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愚望了望頭頂:「給你沒問題,問題是怎麼給你?」
簡小樓語塞,這的確是個問題,火魂晶只要一飛出結界牢房恐怕就被石錐給毀掉了。她正想辦法,小黑嘎嘎叫了兩聲,扇動雙翅飛了出去。
「小黑你做什麼?!」簡小樓唬了一跳,伸手想去撈它。
一飛出結界,頭頂黑霧轟隆隆作響,點著破法訣的石錐撲簌簌掉落,然而小黑的速度卻遠遠快於石錐,快成一道閃電的模樣,衝進梅若愚所在的結界牢房。
簡小樓和梅若愚的表情出奇一致,愣兮兮。
「嘎……」綠豆小眼盯著梅若愚,意思是火魂晶拿來。
「哦。」梅若愚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小黑直接給吞下腹中,又直直看向他。梅若愚愣了愣,將剩下那一顆也摸出來。
小黑吞了兩顆火魂晶後原路返回,又聽一陣轟隆隆下刀子的聲音。
脖子聳動了片刻,小黑將火魂晶吐在簡小樓手心裡。
梅若愚驚歎:「簡師妹,你這八哥鳥不一般啊,速度得超過羽妖族最快的隼了吧?」
簡小樓半響沒有回話,小黑平時一直都在房裡打盹,她也鮮少與人鬥法什麼的,竟不知這傻鳥還有這份能耐。不愧曾是一隻十九階佛族鳳凰,瘦死的駱駝果然比馬大。
她隱約又有所察覺,似乎自己築基以後,小黑的實力也有所提升?
「梅師兄,我待會在同你說。」既然拿到了火魂晶,簡小樓忙不迭在周身設下隔音禁制,祭出器爐將六星骨片給扔了進去。
燒出星輝之後,她輕輕喊了一聲:「夜前輩在麼?」
如開閘之水,極為喧鬧的聲音湧入耳膜,震的簡小樓一個激靈。穩住心神仔細一聽,盡是絲竹音律、鶯歌燕語,觥籌交錯……
未曾親眼所見,簡小樓憑這些聲音,也能感受到對面一派歌舞昇平。
——「小簡簡?小簡簡是你嗎,這裡好吵好吵,你大點兒聲我聽不見呀!」
簡小樓一頭汗:「你們是在出席宴席麼,我先不打擾了。」
——「什麼宴會嘛,我們在逛青樓……」
「啊?」簡小樓驚訝道,「逛青樓?」
——「都是那臭鳥啦,不是一直挖苦我家洞主冥頑不靈嗎,叨叨著非要度化我家洞主。其實也不是,他被我家洞主下了神魂鎖,成了我們的奴僕,就同我家洞主打賭,要在一百年內渡我家洞主成佛……哇哈哈哈,你說好笑不好笑,這蠢鳥……」
簡小樓無語:「然而這和你們逛青樓有什麼關係?」
——「他不是一直叨叨,說妖若是想要昇華需得先修成人嗎?可我家洞主從來也沒見過人長什麼樣子,於是我們來了東宿人族。哇,人族世界比妖族世界有滋味多了,小簡簡你生而為人,實在是幸福啊!」
簡小樓環顧這黑漆漆的牢房,以及角落還在飆血的獅子獸,心道自己可真夠幸福的。
——「阿猊,給我。」夜遊低沉的音色伴著一絲笑意,「小樓,許久不曾與我聯絡了,近來可還安好?」
「您不是正忙著逛青樓麼?」簡小樓挑眉笑道,「我怕打擾前輩雅興。」
——「你似乎有些不太開心。」果然有長進,僅憑語氣都能聽出對方開不開心了,「理解七情六慾,不就得……」
簡小樓打斷他:「逛青樓的男人在我看來都是渣男,夜遊前輩你是學做人呢,還是學做人渣呢?」
——「你這話我不愛聽。」素和在一旁不滿道,「七情六慾無非聲色犬馬,自然要來體會一番,才能讓這條蠢龍有所悟……」
「你拉倒吧。」
簡小樓揉著太陽穴有些頭疼。先前因為鳳凰一席佛偈,她心中有所悟得以築基,還是頗有些感激他的,覺著這是一隻擁有大智慧的鳥,被泥鰍吃掉實在可惜。
今日才發覺,這鳳凰根本就是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半吊子,「夜前輩,你千萬莫聽他的,他不安好心,是在把你往龍渣的路上帶。」
——「喂!」素和怒了,一拍桌子道,「我一番好心豈容你如此汙衊!」
相隔幾個星域,簡小樓豈會怕他:「呵呵,你若別有居心還好,越是一番好心越恐怖。自己都糊糊塗塗拎不清楚,就不要來害我們夜遊了成不成?回頭你沒把他渡成佛,我看你倆一起墮落一起毀了……」
——「你……!」素和氣的半響說不出話來,跺著腳哐哐哐錘著桌子,轟一聲,桌子似乎炸了,「臭丫頭你給我等著!別以為你躲的遠我就奈何不得你,待我學會追魂鎖心術,看我不去吃了你!」
簡小樓怔住:「什麼追魂鎖心術?」
——「我正要告知你,我留他性命,正是因為他這一脈有個神通之術,名叫追魂鎖心。」夜遊徐徐說道,「修煉成功以後,你與我通過骨片神魂相通時,素和可以確定你所在的星域位置,以他們鳳族的速度,即使相隔九重星域,也不過幾年的功夫。」
這麼快?
簡小樓吐了吐舌頭,正準備詢問二葫的事情,外間飄進來一陣石錐砸地的聲音。
似乎有人來了,她掐訣封住骨片:「先不說了。」
從地上爬起來,神識遞出去,看到戰天鳴一個人走進了這片區域。他身上不知帶著什麼寶物,那些石錐砸了下來,並不能穿透他的防護罩。
簡小樓緊緊繃起脊背,焦二說的十分清楚,戰天鳴三魂為蛟魔,由魂滋生出的魔氣,已經侵染入他的骨血,平時瞧不出,結丹時極有可能壓制不住而蛟化。
所以需要她的業火鎮壓。
這紅蓮業火還真是萬能,什麼破事兒都能沾上一筆。
簡小樓不確定戰天鳴是否知悉此事,心下做足了防備,尤其沒見著穆如意出現,更是加深了她對戰天鳴的懷疑。對付築基圓滿的戰天鳴,她一個築基初期勝算不大,但也並非全無贏面。
畢竟他尚未結丹,同一個大境界內,差距並非不可逾越。
只是……
簡小樓又為難起來,戰天鳴怎麼說都是大長腿的大哥,萬一不小心把戰天鳴搞死了,儘管是逼不得已,她和大長腿也沒得朋友做了吧?
「簡小樓?!」
戰天鳴第一時間察覺到有人窺探自己,順著神識望過來,墨瞳便是一縮,疾步上前停佇在她的牢房外,「你竟在此!」
簡小樓沉默以對,只盯著他的眼睛看。
自從見識過百里溪的能力之後,她現在也在學習什麼叫做察言觀色。辨別戰天鳴究竟是在演戲,還是當真毫不知情。不過他神情變化著實太快,完全摸不著頭緒。
戰天鳴此刻的心情可謂是又激動又痛苦又恨不得一劍劈死她!
戰天鳴滿共也就見過她兩次,然而在楚封塵每日接近百萬遍的唸叨下,「簡小樓」這三個字簡直成為一場噩夢,一個咒語,每每聽見就有一股想死的衝動。
穩了穩心緒,他又深知此事有些怪異,沉聲問道:「你為何在此?」
「你真不知?」簡小樓試探著問。
「我真希望我知。」戰天鳴話說半茬,手腕上綁著的傳音對符忽地一亮。
「何事?」
符籙另一端不知說了什麼,戰天鳴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色徹底黑如鍋底。
簡小樓只瞧著他微微垂下腦袋,兩指抵住額頭,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
東宿,百花城。
「我說你們兩個妖修,佔了咱們這裡最好的位置,一整晚一個女修不點也就算了,如今竟還把這寒玉沁髓桌給毀了……」一名風姿綽約的美豔女修,倚著廊柱笑望裡間三人,「總得給我一個交代吧。」
「什麼妖修,你眼睛瞎了麼瞎了麼?我們是人!」一名十二三歲的小童,頭頂扎著一根沖天辮,穿著不合身的黑色長袍,甩著長袖精神抖擻的跳了出來。
「人?」
女修士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東宿妖修多的是,她一點都不稀奇,這兩位妖氣遮掩的極好,只是這髮色與瞳色……一個三尺銀絲垂散著,燦金雙瞳。一個紅髮高高束起,赤眸似火。哎,出來混都不知道遮掩一下的,真是可愛。
換做旁的妖,她必定是要命人給叉出去。
不過這兩位的容貌氣度……自從進了門,不見被美色吸引,倒是美色們被他們所吸引。
她笑道:「閒話不多說,這損失誰來賠償?」
素和攤開空空兩手,看向夜遊:「我的星晶都被你拿走了。」
「洞洞洞洞主啊……」阿猊吞了口唾沫,拉住夜遊的長衫下襬,「咱們這幾日吃吃喝喝,星晶也差不多用完啦!」
「這樣麼。」眼前一片狼藉,夜遊倚著欄杆坐著,一襲銀白長袍襯著他膚色有種不健康的白,疏懶的目光透過鮫紗,看向堂內一眾男色女色們,沉吟道,「你這裡的色相,似乎都有一些一般。不如,我將我這奴僕壓在此地一個月為你驅使,不知夠不夠償還?」
素和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你敢!」
女修士眸光一亮:「我看可以。」
「此乃他的魂鎖。」
夜遊隨手一丟,起身攬住阿猊掠空飛去,「一個月後我會回來接他。」
素和衝著他的背影吼道:「夜遊你他媽不是人!」
「我原本就不是人。」
「夜遊你這龍……龍什麼來著……」頓了頓,「你這龍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