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子在邊上忙活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殺人利器,頭都不抬:「說。」

「幫我帶個信兒出去……我給你錢。」

「可使不得,」番子說話很實在,手上不停,「千戶大人不讓我們私自往官員家去。」

屈鳳安靜了,過了有一刻鐘,他又說:「一百兩銀子,去趟織造局。」

番子放下手裡的活兒,站起來:「給太監的?」

屈鳳點頭:「我要寫信。」

番子擦了擦手,找了紙筆來,看屈鳳顫巍巍寫了幾個字,問他:「給誰?」

屈鳳艱難地從窒悶的胸腔裡吸氣:「金棠。」

番子沒說什麼,把信折起來,掉頭就走,出刑房,繞甬道到後堂,屠鑰正坐在堂上和刑部的幾個小官吃酒,番子把信展開亮給他看,屠鑰瞄了一眼,點了點頭。

梅阿查和幾個底下人通宵玩葉子戲,一晚上沒抓著好牌,天快亮好不容易抓到一張小李廣花榮,還沒來得及甩,金棠急惶惶推門進來了。

「老大,」他開門見山,「有事求你。」

金棠很少這樣子,他和廖吉祥一樣,骨子裡有股書生的傲氣,梅阿查讓底下人下去,往羅漢床裡靠了靠,給他讓地方:「什麼事?」

金棠也不坐,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他,上頭就四個字:春鋤救我。

這種紙,梅阿查正反面看看:「西衙門?」他舒服地靠在軟墊上,明顯不大當個事兒,「誰挨抓了?」

金棠垂下眼睛:「兵部的,屈鳳。」

梅阿查的背直了直,離開軟墊些許:「你和他有交情?」

金棠別開臉,像是怕他看:「點頭之交。」

梅阿查又靠回去:「點頭之交,他給你帶信?」閒閒地擺弄著手裡那片紙,他笑了,「說不是點頭之交吧,人家求的又不是你。」

他指的是紙上那個「春鋤」,金棠慢慢靠過來,坐到床邊:「謝一鷺,字春鋤。」

「哦,」梅阿查無所謂,這種數不上號的小人物,他才懶得管,「該怎麼辦怎麼辦唄,你是想替這個‘春鋤’把事辦了,討屈鳳個好?」

金棠沒出聲,神情看起來很凝重。

「別傻了你,」梅阿查把那張破紙扔到他身上,「人家瞧不起咱們,你就是救他十八回,他眼裡照樣沒你。」

「這個謝一鷺……」金棠忽然說,「認得督公。」

梅阿查一挺身從床上起來,死死瞪著他。

「應該……還很要好。」

很要好?梅阿查眯起眼睛:「怎麼個要好法?」

「就是每天寫信,隔三岔五要見上一次……的那種要好,」金棠抬起頭,輕輕看了梅阿查一眼,「你沒覺得督公最近去柳滿坡去得很勤?」

梅阿查把那張紙從他身上撿起來,盯著那個陌生的名字:「多久了?」

「一兩個月吧。」

「謝春鋤,」梅阿查想不明白了,「督公之前不是要殺他?」

金棠搖了搖頭:「搞不清,」他還要說什麼,想了想又咽下,梅阿查難得煩躁地拿胳膊肘頂他,「說。」

「他倆的信我看過,」金棠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這幾次的信……」他話沒說出來,臉先紅了,「哎呀,不成體統!」

怎麼個不成體統,金棠沒有說,但意思梅阿查明白,他空張著嘴,顯然是震驚甚至惱火的,到了這個時候,金棠才把自己的疑慮說出來:「我把信給謝一鷺,萬一他真跑去救人,有個三長兩短……督公非要了我的命!」

「不不不,」梅阿查連連擺手,「他一個六品小官,拿什麼從西衙門救人,再說了,」他把一雙大眼眯得極細,「一個文人,還是個探花,怎麼可能真心和督公結交!」

一霎時,金棠的眉峰吊起來:「你是說……」

「就算他沒安壞心,」梅阿查抓住他的腕子,用力握了握:「甘肅的事兒你忘了?」

金棠雙眼倏地睜大。

「去,」梅阿查推了他一把,「立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