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喜荷舉目直迎向對方一臉又驚異又無奈的神情,語氣與其說是哀怨,倒不如說是怪責,「這段日子你總不來宮中看我,已經足足一個月了。」
齊奢轉過頭一嘆,聲音已平靜了許多,字字分明道:「喜荷你一向行事謹慎,怎麼這一次如此離譜?你不想想,萬一叫王家發現跟蹤到這裡來,說是‘聖母皇太后夤夜私會攝政王’,安一個‘穢亂宮闈’的帽子,咱們就滿身是嘴也辯不清。何況我前一陣就是因為‘微服簡從’才讓人有機可乘,其他都不論,你把自身的安危置於不顧,可也太託大了。」
喜荷見他出言關懷自己,心裡頭一暖,眉宇間隱隱的英氣就為之一散,兩手揪弄著腰間的一隻八穗銀扣花荷包,低下了尖尖的下巴頦,流露出十足的小兒女情態,「姐夫,我以後不會了,可我真的惦記你。上個月你被人行刺,雖然事後查不出證據,可除了‘東邊’的孃家還有誰?還好姐夫你身手過人,只受了皮外傷,沒叫他們的陰謀得逞。饒是如此,我也擔心得天天都睡不好。你的傷怎麼樣了?過來我瞧瞧。」
齊奢幹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悶聲道:「勞太后垂問,沒大事。」
「什麼‘太后’?」她立即把兩眼一張,伸出手拖住了他的手,「快過來我瞧瞧。‘東邊’可也太明目張膽了,居然在你的府門前就敢動手。」
喜荷受了鎮撫司放出的假訊息矇蔽,齊奢卻對自己究竟在哪裡遇刺瞭然於心,甚至對遇刺前那正燃燒著他的心的熱望也歷歷如昨。這股熱望又一次奇怪地湧動在已癒合的傷口深處,他垂望著喜荷把一隻手沿著他大腿一點點地向上滑,白皙的手指上,幾根紅瑛銀護甲驛動著亂光。
「傷在腿上了是不是?哪兒,這兒嗎?這兒?還是這兒?」
然後她就觸著了他的傷口。
突然之間,火燙的熱流從傷處直滾上小腹,令齊奢低低地呻吟了一聲。他的眼睛裡射出異樣的渴望,一把將喜荷從椅子上拽起。
他就在書桌上和她成事,其狂熱與粗暴跟平時簡直是判若兩人。結束後,他又做了一次。
喜荷袒露著雙乳,滿身細汗地仰躺在一桌子的奏摺堆裡,汗水融化了摺子上的字跡,在她閃著光的皮膚上留下淡淡的墨痕。她的周身洇著滿足的紅潮,一雙眼卻有些悵然若失似的,「姐夫,你今天很不一樣。」她停頓片刻,又忍不住嘆息著問他:「你在想著誰?」
齊奢卻置若罔聞,只隨意抓過一條手巾扔給她,面容恢復了不動聲色的冷靜,「很晚了,我叫人送你回大隆福寺。你行動小心,千萬別讓人瞧出破綻。」隨即他就注意到她難看的臉色,不得已又添上一句:「過兩天我進宮看你。」
喜荷走之後,他獨自一人空立著出神,目光經過滿壁的書,信手抽出來一本,就是《詩經》,再信手翻開一篇,就是《綢繆》,「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該拿你這美麗的人兒如何是好!
齊奢嘆口氣,民歌裡傳唱的愛情,怎會一視同仁地降落在王的頭頂?
然而他馬上就為自己的哀愁和軟弱惱怒了起來,一把擲開手裡的書。他下定過決心要忘記青田,他會忘記她的,即便他剛剛就在一位皇太后的身體裡和一個妓女交纏——看在老天的份上,那只是個妓女而已!
這樣卑賤的人是不該同他的生活有任何交集的,不管以前還是以後,那叫做段青田的女人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