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是最好的掩飾,興安門旁空蕩的夾道上,撐著傘的朱袍男子與裴敏相對而立,不知在密談些什麼。
‘淨蓮司司使’之位唾手可及,來俊臣如鷹隼般俯瞰雪中佇立的兩人,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裴敏密謀敗露、驚慌失措的樣子了。
穆女史面容冷肅,揚手示意身後侍衛道:「既如此,便請來大人率侍衛將裴司使拿下問罪,至於太子殿下,勿要傷他分毫。」
來俊臣雖急於打敗裴敏取而代之,但也不想做出頭鳥傷了太子顏面,心思一轉,推辭道:「這……怕是不妥。小人人微言輕,怎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放肆?」
「你倒是會做人。」穆女史乜視他一眼,負手道,「此事由你告密,必定由你求證。何況此番是為裴司使叛主一事前來,太子殿下是聰明人,斷不會因為一個裴敏而為難你。」
見來俊臣不語,穆女史催促道:「我是不會替你出這個頭的,若再不動手,她可就要跑了。」
來俊臣權衡片刻,終是抵擋不住唾手可得的權勢誘惑,握緊手中的劍道:「如此,小人便斗膽前去拿下叛臣裴敏,以正天后威名!還請穆女史率人截住鳳凰門,以免叛臣逃脫!」
說罷,來俊臣一揚披風,率著武后派來的侍衛十人朝興安門下大步走去。
留守的另幾名侍衛向前,低聲詢問道:「穆女史,我們可要依言埋伏於鳳凰門下?」
穆女史不為所動,皺眉望著遠處裴敏的背影,緩聲道:「不急,看看再說。」
興安門下,宮牆積雪,裴敏背映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夾道,帽簷及肩上落了一層碎白,鼻尖凍得微紅,笑道:「有勞你跑一趟。」
面前男子一襲硃紅常服,握著傘柄的手指節分明。聞言,低垂的傘簷輕輕抬起,露出一張冷峻熟悉的臉來,問道:「裴司使在密信中所言,是真的?」
裴敏張了張嘴,正欲回答,卻忽聞身後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匆忙回首一看,只見來俊臣率著宮中親衛大步趕來,拔劍喝道:「來人,將淨蓮司叛臣裴敏拿下!」
數名帶著刀刃的侍衛上前,將裴敏和那紅袍男子團團圍住。
事出突然,裴敏臉上的詫異和驚慌一閃而過,隨即很快恢復鎮定,皺眉後退一步道:「來俊臣?你我同僚一場,便是抓我也要說個理由,敢問我何罪之有?」
「裴司使是聰明人,何必死撐著嘴硬失了風度?諸位小心,她身邊多高手,當心劫人暗算。」部署完畢,來俊臣掛著慣有的笑意,只是在刀刃的寒光下,那笑顯得格外陰鷙可怖。
他欣賞著裴敏強作鎮定的神情,笑道:「裴司使明知廢后黨羽蠢蠢欲動,卻知情不報,當以叛主之罪論處,此乃其一;於暮色四合之際,雪中私會東宮太子,結黨營私預謀不軌,此乃其二……怎麼,裴司使不服?」
裴敏咬唇,冷聲道:「你說我包庇廢后黨羽,私會東宮結黨營私,可有證據?」
「證據,就在你的身後。」來俊臣提劍逼近裴敏,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直直刺向藏匿在後的朱袍男子,隨便叉手一禮道,「臣淨蓮司司吏來俊臣,拜見太子殿下!臣奉天后之命捉拿叛臣裴敏,若不慎驚擾了殿下,還望寬恕則個。」
紙傘下,低沉的男音穩穩傳來,嘲諷道:「來大人這反戈一擊,當真令我大開眼界。」
聽到這個聲音,來俊臣嘴角的笑意一僵,猛地抬起頭來。
紙傘微抬,先露出一點乾淨的下巴,繼而是緊抿的唇,挺直的鼻,端正的眉眼……風雪迷離,一襲朱袍如血蝶翻飛,執傘站立的人哪裡是什麼太子李顯?分明就是大理寺那個冷面冷心的少卿陳若鴻!
怎麼回事?明明密謀約見裴敏的那封信箋上蓋的是東宮的私印,為何赴約的卻是陳若鴻?!
「陳少卿?」來俊臣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原本白皙的面容又白了幾分,愕然道,「怎麼會是你?」
一旁的裴敏再也忍不住了,咬著唇低低笑出聲來,那笑在暮雪中顯得妖冶張揚,嘖嘖道:「來俊臣,你瞧見了?我並非密謀私會東宮之主,而是與陳少卿在此討論揚州廢太子殘黨謀反之事,誰成想半路殺出個你來,一言不發就扣了我一頂好大的帽子!」
「不可能……」來俊臣勃然色變。
「確是如此。」陳若鴻一向嫉惡如仇,冷清的目光落在來俊臣手中的劍上,又掃視圍攏的侍衛一眼。
那侍衛見是烏龍一場,忙收攏兵刃抱拳告饒。
裴敏眯著眼,繼而道:「倒是你,來俊臣。大明宮前,興安門下,你提劍來此,刀挾四品大理寺少卿,可知是何罪?」
彷彿是印證她的話,不遠處建福門大開,一隊羽林軍匆匆而來,高聲喝道:「皇宮門外,何人帶刀作亂?給我拿下!」
事到如今,來俊臣便是再遲鈍也知道自己此番中計了,不由方寸大亂,想要收劍卻已來不及,被羽林軍團團圍住,勒令繳械。
來俊臣乃是混混出身,雖心狠手辣,可惜那點下三濫的手段終究上不得檯面,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他不再掙扎,乖乖將劍往雪地裡一丟,陰沉沉笑道:「裴司使好手段,小人佩服,佩服。」
「一個人有野心是好事,但若只看得見天上的太陽而不顧腳下,遲早會跌得很慘。我是無所謂你如何栽贓陷害,可是在宮門前刀挾大理寺少卿,又汙衊當朝太子,可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說著,裴敏將視線投向陳若鴻,問道:「敢問陳少卿,此該當何罪?」
陳若鴻冷淡道:「帶刀於宮門作亂,汙衊儲君,按律當斬。」
作者「布丁琉璃」的其他小說
《嫁給殘疾首輔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