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出大事了!」
鳶尾收了傳音鶴,神色慌張的來向百里溪稟告,「戰家那位二公子好氣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竟然衝進天意盟砸了天碑……」
聽鳶尾講完之後,百里溪微微一訥:「如今形勢如何?」
「戰家家主親自去向盟主請罪,性命必定是無礙的,不過修羅天獄關上幾年怕是免不了。」鳶尾有些不太明白,「這是戰家要將他推入臺前的計劃麼,也太嚇人了吧,囂張如厲劍昭都不敢如此,這戰天翔靈根似乎非常一般,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百里溪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戰天翔身上,她微微垂下眼睫,篤定道:「小樓在修羅天獄。」
不等鳶尾說話,百里溪輕嘆一聲,「一怒為紅顏,這戰二公子也是年輕氣盛,和他那心思狡詐的大哥半分不像。火煉宗和厲劍昭的事情,讓厲家吃了那麼大一個虧,這回他進修羅天獄,厲家和霍家一定會想辦法弄死他,稍後修羅天獄內怕是極為熱鬧。」
「那咱們……」
「通知無常,咱們也送人進去,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儘量幫襯戰家,另外……」纖細柔白的手指攏了攏兩鬢,百里溪淡淡說道,「你再去告訴楚瘋子,說小樓在修羅天域。」
鳶尾一頭汗:「家主,您就不擔心麼。修羅天域可不比戰家,有危險的……」
「他腦殘身不殘,擔心什麼?」
「好吧……」
盤腿兒打坐,簡小樓心裡亂糟糟的。
事實上從戰天翔出現在修羅天獄門外時,她一眼看到了他,就站在她頭頂上方。簡小樓激動的飛了上去,然而結界將她擋住,無論怎樣呼喊他都是聽不見的。
在戰天翔看來,他腳下踩的是地面。
可對於簡小樓來說,他正踩在一層結界上。
簡小樓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在結界下方看著他一動不動石雕一樣站了十幾天。爾後戰天鳴和穆如意出現了,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進耳朵裡,包括焦二所說的一切。
她的震驚一點也不比戰天翔要少。
在心裡捋了好半天才捋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戰天鳴的親生父親是蛟魔,這可憐的娃沒出世就被穆氏家族給幹掉了,穆晚煙偷偷收了他的三魂。嫁給戰家家主之後,穆晚煙懷了第二子。這狠毒的女人為了復活第一個兒子,竟把第二子的三魂給抽了,再將戰天鳴的三魂塞進這具肉身裡去。
這情況其實和自己差不多,她搶了小黑的肉身,而戰天鳴則佔用了自己親弟弟的肉身,小黑還能跳進八哥肚子裡,那被抽了魂的孩子就沒這麼幸運了。
最恐怖的是,那毒婦竟還想抽了第三子的魂給她情夫奪舍。
她這是要把自己情夫生出來的節奏麼?
還好大長腿命硬。
「先前還覺得穆晚煙天人五衰挺可憐的,誰知根本就是個毒婦,真為大長腿感到悲哀。」捋清楚這件事,她才摸著小黑的腦袋嘆息,「不過我的業火又暴露了,是不是隻能去迦葉寺當姑子了?「
「嘎……」小黑竟然點點腦袋。
「滾。」簡小樓曲起手指彈了它一下,「我當姑子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過這回不像上次,她心裡沒有什麼害怕的感覺,大概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嗡……嗡……嗡……」
耳畔不斷迴盪起嗡嗡聲,這是結界即將崩潰的預兆,簡小樓連忙從地上跳起來,激盪護體靈氣,在周身設下防護罩。
最終轟的一聲,整個結界徹底崩塌。
周遭場景瞬間變化,哪裡還是什麼峽谷
黑咕隆咚,腥臭撲鼻,煞氣直衝天靈,分明就是一座煉獄。
「嗷——!!」
簡小樓還沒看清楚眼前是怎麼一回事,腦袋上就有一頭獅子獸張著血盆大口想吞她的頭,連忙一個縮地術滾出去數米遠。啵,穿透一層結界,滾入過道內。
刷刷刷……
洞頂一片混沌的黑霧中突然掉落一根根石錐。
簡小樓大吃一驚,這些石錐細密如雨,錐尖閃著熒光,瞧上去像是點了破法訣。聽聞破法訣可以輕鬆穿透任何防護罩,防護罩一旦破碎,還不被石錐給紮成刺蝟?
她下意識的想要催動地藏經,忽又愣住,地藏經如今她只學會了重力術,施展重力術豈不是讓石錐下落速度更快?
傻了真是。
於是一個縮地術又滾回結界內,迎面對上那頭二階獅子獸。
「走你!」簡小樓一拍儲物袋,祭出一張縛獸符,小黑同樣反映迅速,嘎一聲飛上前,猛地在它左眼珠子上狠狠一啄。
這頭獅子獸至少六尺高,眼珠子凸暴在外,拳頭那麼大,竟被小黑一嘴給戳爆了。破碎的如同水球一樣,噗一聲鮮血直飈。
小黑撲閃翅膀向左一偏,一滴血也沒沾上。
有些嫌惡的用翅膀撥了撥鳥喙,擦乾淨血漬。
「嗷嗷嗷……」叫聲從霸氣威武變成悽慘兮兮。
獅子獸蹬著四爪在地上來回打滾。
簡小樓有些驚悚的看向小黑,之前小黑啄瞎金荷她沒看到,相比較啄瞎金荷,這次的兇殘程度又嗖嗖攀升了幾個等級。
血腥氣引來妖獸們此起彼伏的叫聲。
簡小樓直到此刻才看清楚,黑乎乎的地穴滿滿當當全是妖獸,一個蘿蔔一個坑,每個妖獸都有一個十尺見方的地盤,被四面肉眼可見的結界困在裡面,真就像是在坐牢一樣的。
然而經過親身體驗,結界的威力並不強,這些妖獸基本都是二階,想要穿透結界並不困難,難的一旦離開結界,外面走道就會開始掉落石錐,留在結界之內反而安全有保障。
「嗷嗷嗷……」獅子獸還在打滾哀嚎。
它四面的鄰居全都貼著結界,露出獠牙瞪著簡小樓。也不知被關了多久,想來全都餓壞了,一個個流著哈喇子。可也只能是乾乾瞪眼,誰也不敢離開自己的牢房。
簡小樓已經確定自己的揣測是正確的,心頭一定,一腳將獅子獸踢去角落裡。
小黑重新落在她肩頭。
「你這門啄眼的功夫不錯。」簡小樓沉吟道,「只是不知這獅子獸萬一流血流死了,算不算我的殺戒,會不會報應在我身上。」
「嘎……」小黑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簡小樓貼著結界向外看,整個地牢宛如一座迷宮,結界牢房的擺設並不規則,走道上方黑霧翻湧,應該有什麼特殊的法寶或者陣法存在,能夠感應活物的氣息釋放石錐。
該怎樣離開這裡?
正發愁,一個略有些熟悉聲音傳來識海:「簡師妹?」
簡小樓心裡咯噔一聲,頭一反應是不是戰天鳴,不過戰天鳴不會喊她師妹。稍稍愣了愣,她放出神識,順著聲音的來源,在極遠的一處結界牢房內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爆炸頭。
辨認了好一會才認出,竟是火煉宗時曾教她熔煉術的儒修梅若愚。
「梅師兄?」她和梅若愚也只是有過一次促膝夜談的交情,爾後去往越澤洞府以後,並沒有再見過面,「你怎麼會在這裡?」
「之前囚龍山獸潮爆發圍攻火煉宗你知道吧?」梅若愚連聲嘆氣,「我被一頭巨獸一口吞了,幸好有家傳之寶護住肉身不被腐蝕,還在他肚子裡成功築基,等我幹掉它出來的時候,就在這結界裡困著了。」
簡小樓歎服:「梅師兄實在福大命大。」
梅若愚笑了笑:「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是憑空出現的。」
簡小樓回道:「我是被一個神秘修士引來的,起初身在一個空蕩蕩的峽谷,豈料結界破碎之後就身在牢裡了。」
梅若愚一訥:「虛空挪移陣?」
簡小樓聳聳肩:「不清楚,不過眼下我是沒轍了,這牢房外面的石錐實在是太過厲害。」
「是啊,我被困在這裡都有半年了。」梅若愚托腮望天。
半年了……
簡小樓原本還想同他商量商量有什麼辦法出去,眼下看來是急不得了。
於是歇了口氣坐下來。
掏出二葫看了看,又摸出地藏經瞧一瞧,想一想該怎麼對付戰天鳴……
「梅師兄啊,你身上有沒有火魂晶呢?」地下不分白晝和黑夜,估摸著已經過了好幾天,鬱悶坐牢中簡小樓抱著希望問過去,許久不曾同夜遊聯絡,也不知那學霸龍成績如何,素和是被阿猊清蒸還是油炸了。
最要緊的,她想向夜遊打聽一下二葫的事情。被困在結界內的日子裡,她每天都在研究二葫。可這小葫蘆精除卻抱著自己啊嗚啊嗚啃,抱著小黑啊嗚啊嗚啃,啃的哈喇子直流以外,分明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既是來自大世家的寶物,說不定夜遊會知道呢。
「火魂晶?」梅若愚掏了掏儲物袋,「有兩顆。」
簡小樓眼眸一亮:「先給我一顆吧,等出去了我還你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