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晴照獨好。陌上輕煙,葉問鶯囀。
自扶風居的後樓上看去,正是這樣的好時美景,卻有人視而不見,只在樓梯間繞了一圈又一圈,地板子都踩得嘎吱嘎吱響。
「我說周敦你能不能別晃了?」
周敦停下腳步,直賽昨日的一曲霓裳千淚落,一臉真真切切的心焦,「何無為,這都整整一天一夜了,主子還沒起,你也不擔心?」
何無為把臉斜過一邊,穩重沉著的黑眼睛上籠罩著一層稍帶冷漠的不屑,「相別半年,乾柴烈火舞弄罷了,有甚擔心。」
周敦依舊大惑不解,抓耳撓腮,「嘶,你跟我說說,這男女之間,這個,就這麼有意思?這天氣,也不嫌熱?」
「你不有老婆嗎?」
「嘖,我那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得,我問你也是白問,你又不喜歡女人,老大年紀還不成家,天天只跟什麼這個契兄那個契弟的勾勾搭搭,聽說王爺的摔角手裡頭還有一個同你有舊,那麼大塊頭,虧你消受得動!你說我是想吃饅頭沒牙,你放著一副好牙口偏去啃——噯噯噯你幹嘛?真掄拳頭揍人不成?」周敦跳著閃開,跑到出廊外另外幾名親兵的身邊,一臉壞笑地搖手,「好兄弟,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你甭動氣啊。」
何無為狠力一抹下巴鬱青鬱青的一片胡茬,板著臉擰身下樓去了。
周敦只竊笑不已,仍來在正房門口打著轉地踱來踱去。
他的影子映在窗紙上,綠窗油壁的另一邊,房內的被鋪一片狼藉。狼藉中的齊奢懶洋洋地睜開眼,打了個呵欠,懷裡的青田也跟著醒了,黏糊糊的,朝他脖窩裡膩。
「餓。」
他低頭給她個吻,「餓了吃,想吃什麼?」
青田用牙尖把他頸皮子輕叼一口,「肉。」
「那前兩天我給你送的飯菜,葷腥你一點兒不動?」
「我有氣節,不食周粟。」
「那氣節呢?這陣子你氣節呢?」
青田在一副豔尼的皮色中,明眸斜睃,朱唇巧笑,「叫你給睡沒了。」
齊奢張手就往她腰間搔癢,青田扭動著笑躲,「別鬧了別鬧了,好哥哥別鬧了!噯,堂堂攝政王,成何體統?」
他笑摟住她,把她受傷變形的右手手心翻開來,用嘴唇溫著,「這幾個月全吃素啊?」
青田扳起了指頭與他數算:「青菜蘿蔔、白菜蘿蔔、菠菜蘿蔔、油菜蘿蔔、豆腐蘿——」
「起來起來起來,」不忍卒聽地截斷,一手把她往起兜,「起來帶你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