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通

「修煉。」

「她有問題。」

「我看你才有問題。」

「速速將禁制解開。」百里溪試圖解開禁制沒有成功,呵斥道,「你在洞外守了十幾天就沒有發現情況不對?」

楚封塵微怔:「哪裡不對?」

百里溪:「你見過雙爪朝天躺在地上睡覺的八哥嗎?」

「你說小黑?」楚封塵蹙了蹙眉,「它愛怎麼睡覺你管它幹嘛?」

心中也是生了點疑惑,解開自己設下的禁制,再以手作刀去劈山洞門禁。

譁……

禁制被破開。

「小樓?」神識一探發現確有問題,小黑竟是被法術給定住了。楚封塵趕緊上前去,抬手在她靈臺繞了繞,詫異的看向百里溪,「她如今這般修為,可以自行離魂?」

「是被抽走的。」百里溪凝眉,「去找你師父。」

楚封塵連忙抱起人前往他師父洞府。

百里溪跟著一道去了。

洞內只餘下仍舊兩爪朝天心塞塞的小黑。

此刻規元道君正託著腮坐在蒲團上,被他心愛的徒弟們纏磨的想死又沒空去死。楚封塵的出現解救了他,然而探過簡小樓的情況,他眼眸陡然一厲:「是誰向天借的膽子,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抽人元神!」

他取出簡小樓一縷靈息,小手一攏,口中唸唸有詞,指尖逐漸凝結出一團氣旋。

氣旋升空,轟的炸裂,幻為無數拇指大的飛劍。

規元道君額頭正中漸漸多出一條紅線印記。那印記驀地撐開,竟是一隻火紅的眼睛。

「搜!」

隨他一聲令下,那些小劍瞬間向四面八方散去。他始終保持著攏手姿態,緊緊闔著眼眸,只餘額心那隻紅眼睛不斷閃爍。

漸漸地,額頭有汗珠浸出。

原本吵鬧的弟子們全都一言不發、神色嚴肅的立在一旁。

估摸著一個時辰過去,規元道君額心那隻紅眼睛再度合攏為一條紅線,消失不見,他睜開雙眼森冷道:「果然身在天意盟,看來上次白是非那小人不只想借昊天眼,還順手想取異火,是我大意了,不知他如今已經貪婪到此等程度。」

楚封塵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規元道君在背後叫住他:「我親自去一趟。」

白是非一進入地心靈門就察覺出了問題。

法陣內氣息紊亂似有被動過的痕跡。但若是有人穿越地心靈門他不會不知,白是非估摸著是那些人蛹中有些不死心的仍在抵抗。

他搖了搖頭,飛落在地心法陣正中,那盤膝坐著的人蛹面前。

斂袖垂首對此人恭恭敬敬長鞠一禮之後,轉身掐了個訣。

厲劍昭周身漸漸出現一層透明結界,將他牢牢包裹住。此刻他是清醒的,只是不能說話無法動彈而已,身體在下沉的過程中,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人蛹,他心中的驚駭程度可想而知。

簡小樓也是心亂如麻,可又想不出辦法。

「乾坤有極,日月無法,山定水,天定地,地定永珍……」

白是非開始念起靈訣,抬起一條手臂割了一道口子,鮮血汩汩流了出來,被他虛空一指化為一個血八卦幻影。

厲劍昭被定在其中一個天靈位上。

血八卦在他頭頂盤旋。

簡小樓在厲劍昭身體內清晰感知,咔咔咔,他周身氣穴被一股巨力強行撐開,氣海奔湧,大量靈氣在他經脈間流轉,速度極快,而厲劍昭的意識海在逐漸暗淡,應該快要失去支配身體的主動權了。

這些靈氣衝擊的她極不舒服,也開始有一些昏昏沉沉。

「厲劍昭!」她忍不住攻擊他的意識海,「醒醒,只要一被攻佔你就玩完了!」

「誰在說話?」意識海內有個細弱的聲音回應她。

「你管我是誰,都說禍害遺千年,你這賤人癟犢子千萬撐住了!」

「你他媽竟敢罵我!」

意識海的光芒倏忽暴漲,簡小樓愣了下,繼續罵,什麼難聽罵什麼,各種汙言穢語連綿不絕,連家鄉話都給捎帶上了,這才發現罵人也是一門技術活。

「你給爺等著!」厲劍昭失勢之後也曾被人羞辱過,但所有羞辱加起來也沒有簡小樓今日罵的難聽,「小爺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不扒你就是我孫子!」

簡小樓搜腸刮肚醞釀完畢正準備繼續,眼前倏忽一亮堂。

她竟從厲劍昭身體內出來了。

只是眼前的景象又令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明白過來,自己是進入了陣法世界。

腳下是一塊閃動靈光方方正正的棋盤,數千人的靈魂按照固定順序浮在半空,一個個面無表情微睜雙眼,別提有多嚇人。

簡小樓只探一眼就不敢看了。

「賤人!」身後厲劍昭的聲音爆了出來,「我當是誰,原來是你!」

簡小樓一個激靈,轉頭瞧見厲劍昭怒氣衝衝的瞪著自己,冷笑道:「你罵誰賤人?若不是我你現在還能動?早變成他們這樣的活死人了!」

厲劍昭暴怒之下顧不得這些,出掌攻向她。

簡小樓如今修為比他高,神魂力也比他強大,當然不會畏懼。然而等力量直逼眼前,她才發現不對勁,這股力量明顯超出他的境界,看來肉身被定山脈之後,他的神魂竟可以驅動地靈的力量。

打不過怎麼辦?

跑啊!

簡小樓掉臉開跑,在這些人偶之間穿梭,隱約中總覺得人群中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看。心口噗噗跳了幾下,直覺想要停下來搜尋那道視線,卻被厲劍昭逼迫的根本停不下來。

實在煩的不行,招撥出斬業劍:「厲賤人!再不住手我不客氣了!」

「誰要同你客氣!」

厲劍昭飛身而起,氣勢洶洶,簡小樓正準備融劍合一揍他丫的,驟然有一團黑墨升空,在半途分為兩道,一邊一道,將兩人牢牢縛住。

兩人同時一悚:「誰?」

「熔神之境,再鬧下去亦只是虛耗你們的神魂力。」

一個虛弱的聲音來自兩人正中的人堆內,簡小樓望過去,說話之人是一名眉清目秀的中年修士,高冠束髮,長袍廣袖,一派大家風範。

應該就是梅若愚口中的師叔,滅魔書院長老任卿。

也唯有任卿是元嬰修為,在這陣中與別不同,可以說話和使用法力。

「晚輩無心冒犯。」簡小樓趕緊道歉。

「天根純澈,是一株修我浩然正氣的好苗子。」任卿探了簡小樓一眼,頗為惋惜的搖了搖頭,「只可惜是個女人。」

「你是哪根蔥,速速放開小爺!」厲劍昭掙脫不開破口大罵,「否則小爺扒了你的皮!」

「心邪不正,戾氣纏身……」任卿又探了厲劍昭一眼,更是搖頭,「想我一生未曾做過一件違心之事,妄想一人一筆蕩盡天下不平,卻因錯信小人落得如此下場。苦苦等候兩千載,壽元已盡,機緣竟是落在如此一人身上,也不知是我的劫難,還是你的劫難……」

厲劍昭還在罵:「你這半人半鬼的東西嘀嘀咕咕說什麼,速速放了我!」

簡小樓也是不明所以。

任卿又開口說了句什麼,她還不曾聽清,忽然一股吸力一瞬間將她扯飛了出去……

一晃眼四周又是詭譎的星雲。

簡小樓無語至極,還有完沒完,竟又被大葫給收了!

大葫伴著地靈飛在半空,拍了拍葫蘆,嘻嘻一笑:「老實待著吧,你瞧外頭的世界多危險啊。」

他將二葫別在腰間,打量著定山陣,砸吧砸吧嘴,「原來天意盟主的縛地靈神通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大葫揹著手四下窺探,嘖嘖稱奇,心中沒有絲毫情緒。

作為一個永遠被高等勢力搶奪的仙葫,他什麼骯髒手段不曾見過,在他看來這些傢伙最無恥的還是讓他們兄妹三個分離。

一藤三葫蘆,一旦葫蘆被摘下,仙藤每隔萬年枯榮一次,他們三個就得分開一萬年。

待仙藤再次抽芽,三個葫蘆將會同時死去,稍後從仙藤復生團聚,只要聚靈樹不死,它們永遠不會消亡。然而才剛長成型立刻又要被搶,這是葫蘆該過的日子嗎?

隨著慢慢開啟靈智,大葫心中怨恨與日俱增。

二葫傻傻的也就算了,小葫在魔族手中沾染了一身魔氣,性格已經愈發暴戾,失蹤以後也不知落在了誰的手裡。這也是大葫必須抓走簡小樓的一個原因。

二葫喜歡抱著她啃,自己也忍不住跪舔,說不定可以藉此引出小葫。

大葫美滋滋的做著夢,不知想起了什麼,扶著牆啊嗚一聲吐了……

簡小樓提著斬業劍在二葫肚子裡氣的跳腳。

不過心中又覺得此時被收了也好,恰恰逃離了定山陣,可想起那雙在人群中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睛,她又莫名有些不安。

「融!」她再次同斬業劍融合。

先前夜遊化龍帶著她飛,足足飛了得有六七個時辰。按照她的速度估計需要六七十天,劍的速度要比她快的多,但也追不上夜遊的速度。

該朝哪個方向飛呢?

斬業劍不耐煩的在原地翻筋頭,也不知她在糾結什麼。

「朝上飛!」

簡小樓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葫蘆肚子比較大,朝上飛應該更近一些,於是控劍向上直飛。

不知過去多久,穿透層層星雲,飛的精疲力竭之後終於看到曙光。

只是頭頂的結界似乎和之前夜遊抵達的地方不太一樣。

簡小樓從劍裡抽身,飛上去戳了戳結界……

南宿,金羽洞府。

短短七日,數十丈高的聚靈樹從根部開始腐爛,原本枝繁葉茂,如今已是凋敝不堪。

暮色收攏最後一絲霞光,天地肅靜,金羽佇立在樹下,神色比這夜色還要沉寂幾分。他撫了撫胸口,直到現在還有絲絲黑氣在他周身繚繞,失去了聚靈樹,饒是他再怎樣閉關補救,修為也要降去十九階了。

從十九階到二十階,他整整修煉了三萬年,卻在一夕之間盡數失去。

「尊主。」身後一名護衛報,「我們已經查到了那龍賊身份,名叫夜遊,龍子潭孤兒出身,任玄心界不歸山天海洞洞主。」

「只是區區洞主?」金羽有些錯愕的轉頭。

「千真萬確,據說五百歲初成年就被封為海主,爾後一路被貶至洞主。」護衛拱手垂眸道,「而且根據我們的情報,此賊子深居簡出鮮少露面。一露面……基本就有龍族前往白龍王那裡狀告。」

金羽看一眼自己的聚靈樹:「所以這一次是被本座趕上了?」

護衛道:「據說白龍王十分偏袒於他,即使被貶為洞主,一切資源規格皆是按照海主來的。因此白龍族有傳言,夜遊其實是白龍王所出……」

「不可能,他那一身軟骨頭生不出這麼彪的兒子。」金羽一言否定,又沉吟道,「龍子潭出世的孤兒,六爪天龍變異血統,必定不會如此簡單,去查。」

「遵命。」

「繼續追蹤他現如今的動向,及時回稟本座。」想起以黑焰魔氣傷了自己的傢伙,金羽陰沉的臉色愈發黑的嚇人,「他身邊應該還有一隻十五階以上的黑焰魔,追蹤之時切莫掉以輕心。」

「遵命。」

身側逐漸安靜下來,金羽又望向自己逐漸枯萎的聚靈樹,逐漸腐爛的荒羽神木藤,和那兩個已經破碎的大小葫蘆……

他的心在滴血。

不將那一龍一魔扒皮抽筋,他金羽誓不罷休!

可將他們扒皮抽筋又能如何,他的聚靈樹和葫蘆們再也回不來了。

金羽伸出手,掌心浮出一個拳頭大的小葫蘆。如今他身邊只餘下一個二葫,可惜神木藤已死,不出五十年,唯一的二葫也會慢慢死去。

想起來金羽淌血的心又是一陣抽搐。

雖然二葫是三兄妹中最沒用的一個,幾萬年過去連人形都化不出。可終究是他以自身精氣蘊養出來的,他每一個都一樣疼愛。

然而……

金羽有些想不通,打他葫蘆主意的妖魔鬼怪不在少數,但皆是奔著大葫和小葫。夜遊明明已經得手,為何放棄大葫小葫,只摘了沒有用的二葫?

金羽不由將二葫舉高了一些,心中起了疑。

他養的葫蘆他再清楚不過,二葫腹中有一處靜止界域,在靜止界域內時間與外界不同步,但卻無法在內修煉。星域內其實有不少這樣的靜止界域,夜遊並不需要冒險偷葫蘆,何況這葫蘆的秘密只有金羽自己知道。

所以那小白龍其實是吃飽了撐的,專程跑來搗蛋的?

金羽正揣測中,他手中的葫蘆突地顫動起來。

金羽眨了眨眼睛,只瞧見葫蘆口的小塞子噗的被一股力道崩開,緊接著從裡面冒出一個小小的人兒,兩手撐在葫蘆口上,探出大半個小腦袋……

x!簡小樓被雷劈了一樣愣在那裡,她看到了什麼,是不是在做夢啊?

那隻大鳳凰金羽?!

夜遊不是說離開界域就會回到各自的世界,為何她從自己的二葫入內,再由底部飛上來,竟是從別人的二葫裡冒出來了?

天啊,還好金羽看不到她,否則真是小命休矣。

顫巍巍的正準備縮回葫蘆裡去,卻聽見金羽笑著道:「乖寶貝,經此一劫,你終於得以化形。」

簡小樓抖了抖腿,什麼情況,金羽為何又能看到她了?

而且「乖寶貝」是個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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