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天獄(三)

石錐的掉落速度在逐漸加快,破法訣攻擊在戰天鳴的防護罩上,嘶嘶泛著霹靂電弧,他的護體靈氣已然有些不穩了。

「大公子?」簡小樓提醒他一聲。

「我真想殺了你。」戰天鳴穿透結界進入牢房,陰著臉對她說了一句。

簡小樓向後退了兩步,心念已同斬業劍相連,隨時準備出手劈他。戰天鳴卻只是躲在她的牢房裡稍作休息,拿著傳音對符不知在囑咐些什麼。

等到傳音對符法力消失,化為一團灰燼,他沉聲說道:「隨我一起前往第三層。」

簡小樓又向後退了幾步,戒備道:「什麼第三層?」

「你很怕我?」戰天鳴心情極差,原本不想同她廢話,直接抓走就是。瞧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有些奇怪,「憑你和我二弟的關係,你怕我做什麼?」

無法說謊索性什麼也不說,簡小樓一聲不吭。

戰天鳴蹙起眉:「這天獄分為三層,你我如今身在第二層。第三層是在地心凶地,地勢複雜便於躲藏,而且有我戰家令牌才能開啟的一處密地。」

「那你去第三層結丹。」簡小樓指了指角落裡的獅子獸,「我留在二層安全的很,大公子結丹成功以後,還請您順手將我帶……」

「你以為我想帶著你?我二弟砸了天碑!」

戰天鳴堵住簡小樓的話茬,有些心灰意冷地道,「不帶著你弟弟願聽我安排隨我走?這個蠢貨為了進來,徹底將自己給暴露了。旁人指不定怎樣高估他,真是有趣極了。」

簡小樓心知戰天翔會想法子進來,但無論如何也猜測不到竟是這種方法。

一時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又氣又感動:「真是個傻子!」

戰天鳴嘆氣:「弟弟如今被羈押在天意盟,戒律殿今日給了處罰,將他送來修羅天獄禁閉五年,過幾日就該到了,我已經派人通知他來第三層與咱們會和。天獄內有各方培養的勢力,正是為了對付各家被罰來的子弟。這還遠遠不夠,相信要不了多久,天意城就會竄出各路妖魔鬼怪作亂,紛紛被抓進天獄裡來。所圖的,自然是弟弟的命。」

簡小樓心頭一緊:「做的這麼明顯,盟主都不管麼?」

「管?呵,盟主不會暗中推波助瀾已算不錯。」

戰天鳴勾了勾唇角,笑容泛著冷意,「我來此地結丹是個秘密,但也絕非密不透風,各大世家都是知道的,可他們不敢來害我,畢竟我是下一任的戰家主。盟主和四大家族之間擁有共識,無論彼此怎樣爭鬥,不可傷害繼承人。否則,天意盟和四大家族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好複雜……

難怪北、西仙洲瞧不起東仙,不願與東仙往來。

好端端一個修真界到處充斥著權謀,天意盟主是把自己當成仙界帝王了吧?

簡小樓腦仁疼,這些平衡她不懂,她只從戰天鳴的話裡得出一個結論,大長腿這回麻煩大了。尤其是厲家,火煉宗和厲劍昭的賬八成要算在他頭上了。

「行,我隨你走。」簡小樓考慮了下,做出決定。

沒有懷疑戰天鳴是在說謊,因為她相信戰天翔乾的出來這種事情。不過並沒有因此卸掉對戰天鳴的戒心,想了想說道,「大公子,你可以再捎帶上一個人麼?」

她指的是梅若愚,多一個人多一分保障。

戰天鳴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這讓簡小樓越來越相信戰天鳴對他自身的情況一無所知。

「跟緊我,莫要離開我的護體靈氣範圍。」

於是簡小樓和梅若愚就像跟班一樣,亦步亦趨的跟在戰天鳴身後。石錐掉落在防護罩上,不斷髮出嘶嘶聲響,全被周圍的獸吼聲給遮蓋住了。

走出結界牢房之後,進入一個丈寬丈長的凹狀石頭內。凹石正中有一枚八卦盤,似乎是可以轉動的。戰天鳴估計也是頭一遭來,祭出玉簡研究了好一會,才伸手咔咔扭動八卦盤。

咚咚咚,響起一陣巨石摩擦的聲音。

這凹狀的石頭豁地一動,竟然開始下沉。

簡小樓訥了訥,還以為有多玄妙的法門,不就是個原始升降機麼?

咚咚咚,升降機伴著震耳欲聾的噪音一路下沉,速度越來越快。這也不知這第三層究竟有多深,大抵沉了小半個時辰,才總算是停下來了。

簡小樓被震的腦子都有一些麻木:「到了?」

「做好準備。」戰天鳴提醒一聲。

「恩?」

她和梅若愚不太明白,戰天鳴已經從凹槽內飛了出去。兩人跟著一起飛出去,同戰天鳴並肩站在凹石的凸出上,頓時驚了一大跳!

只見凹石四周站著一些半人半獸面目猙獰的怪物,足有五六十隻,一個個仰著醜陋恐怖的臉,看著他們三人目放精光,就好像他們是三根會動的雞腿。

「哇,居然是人!」

「好香好香!」

「我要我要我要!」

「是我的都是我的誰都不準搶!」

簡小樓深深吸了口氣:「這些妖獸明明只有二階,竟然半化為人形,還能說話?」

戰天鳴搖頭:「他們乃是魔族,並非妖物。」

簡小樓疑惑:「我聽說瘋魔島的魔族人,外貌不是同咱們差不多?」

梅若愚解釋給她聽:「簡師妹,就像妖族有獸、羽、海三大族,其中又細分各種,魔族也是一樣的。有巨魔、冰魔、獸魔種種,瘋魔島的魔人屬於類人魔,是魔族中智慧最高、數量最多的一種。」

「原來如此。」簡小樓向梅若愚豎起大拇指,「儒修果然學識淵博。」

戰天鳴在一旁無語:「分明是你太無知。」

自家寶貝弟弟已經夠蠢了,又偏偏喜歡一個蠢女人,這兩個蠢貨蠢在一起該怎麼過日子?

戰天鳴真是操碎了心。

啪……!

下方有獸魔拿腦袋撞凹石。

「你們三隻人類快下來啊!」

「我們不會吃你們真的不會快看我們純潔的眼神!」

「我們根本沒有流口水啊根本不會把你們開膛破肚啊我們都是善良的!」

看著他們擠眉弄眼佯裝純真,簡小樓滿頭黑線:「他們飛不上來?」

戰天鳴恩了一聲:「飛不上來,不過我們一旦離開腳下的天盤,同樣飛不起來。」

說著,他轉動儲物戒,一柄飛劍飛了出去。

堪堪飛了半丈,啪一聲掉落在地。

簡小樓再次深吸一口氣,這地心凶地等同於將地心重力給無限加重了。聽禪靈子說,等她將重力術修習到第九重,周身十丈內連只鳥都飛不起來。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今日一瞧確實極為厲害。

就比如她在重力術封印下同楚封塵比劍,楚封塵怕是連劍都舉不起來。

當然這只是相對的,如果楚封塵一直比她境界高,重力術對他只是稍有影響而已,砍她還是如切菜。

如今簡小樓的重力術已經修到了第二重,算是入了門。築基以後,她準備著手修煉地藏經的第二套功法導地術,以及第三套功法石傀儡術。

重力術屬於封印技,導地術屬於防禦技,石傀儡術才是地藏經的第一項鬥法技。

「大公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簡小樓放出神識一窺,這第三層天獄不比第二層,一望無際且沒有結界牢房。地面是深紅色,猶如岩漿凝固而成,呈現不規則的凹凹凸凸,地表下方,隱約可以看到蜿蜒流淌的岩漿。

遠遠望過去似乎還有山勢起伏。

「獸魔的體型重於我們。」梅若愚咬著拇指道,「也就是說……」

「在重力之下,他們跑不過我們。」簡小樓明白了,看向戰天鳴,「所以我們要和他們賽跑拼體能?」

戰天鳴微微頷首,解下腰間一枚玉令遞給簡小樓,又指著極遠處一道矮坡:「你們跑去哪裡,矮坡後有道岩漿瀑布。你舉著這令牌然後跳過去,後面別有洞天。」

簡小樓拿著令牌疑惑道:「大公子你呢?」

「你們先過去,我得去接如意下來,那裡已經不安全了。」正說著,戰天鳴冷不丁一手提一個,將她和梅若愚給拋了出去。

身體一離開凹石,果然雙腿就像灌了鉛。不,是被一股力量拽住了腿直往地上摔。

兩人直接摔趴。

「哇哇!」

「哇哇哇!」

一眾獸魔們流著口水噠噠噠向他們慢奔而來。

「跑啊!」

簡小樓掏出兩張輕盈符,在自己和梅若愚身上各拍了一張,兩人爬起來開始跑。儘管符籙的力量減輕不少壓力,雙腿依然是沉的不行,簡小樓才跑了幾步,聽見小黑嘎一聲,又嘎嘎兩聲。

咦,聲音怎麼是從背後飄過來的?

簡小樓這才發現肩膀上的小黑不見了,一轉頭,只見它展開雙翅滑翔一樣在地上蹦著,飛不起來只能不斷向前蹦,雙爪和岩漿地面摩擦中還有火花迸射。

眼看要被獸魔一腳踩扁,簡小樓驚惶之下立刻運轉靈氣在地面狠狠一拍:「重力術!」

重力加重力,獸魔們的速度變得更慢了。

簡小樓所施展的重力術對她自己並無影響,吃力奔上前抓起小黑一隻爪子,抓雞一樣倒提小黑繼續向前跑。

「嘎……」

「嘎……」

「嘎……」

為了減輕阻力簡小樓貓著腰。

這就導致小黑的腦袋時不時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哐哐哐。

看山跑死馬,從下落的位置跑到岩漿瀑布,至少跑了三個時辰,等簡小樓舉著戰家令牌解開瀑布封印時,已經精疲力竭。

跳進瀑布後之後,兩人齊齊倒地大喘氣。

「天啊,跑去我半條命……」梅若愚的聲音都有了一絲顫抖。

「……」簡小樓已經只剩下出的氣兒。

「嘎……」小黑晃晃鳥頭,兩眼冒金星。

「戰二公子,還請您將儲物袋儲物戒以及隨身兵器暫時交出來。」天獄看守人客客氣氣的躬身道,「此乃天獄的規矩,不因身份而例外。」

白頭翁冷笑道:「我們戰家人進來這裡,就從未聽過要卸甲的。」

看守人依舊恭敬:「戰大公子來此地,與二公子來此,原因不同,待遇自然有所不同。還請二公子不要為難屬下。」

白頭翁又冷笑:「也不知是誰在為難誰。」

兩人爭執的功夫,一言不發的戰天翔已經把能交出去的全都給交了。包括藏在神魂之內,連還真石也探知不出的銀槍都取了出來。

白頭翁在一旁眼皮兒直抽抽,這缺心眼的老實孩子!

木著臉走過還真石,戰天翔正準備入內,背後靈氣一陣波動,聽見他母親的聲音:「阿翔……」

戰天翔腳步一滯,沒有回頭繼續走。

穆晚煙又喊他一聲:「你過來。」

戰天翔攥了攥拳頭,還是轉身回去,隨著他母親來到洞外:「母親何事?」

攏著一層面紗,穆晚煙只餘下兩隻不太明亮的眼睛看著他:「我清楚你已經知道了一些舊事。你心中憤怒我可以理解,但你如此衝動可有考慮過後果?你進去之後,你大哥護你還來不及,要他如何結丹?我所有的計劃全被你給搞砸了……」

戰天翔繃直了脊背,抿了抿唇道:「所以您只是擔心我會拖累大哥,絲毫不擔心我會死在裡面對麼?」

穆晚煙怔了下:「我自然也擔心……所以你在怪我……」

「母親,我並不怪您。」戰天翔苦笑一聲打斷她,「我一直覺得戰家和穆家的協議,根本就是錯誤的。您很可憐,大哥也很可憐,這是戰家的錯。包括那尾奪舍我的魔蛟,我也感到抱歉,統統都是戰家的錯。對您而言,我是您和仇人生下的孩子,我是一個恥辱,我心裡都知道,所以我不怪您,這是我自己命不好,投錯了胎。」

穆晚煙啞了啞,一肚子為自己辯解的話,被堵的一個字也說不出。

戰天翔默默又道:「然而,您怎樣報復戰家人都是理所應當,卻不該去傷害別人。您對小樓如此,和當年穆世族對您做的事情,豈不是一樣的?」

穆晚煙沉默以對。

戰天翔緩緩轉身,背對著她,兩片薄唇動了動,說:「何況那還是我喜歡的姑娘,若真出了什麼事情,您這樣在我心裡戳刀子,真的連一點都不會心疼麼?」

語畢,他闔了闔眼,大步走進天獄。

「心疼……」

穆晚煙捂了捂心口,眼淚流了出來。

當然會疼,只是一疼另一處傷疤就會更疼,她又有什麼辦法。

一直休息了好幾個時辰,戰天鳴一直沒回來。

簡小樓掙扎著從地上起身,開始四下環顧。這岩漿瀑布後的山洞極大,除了開闊的主洞以外,兩側各有一條甬道,彎彎繞繞中應該還有一些小小的山洞。看來是戰家在這天獄內的密地,專供歷任戰家主們結丹和結嬰。

梅若愚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簡小樓存了個心思,趁著戰天鳴不在,她進入甬道窺探地形。萬一再出什麼變故跑也跑的容易一些。然而內裡真是九曲十八彎,繞來繞去始終回到主洞內。

看來又是什麼玄妙法陣,她只懂靈器的陣圖,對這種奇門遁甲一竅不通。

——「小樓?」

忽然聽見夜遊的聲音。

簡小樓怔了怔,發現她給六星骨片設下的禁制竟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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