別戳著兩邊腮幫,「大姐更瘦一些,可她眼睛比我小,皮膚也沒我白……」

作者「喬家小橋」的其他小說

龍鳳呈祥》《城裡人真的好奇怪呀》《穿越修仙的爹回來接我了(攬流光三千)》《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