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繹沒急著離開,在花園人工小池旁邊的涼亭裡坐下了。樂文移動網【鳳\/凰\/更新快請搜尋】
這天陽光晴好,天高雲淡,可他突然有種透不過氣的錯覺。
旁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群小孩子,在草坪上嬉戲打鬧,聲音聽著刺耳。楚繹不堪其擾,胳膊擱著欄杆,乾脆把眼神轉向旁邊平靜如鏡的池水。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究竟多逼仄,他只是愛一個人而已,可是這份心思就像被放在一個狹小的罅隙裡似的,誰也不允許它舒展,不停地被擠壓,被傾軋著。
旁邊小孩子的笑鬧聲充耳不絕,聽著心情更加煩悶,楚繹抬手想要拉開脖子上的領結,可想到午宴還沒開席,手終究還是放下了。
起身剛要離開,突然看見旁邊那群小孩,大大小小几個孩子拉扯住一個五六歲男孩的肩和腿,用力把他往地上摁。
清脆的童聲一起起鬨,「跪下——跪下——」
其中一個高點的男孩還耀武揚威地揚起手裡的玩具馬鞭,「你是我的坐騎,再不聽話我就在這抽你,回去還讓我媽打你,哼!」
而地上那個五六歲拼命地掙扎,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狠狠盯著欺負他的人,卻咬著嘴唇怎麼也不肯哭著來。
拉扯間,鞭子就往他身上揮過去了。
一群熊孩子打鬧,楚繹本來不想管的,但眼前的情況很顯然不只是玩鬧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用力攥住了揮鞭男孩的手,「停!弄傷他,你自己回家不會捱揍嗎?」
說著就去拉開那幾個依然再往五六歲身上使力的孩子。
五六歲趁有人幫忙趕緊用力掙扎,欺負他的人很惡意,他小拳小腳也沒含糊地往人身上砸回去。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哼哼哈哈,還有人哭唧唧的,楚繹力氣重了怕弄傷人,自己被圍在一群小猴子中間手忙腳亂。
旁邊那個拿鞭子的男孩一見情況不對,對楚繹大聲叫喊:「他就是在我家吃閒飯的,我要他怎麼樣,他就得怎麼樣,要你多管閒事?」
這就不單純是孩子不懂事了,楚繹一陣火起,臉色倏忽沉下來,猛地奪過他的鞭子用力扔在地上。
男孩剛才還氣勢洶洶,一見這陣仗,嘴一張大聲哭了出來。
旁邊幾隻猴子一見也怕了,紛紛躲到一邊,但其中還是有膽大的衝著楚繹說,「我知道你,你是演電影的,你大人欺負小孩,洋洋他爸爸一定會找你算賬的。」
只有五六歲乘機躲到楚繹身後,楚繹低頭看他一眼,抬手拍去手上的灰塵。
呵地笑聲,對猴子們說:「今天是秦老太爺的生日,你們在這鬧,這樣,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秦先生,讓他來評評理。」說完就作勢掏出手機。
話音一落,剛才還在哇哇大哭的孩子立刻收了聲音,紅著一雙惶恐的眼睛,扁著嘴抽泣,徹底不敢哭出聲了。
直到他們憤憤不平又敢怒不敢言地轟著離開,楚繹還有些瞠目結舌。
能使小兒止啼的秦先生?
但沒容他想太多,褲子被人扯了扯,楚繹低下頭,看見五六歲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你是楚繹嗎?我知道你會武功,你能教教我嗎?」
這應該看過他演的戲,楚繹轉了方向,面對著他,順手挑走孩子頭上的草屑,「我是,你學武功幹什麼?」
五六歲揚一下捏起的小拳頭,說:「等我學會武功,他們就再也不敢欺負我了,叔叔嬸嬸也不敢打我了。」
楚繹在五六歲面前半蹲下來,「你姓什麼?」
孩子平視他的眼睛,不無驕傲地說:「我姓秦,叫秦時鉞,鉞是斧頭的意思,不是月亮的月。」
「行,很厲害,」楚繹怕小孩就站在這把家底全交代出來,連忙打斷了他。
不過,姓秦的孩子,應該是秦佑的本家遠親什麼的,怎麼會被人這樣欺負?
「你爸媽呢?」他問。
小孩立刻垂下眼睛,「嬸嬸說,他們都死了。」
楚繹一愣,站了起來,艱難地把眼光轉向一邊,他周圍都快成失怙兒童集中營了。
這只是一次不期而遇,一大一小兩個全無關聯的人,誰都沒想到,這個偶然最後會改變一個人的人生。
眼見時間臨近開席,楚繹只好帶著孩子往回走,一路上小孩還不停跟他說學武的事,楚繹只好笑呵呵地開空頭支票。
他信口允諾,可是孩子看著他的目光透著堅定的執著,楚繹沒敢跟他對視。
他怕從孩子身上看到自己。
一樣好似身陷囹圄,以為單憑一腔熱血孤勇就能衝出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學武有用嗎?沒有。
一個孩子的拳腳敵不過親緣和利益間的殘酷拉扯。
他對秦佑一往情深,有用嗎?
可能,同樣也沒有。
哪怕秦佑再縱容他,可是秦佑現實的家世責任、束縛承擔,可能是他拼盡全力也不能戰勝並衝破的桎梏。
楚繹回來時宴席已經擺好,大廳裡賓客濟濟一堂。
秦佑正陪在主席的秦老爺子身側,跟老爺子的幾位老朋友說話。
見楚繹牽著個孩子從側門進來,略微偏過頭,在助理先生見勢湊上前時,壓低聲音問:「那孩子誰家的?」
助理先生對他一陣耳語,秦佑沉沉嗯了聲,沒再多說什麼。
楚繹和趙離夏坐了同一桌,不過兩個人都彆扭地沒主動說話。
秦佑給老爺子敬過第一杯酒,席開了,而後就是到場賓客,按著桌次和輩分,輪番上前給壽星賀壽敬酒。
沒輪到楚繹的時候,他朝著主桌的方向望過去的,正好一批敬酒的小輩走開,老爺子笑得紅光滿面,秦佑依然陪在他身側。
他們那桌上都是有些年紀的人,可能是秦佑的叔伯輩,可是看他們笑談間的神色,不僅對老爺子極盡討好,幾個人還若有如無地頻頻去覷秦佑的面色。
終於輪到楚繹他們這些沒有親緣關係的後輩,一桌人各自端著酒杯走到主桌邊上壽星面前,等其中有人朗聲說了祝辭,大家端著杯一飲而盡。
老爺子陪著喝了杯,上了年紀的人杯裡喝的事什麼,沒人會計較,但楚繹他們喝下去的可是半點不摻假的白酒。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杯,喝到嘴裡剛剛一口,但是,酒水溢滿口腔,流進嗓子眼的時候只覺得火辣辣的。楚繹的位置離秦佑很近,酒敬完,正轉身要走的時候,感覺手腕被人攥住,而後,幾根有力的手指從他指間利落地摳走了精巧的酒杯。