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早已傾身向前,箍住她攣縮舞動的手指,「娘娘只要再說一次‘休想’,便知在下敢與不敢。」
這一張惡膿四溢的臉離著她這樣近,青田無能為力,只有扭轉脖頸,不去聽、不去看。
刺痛襲來。
她猛一下挺身,鉗口卻只蜻蜓點水地在她一片指甲上一拽,便已鬆開。
瘡麵人撤後一段,把鋼鉗舉起在鼻前反覆地張合著,使之發出「咔、咔」的咬齧之聲,「在下再問一次,這封密信,娘娘抄或不抄?」他等待了一刻,一層興味盎然的笑意就浮現在眼底,「雖說‘十指連心’,可一會兒還要借娘娘的右手來眷寫,萬一傷得狠了,這字寫出來也要走了樣。這樣吧,咱們打個半折,只把左手的五根指甲一根一根地拔淨,也算請娘娘一嘗真味。」他果然就張開鉗子夾住了青田左手拇指的指甲,微微地使了一分力。
「娘娘,現在點頭為時未晚。」
背後的木樁怎麼頂也頂不穿,死路一條。青田無望地合起了眼,下一刻,她的眼淚就滾落。
耳光、拳頭、皮鞭、鐵錘,甚至是舂米的杵頭,她統統嘗試過,但卻從沒嘗試過這樣深入骨髓的疼痛。掰擰著肌骨、撕扯著五臟,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沉默地緊咬牙根。
繼而痛有一瞬的休止,自嗡嗡亂叫的耳鳴中鑽出的話音聽起來已失真而含糊,「如何娘娘,不好受吧?只要您肯動一動筆,玉指就可免遭此罪。」
青田把頭倒向一旁大口地吸氣,左手上像是染指甲染出了界,半隻手都鮮紅淋漓,一片指甲半掛在拇指上搖搖晃晃,隨時會掉落,但她的口中卻沒有掉落一個字。
瘡麵人點了點頭,「呵呵,在下倒要試試,這樣一幅嬌軀真不成是鋼筋鐵骨?」這一回他的手很快,一下就大張開沾滿了粘稠血液的鋼鉗,「滋兒」地拔去了整片指甲。
青田的眼前一陣陣烏黑,是離水的魚被活活地剃去鱗片,墜地的鳥被生生地扯光羽毛。極痛時,幻象出現,有人面獸身的惡魔拿著鋼叉狠狠地搗入她。
口水與鼻涕一起淌下,青田面目變形地嘶喊起來。
聞聲,瘡麵人似乎起了惻隱之心,很不值地嘆一聲:「在下早就說了,為了幾點墨,何至於流血?怎麼樣,在下替娘娘鬆綁?」
青田記得從前在妓院捱打時,就會忍著淚在心裡回想戀人的樣子——喬運則的樣子,於是她閉起眼回想著齊奢,他的手、他的吻、他的笑臉,繁蕪的片段紛至沓來。她有過那樣多的男人,無一不貪戀她美妙的身體,唯有這一人,像陽光穿透水晶一樣穿透她的心。因此她怯懦的肉體渴望著說「是」,渴望著把這惡魔的密信抄上一千遍一萬遍也不要緊,反正她的心會一直是最為純淨的水晶,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和裂縫。
青田顫動著眼皮,聚集起僅有的氣力,「王爺一片忠君之心,豈容你們這班小人造謠陷害?你們就不怕報應嗎!」
那人臉上的瘡印一鼓,什麼也不多說就舉起了鉗子,鉗住青田食指的指甲渾力一扯,連帶著肉皮盡根拔出。而後,鉗口就又叼住了中指,這一次彷彿野獸在分屍,尖利的牙口往外提一提、往裡送一送、攪一攪、掀一掀……其艱澀與緩慢足夠把人由頭到腳都撕成碎片,殘破的指甲卻還在血水噴濺的手指上,筋肉黏連。
青田已發不出聲音來了,彷彿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片濁水裡,只看得到昏聵的形狀,卻什麼也看不真。就當她的肺已瀕臨炸裂時,又得到了一點空氣,人浮上了水面,渾身都是溼濡的汗,齊耳的發已成一縷一縷,往下滴著水。
待她恢復了幾分知覺,就聽到殘忍的笑聲一震一震撲入了耳鼓,「有那無稽之談,說娘娘是千年鼠精所化,倘若果真如此,娘娘倒確實道行不淺。不過都說蛇有七寸、妖有命門,娘娘既身為京中花魁、風流班首,在下就權且一試,看娘娘的命門可是藏在這一襲紅衣之下?」
眼下的青田的確是妖,一隻吐出了金丹的妖,從裡到外都已被透支掏空,甚至連潮溼冰涼的外衣與肚兜被粗野地扒掉,她也不再有反抗的意志。但當瘡麵人把血淋淋的鋼鉗對準她的乳房時,她就渾然間一凜,瞳孔放大,「你、你幹什麼?」
瘡麵人伸出左手摩挲著她一邊的乳房,並把右手的鉗子夾住她另一邊的乳頭,輕而又輕地合攏了鉗口,「難怪攝政王對娘娘如此愛不釋手,下一次他愛撫這裡時,就不會只見娘娘的一捧雪脯,而不見自己的滿手血腥。」
青田終於不覺得冷了,驚懼與羞恥似一個火球直滾上頭頂,她拼盡僅剩的餘力往前一撞,滿眼的火星霎那間燎原。而在徹底地昏厥前,她彷彿聽到了幾聲凌亂的蹄鐵從頭頂的人間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