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安享靜謐,夏日的燥熱與公文的枯燥似乎都變得可以忍受。
不多時,朱雀步履匆忙地趕來,站在門外朝兩位上司叉手道:「裴司使,賀蘭大人!」
他的語氣有些肅穆,裴敏抬眸看了他一眼,將蓋了司印的案宗合攏道:「進來罷。今日有什麼情報,簡單說。」
知道她不再避諱賀蘭慎,朱雀也沒了顧忌,大步進門於裴敏身側站定,躬身低沉道:「裴司使,宮裡傳來訊息,天后要安插一名新寵入淨蓮司。」
五月的邊關之行,裴敏並沒有遵循天后的指令殺了賀蘭慎,儘管有‘大局’作為藉口,但主僕間到底心生了嫌隙……誰都能猜到,此時天后空降心腹入淨蓮司意味著什麼。
賀蘭慎翻閱案卷的手明顯停頓了下來。
裴敏反倒沒什麼反應,只虛著眼淡淡道:「哦?是什麼人,查清楚了?」
朱雀道:「此人名喚來俊臣,本是雍州無賴遊民,善諂媚,因揭發汪續罪行而深受天后信賴,可謂一步登天。」
「喲,也是告密者。」裴敏嗤了聲,將最後一份案卷落下司印,問道,「天后瞞著此事,是想殺我個措手不及呢。可有查到他何時上任?」
「應該就是這幾日。」朱雀道,「裴司使,可要屬下通知司監堂的人將他……」
朱雀手搭在頸項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裴敏心領神會,看了賀蘭慎一眼,方悠悠道:「殺雞焉用牛刀,那等無賴出身之人多半沒得什麼腦子,光靠諂媚惑主,能長久幾時?且不必管他,囑咐司中上下提防著些便是。」
朱雀稱‘是’,又撿了幾條重要的情報唸了,得到回覆後便下去安排監聽、查處等事宜。
待朱雀走後,賀蘭慎合上案卷問:「既是對裴司使構成威脅,為何不除?」
「不為何。天后已經對我生了嫌隙,若此時殺了那姓來的,不就坐實了我心虛叛主的名聲麼?」裴敏涼涼一笑,抻了個懶腰道,「派只耗子來試探而已,無甚大不了的。」
說著,她瞥過眼去,歪身靠在案几上,屈腿道:「真心,你擔心我?」
賀蘭慎抿了抿唇,誠實說:「是。」
裴敏不知為何笑得雙肩聳動,哎呀嘆氣道:「這般坦誠,當真是一點情趣也無。」
見她這般說,賀蘭慎便又露出了那般求知的眼神,疑惑問:「何為‘情趣’?」
裴敏壞笑,眨著眼問道:「你當真想知道?」
賀蘭慎點頭。
裴敏於是眼眸一轉,朝他勾勾手指道:「你過來,我告訴你。」
賀蘭慎於是乖乖起身,走到裴敏身邊,撩袍正坐,與她相視。
「‘情趣’呢就是,心裡的話不直白說出來,偏要拐外抹角勾得對方直癢癢,欲罷不能……」
裴敏本是想繼續歪言歪語糊弄過去,可不經意間抬眼看到賀蘭慎的眸子,猝不及防撞見他深邃通透的眼波,滿腹胡言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賀蘭慎的臉怎麼這般好看?越是近在咫尺,越能看到他無暇的俊美,眼尾的小痣像活了似的勾人魂魄。
裴敏顯然不是個好‘先生’,見眼前白玉無瑕,忍不住動了邪念,笑得意味深長起來。
正堂的門半掩著,投下三尺靜謐的陽光,這個時辰司中上下各忙各的,不會有人來這兒打擾。裴敏心中邪念更甚,沒多想,幾乎只是遵循本能地傾身側首,將嫣紅溫暖的唇輕輕印在賀蘭慎的臉頰上。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蜻蜓點水般純潔,稍縱即逝,卻足以在彼此心中掀起萬丈波瀾。
裴敏倏地退回身子,後知後覺地品味出幾分侷促尷尬,只能望著賀蘭慎那雙越發幽黑的眸子,強行自圓其說:「你看,我明明想親吻你的唇,卻偏偏吻在你臉上,讓你意亂情迷不能自已……這便是‘情趣’。」
話音未落,眼前一片陰影籠罩。裴敏感覺自己的腰被大力摟住,使得她的身子不得不前傾,繼而清冷的木香縈繞,呼吸交纏,賀蘭慎吻住了她的唇。
裴敏瞪大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驚到,以至於久久沒有做出反應……直到唇上傳來刺痛。
若說裴敏是個差勁的‘夫子’,賀蘭慎必定是個不合格的‘學生’,那熱烈的輾轉廝磨與其說是‘吻’,更像是不要命的品嚐撕咬。疼愛疼愛,是帶著疼的青澀深愛。
裴敏不能呼吸,伸手去推他,卻摸到了他腕上的佛珠,不由一怔,罪惡感後知後覺地漫上心間。
唉,她招惹了個什麼人啊!
裴敏險些背過氣去,終於在賀蘭慎試圖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時一把推開,喘著氣抹了把火辣辣疼的唇瓣,而後在手背上看到一抹淡緋色的血跡。
「你這小王八,是要吃了我嗎!」裴敏‘嘶’了聲,摸著下唇破皮的地方,恨不得在賀蘭慎那張俊美無儔的無辜臉上揍上幾拳,轉念一想又捨不得。
「你不是清心寡慾的修佛之人嗎,這算怎回事?怎麼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吃起肉來比我還生猛!」裴敏簡直不敢置信,方才帶起的激烈情愫久久不能消弭,只冷笑著瞪著賀蘭慎道,「我剛剛怎麼教你的,情趣懂不懂?」
「我學不會。」賀蘭慎低低地說。
裴敏怔愣。
他唇上也沾了些許微紅,應該是裴敏的血跡,彷彿聖潔與妖冶交織,碰撞出一個全新且陌生的賀蘭慎。
他清醒了些,壓抑住心中翻湧的野性與愛意,伸手輕輕抹去裴敏唇上的血珠,垂下眼睫歉疚道:「我學不會拐彎抹角那一套……」
他想吻她的唇,所以就吻了她的唇。
作者「布丁琉璃」的其他小說
《嫁給殘疾首輔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