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兩人隔著如此近的距離對視,明明只是一瞬,卻彷彿過了一個甲子般漫長。

終於,賀蘭慎退一步妥協:「好。」

裴敏這才露出一貫的笑意,伸手撫了撫賀蘭慎發茬扎手的鬢角,彎著眸子道:「真心乖。」

賀蘭慎身形僵了僵,但沒有躲開,只抿著唇,耳尖浮現一層薄紅。

正此時,宵禁的梆子聲響起,坊門關閉禁止通行,而裴敏和賀蘭慎才走到永崇坊。

果然談情說愛的時辰過得格外快些。

裴敏掩唇打了個哈欠,懶懶道:「看來今夜趕不及回去了,尋家客舍住下?」

賀蘭慎頷首,依舊是那個字:「好。」

兩人朝前走了半里路,見一家客舍還開門亮著燈籠,便一前一後進門去。

夥計本在櫃檯後打盹,見二人進來,忙騰地站起,眼睛還未睜開笑意先爬上臉,熱忱道:「喲,二位客官!天兒這麼晚了,可是要尋個落腳處?」

賀蘭慎將裝酒釀圓子的碗往櫃檯上一擱,面色如常道:「住店,兩間房。」

夥計是個人精,賊溜溜的眼神在賀蘭慎和裴敏身上轉了一圈,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宵禁後孤男寡女出門,還能是什麼關係?

夥計翻了翻抽屜中的房牌,而後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樣道:「郎君,真不巧,今兒客滿,只有一間上等的廂房了,要不二位湊合著住一晚?」

賀蘭慎皺眉,顯然是沒有應付這般事件的經驗。

偏生裴敏還在一旁‘噗嗤’直笑,挑眉故意道:「哎呀就一間房了,你說怎麼辦?」

賀蘭慎思索片刻,重新端起碗欲走:「換一家問問。」

「唉……郎君,別!」沒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弄巧成拙,小夥計耷拉著臉,有苦難言。

裴敏於是笑得更放肆了,心道賀蘭慎怎的這般直白可愛?真是要人老命。

「你不抱著我睡一間房,怎對得起這天時地利人和?」裴敏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淚,拉住滿眼疑惑的賀蘭慎道,「不必走了,永崇坊僻靜,便是科考時士子彙集也不曾住滿客,怎的會沒房?這廝糊弄你呢。」

說罷,她熟稔地走到櫃檯後,拉開抽屜挑了天字房毗鄰的兩間房牌並鑰匙,朝上拋了拋又接住,以眼神示意賀蘭慎:「給錢。」

「二錢銀子,茶酒吃食另算,熱水稍候給二位送上來。」夥計收了賀蘭慎的碎銀,這才朝裴敏嘆道,「小娘子眼光好,這是找了個‘柳下惠’啊!」

「他啊,可比柳下惠厲害!」柳下惠雖‘坐懷不亂’,到底是凡夫俗子,哪比得上白衣翩翩的少年僧人入世破禪。

裴敏將手中的木牌與鑰匙丟給賀蘭慎一份,順手接過夥計遞來照明的燈盞,朝賀蘭慎眨眨眼道:「走罷,上樓。」

木樓梯老舊,踩上去吱呀吱呀的,賀蘭慎大步向前接過她手中晃悠悠的提燈,照得穩妥些,輕聲問道:「既是有房,方才那夥計為何撒謊?」

裴敏邁上最後一階木梯,站在廊下看著他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賀蘭慎提著燈微微側首,眼神乾淨,寫滿了求知。

裴敏慢悠悠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出門,你說是為了什麼?夥計想必誤以為你害羞,故而想幫你一把,故意說只有一間房,才方便你我行苟且之事啊!」

‘苟且之事’四個字仿若投石入水,賀蘭慎平靜的眼眸霎時起了波瀾。

裴敏明顯地看到他的眸色暗了下去,抿著唇,喉結幾番滑動,連握著燈籠的手指都捏緊泛白。真是有意思,原來無慾無求的人一旦動了情,反應會比常人來得更炙熱猛烈些。

裴敏心想:膽子這麼小還想學人家談情說愛,我看用不了三天,就得被我扒一層皮不可。

雖如此腹誹,到底心疼更甚。裴敏生怕將他嚇壞了,忙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好啦,我就隨口一說,又不是真的要把你怎樣。這不是給你單獨弄了一間房了麼?」

賀蘭慎很快恢復了鎮定,定了定神淡然道:「我記住了。」

「嗯?」裴敏一臉莫名,「記住什麼了?」

「下次再住店,就說只要一間房。」他說。

好像……有哪裡不對?

兩人徹夜未歸,天亮後才回淨蓮司。

誰知一入淨蓮司的門,就撞見師忘情揹著藥簍出門。見到裴敏還穿著昨日的衣裳與賀蘭慎一同從外面歸來,師忘情一怔,而後臉色瞬息陰沉。

「我就知道,」大美人握著小藥鋤,冷然笑道,「你這不省心的憊賴玩意兒,遲早要對無知少年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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